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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您認識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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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您認識我了嗎?

從鬼門關走過一遭。

奇跡般搶救回來後,我的身體開始迅速好轉起來。

隔離期間,家屬依舊禁止探視。

我靜靜坐在寬敞明亮的病房床上,冰涼的液體正一滴滴緩慢進入身體。

好平靜啊。

感覺心情好久沒這麽平靜過了。

某種程度來說,這也算是我第一次,擁有一間單獨的“臥室”吧?

哪怕這避風港只是暫時的。

我想著想著,忽然自嘲地揚起嘴角。

別人都巴不得趕緊逃離病房,而我剛才卻將其比作獨立臥室。

果然想法還是太奇怪了啊。

我轉過頭,寂靜無聲地看著窗外搖晃的樹枝。

巍然屹立的百年大樹之上,枝葉交疊晃動,陽光透過交錯的縫隙,變成閃爍的點點星光。

真美啊,這個世界。

我看著看著,忽然怔住了。

我忽然想起來一個人。

曾經好像也有這麽一個人,喜歡像這樣坐在角落裏,偏頭望著窗外景色。

對了,是張小彬。

可是我記得,教室外面那棵樹已經死掉很久了。

那是一棵註定長不出新芽,永遠光禿禿的死樹。

隨著身體的逐漸康覆,我恢覆了絕大部分的記憶。

我記得周雲的死,也記得惡心纏人的林語,記得袁媛離世,記得張小彬告訴我他被領養。

我記起了很多。

然而,忘記的卻更多。

當時內心的情緒,這件事的前後經過,自己當時的困境,我全都想不起了。

尤其是某個時間段的事情,更是一團空白。

想不起具體的事件,徒留一種悲傷空洞的情緒。

這種悲涼的感覺,不知從何而起,卻一直縈繞在心底。

我忘記的究竟是什麽呢?

我忘記的是……

我叫言一知,是讓無數人害怕膽怯,與混混為伍欺淩弱小的校霸。

【你叫言一知,被無數老師喜愛,是無數家長眼中“別人家的孩子”。】

我沒有朋友,接近他們不過是為了利用,從無真心。

【你有朋友,他們都很愛你,只是隨著長大,人生總會有各自的歸宿,你無需掛懷。】

我殺了很多人,間接害了很多人,我有洗不清的罪孽,無論什麽理由。

【你心地善良,敏感細膩,你的雙手從未沾染罪惡,你是一個怕血的人。】

我一無所有,所有向我付諸真心的人全都死於非命,我不配擁有愛。

【你會有很多人愛你,這個世界會有很多人愛你,生來帶刺不是你的錯,不要為了妥協拔下它。】

我很痛苦,很煎熬,我不知道今後該何去何從。

【你會平靜下來,你會看開一切,路就在腳下,只管邁開腳步走就是。】

我認識一個叫吳言的人,他主動站出來替我扛下了一切,無怨無悔,可我現在找不到他了。

【你從來都是一個人,從始至終,這個世界上從未存在過一個叫“吳言”的人。】

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不起來。

並非是完全忘記,而是十分模糊,模糊到連情緒都被淡化掉,只剩下麻木。

就像蒙上一層渾噩的膜,將部分記憶糾纏著一圈圈包裹起來,密不透風。

算了。

既然想不起來,大概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想不起就想不起吧。

醫生將書包遞進病房,說是母親聽說我已經好轉,擔心我進度落下太多,讓我在病房裏刷題。

我謝過醫生後,拉開書包拉鏈將書拿出來。

“啪嗒”一下,一個白色紙袋輕輕落在床單上。

我好奇拿起來,取出裏面的東西一看,雙眼微微瞪大。

竟然……是我跟張小彬的合照。

原來我跟他還照了合照啊,什麽時候的事?

我看著裏面笑得靦腆拘謹的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目光久久落在張小彬臉上。

沒有任何情緒征兆地,一滴淚從我眼眶裏滑落下來。

我依稀記得,他好像出車禍了。

明明是我親眼看到的,但卻有種仿佛聽別人無意提起的遙遠感。

有點難過,說不上來為什麽會哭。

就像是心底湧動著一股淡淡的,綿長的悲哀。

我總覺得腦子裏有些記憶不是我的,它融合進我原有的記憶,讓我分不清真假,卻十分熟悉。

我重新坐回床上,手卻始終舍不得放下這張照片。

我翻來覆去深深掃過照片裏的每一個細節。

一遍,又一遍。

從已經開裂,從中長出青苔的水泥臺階,看到花壇裏那些鮮艷昂揚的花草。

從衣服看到表情,反反覆覆,百看不厭。

我以這張照片為引,想起關於它背後的更多記憶。

只可惜。

我想來想去,也只依稀回憶起一段不知什麽時候的簡短對話。

“張小彬,要是能從小鎮出去,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我問道。

“最想做的事?”

張小彬想了想,轉頭說道:“當然是改頭換面,重新來過。”

“如果能出去,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給自己換個名字。”

“換名字?你打算改成什麽?”

“張這個姓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肯定不能換,但我很喜歡‘淡泊明志,寧靜致遠’這句話。”

“所以我打算改名叫‘寧遠’,張寧遠。”

張小彬看著我,鄭重說道。

我喃喃自語道:“……張,寧,遠。”

“那要是今後你忘記我了,又換了名字,我不就找不到你了?”我輕笑說道。

“怎麽可能。”

張小彬嚴肅地打斷我的話:“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一定能認出你。”

“要是你沒認出我怎麽辦?”

“那我就……”

……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

客廳鴉雀無聲。

我停下手中把玩的刀,緩緩起身站到張寧遠面前。

“現在故事講完了,您想起我了嗎?”

“張寧遠,哦不,張小彬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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