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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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別離

集體照片需要一周後才能拿到。

至於我們私底下偷偷加拍的這張照片。

張小彬加了點錢,老板則笑嘻嘻保證讓我們明天就能拿到這張合照。

我將提前準備好的雜志遞給張小彬,說這是送給他的臨別禮物。

張小彬隨手一翻,便翻到了折角的那頁女法官的故事。

他久久凝視著那個標題,喉結微動。

“言一知,要是我今後沒能當成法官,你會看不起我嗎?”

“這終究是你自己的選擇,誰能保證自己想法一輩子不會變呢,對吧?”我有些驚訝,但還是平靜地回應道。

“……謝謝。”

張小彬珍重無比地將雜志放進自己的包裏,又在裏面掏了半天,紅著臉掏出一個水晶球,裏面是一個正在看書的女孩。

“這是……我送給你的。”

“這是什麽?”我看著他手裏這個水晶球,微微皺眉。

“這是……一個八音盒。”張小彬說著,捏住水晶球底座的發條栓,快速扭動幾下。

隨著鉸鏈輕輕轉動。

水晶球裏發出悠揚的音樂,透明的球內飄起揚揚細雪。

“你上次說你從來沒見過雪,我就想著送你一個,我是覺得這女孩,像你。”

張小彬說完,撓著腦袋別過頭去一臉懊惱,感覺恨不得扇自己這笨嘴一巴掌。

“好看是好看,只是……”

我看著球裏那個女孩,雪輕輕飄落在她頭上和翻開的書頁上。

只是,終究只是一人白頭。

我輕輕甩了甩腦袋。

這氣氛太怪了。

這幾天總是這樣,情不自禁就會沈浸在這種無名悲傷的情緒裏。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前進啊。

我沒再說話,在張小彬提問前,直接將水晶球搶過來塞進包裏,起身說道:“行了!既然送了那就是我的了,我不會還給你了。”

“……行。”

張小彬哭笑不得地點頭起身,跟上我腳步。

這是我與張小彬第一張單獨合照。

我與他約定,等後面在城裏相見時再拍一張,算作對各自新生活啟航的紀念。

因為周末有課,我不方便去取照片,所以張小彬自告奮勇地說由他去取,並約好12點在公園見最後一次面。

然而等我上完課急匆匆趕往公園時,卻沒見到他的身影。

這是張小彬第一次失約。

等了近半個小時,還是沒有等到他,我隱隱覺得不對,趕緊去到鎮上照相館。

“喲,是你啊,”

老板一見到我,就熟絡地沖我打招呼:“來取照片是吧?你等會兒啊,我去給你拿。”

老板說著,轉身在一堆洗好的照片裏翻找著。

我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這意思,也就是說張小彬沒有如約來拿照片了?

難不成,他出了什麽事?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當即轉身就想走,結果身後老板卻趕緊叫住我。

“哎你跑哪兒去?照片還沒給你呢。”

我生生停下腳步,看著老板笑盈盈將洗出來的兩張合照放到我手裏。

“你要底片嗎?要底片的話可要加錢哦。”老板笑歸笑,生意倒是做得門清。

“……不要了。”

我握著照片,淡淡瞥了眼老板,扭頭就朝主街跑去。

張小彬跟我大致說過他住的地方,就在主街邊的那棟居民樓裏。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方位,但小鎮就這麽大,附近隨便找個人就能知道。

“你問小彬?他已經走了啊。”

樓底,一個正在圍觀打牌的中年男人看著我,語氣透著股羨慕:“他認的那個媽老漢來接的他,派頭大得很喏,走得也急。”

“我要是媽老漢有錢,我派頭也大啊,人撞狗屎運攔都攔不住,人家新老漢開的那個車都是進口貨……”

聽著眾人有一岔沒一岔的唏噓聲,我捏著照片,心底有些發酸:“走了多久了?”

“那就沒註意哦,我想哈哎……一個小時啷個也是有的了……”

剩下的話我沒有聽完,轉身直接跑掉。

我不顧一切朝著車站飛奔而去。

心中那種急切與緊迫感壓得我喘不過氣,就像有一個無形的東西死死攥著我的神經,一刻也松緩不下來。

他們家必然是突然發生了什麽變故,所以才不得不在約定時間前將張小彬接走。

至於具體是什麽事,我不關心,也不在乎。

此刻,我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要把這照片,親手送到他的手裏。

小鎮前往市區就只有這一站公交車。

之前他有說過,養父母在區裏做煙酒生意。

一個小時……

按照正常開車速度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市區了吧,等我坐到主城,再給他打電話也不遲。

然而,事與願違。

車在開了二十多分鐘時,緩緩停了下來。

“啷個回事也?”

“前面堵車了哦,可能要等陣子,著急的就個人下車坐摩托,不著急的就坐在車上等通車哈。”

說完這些話,司機慢條斯理地熄火,打開車門跳下車,叼著煙朝前面看戲去了。

“啊?堵車啊,要等好久也?”車上乘客見司機直接下車了,趕忙問道。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啊,前面發生了車禍,這條山路就這麽窄,已經堵死了。”

售票員安撫著大家的情緒,“車上坐著悶的,可以下去透哈氣。”

“……哎喲,我真是遇得到哦,停在半山腰去哪兒打摩的嘛……”

眾人張口埋怨了幾句,卻也不得不無奈接受現狀。

而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浮躁在我心底不停灼燒,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制不住。

我煩躁無比,恨不得立馬跳下車徒步奔到城裏。

下車透氣的乘客陸陸續續返回車上。

一上來就上來神色興奮地與相鄰乘客討論著。

“我剛去看了眼,竟然還是連環車禍,有輛車直接翻到底角(山腳)去了!”

“我也看了的,轎車啷個可能撞得贏貨車嘛……確實挺慘……”

“救護車都開不過來,簡直一團亂,照我看怕是要堵一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打發著等待時間。

我對圍觀車禍沒有絲毫興趣,此刻我只想趕緊與張小彬碰頭,將洗出來的照片交給他。

這是她與他的第一張合照。

對於他們兩個來講,都有著無法比擬的意義。

她的遺憾已經太多,我不想等她醒過來時,發現一切都是一場空。

我看著車頭前方的電子時鐘,已經又過了半個小時。

然而前面依舊堵得死死,圍觀人群越來越多,沒有一絲一毫能挪動的跡象。

我突然毫無征兆起身,朝這些乘客一個個走去。

“你們有手機嗎?”

“有手機嗎?”

“你們誰有手機?手機!”

我瘋狂地一遍遍詢問著,甚至控制不住聲線的顫抖。

張小彬,你可千萬不要走太快,最好還沒離開市區。

這照片送不出去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聲音裏的不安,紛紛皺眉搖頭。

“沒有。”

“我也沒有啊……”

“……妹妹別慌,我這兒有。”

突然,一個打扮富態的大媽握著手機,手臂搭在靠背上:“妹妹,你是要打電話喊屋頭的人來接你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快步走過去,悶頭說了聲“謝謝”後,趕緊把手機接過來。

我的舉動吸引了全車人的註意。

他們紛紛停下八卦的口舌,安靜註視著我。

我深吸口氣,按下那串早被我背得爛熟的號碼。

電話嘟了兩聲後。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從山腳悠悠傳來。

這首歌我再熟悉不過了。

是《送別》。

這一刻。

我僵硬握著耳邊的手機,心跳仿佛停滯。

我甚至不敢偏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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