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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份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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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份補償

我重新躺回床上,靜待一切的發生。

很快。

我聽見樓下傳來交錯急切的腳步聲,以及男人氣急敗壞的謾罵。

“這個點兒?他們怎麽會來?……”

“……你幹什麽!別走!……”

我聽見大門被人強行打開又猛烈合上,那聲音的力度,只能是“摔門”才能達到。

動靜鬧這麽大,也不怕把整棟樓的人全都吵醒。

“……不走幹什麽?這事兒和我沒關系……”一個陌生老婦埋怨聲從樓道傳出。

緊接著,就是陣陣沈悶倉促的下樓聲。

二樓聲音小了下去。

沒過一會兒。

門再次發出“吱呀”一聲。

“給老子藏好!……”又是二樓父親的聲音。

對方沒有說話,但從鏗鏘有力的腳步聲能明顯聽出,這個人很年輕。

是二樓男生嗎?

我聽著聲音,胡亂猜測著。

門又開合了幾次,但這幾次除了門的聲音,和跑上跑下的喘息聲,再無任何我能聽見的對話傳出。

很快,陣陣沈重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傳來。

腳步聲錯亂,此起彼伏。

很明顯不止一個人,而是來了好多個。

“砰砰砰!”

腳步聲在二樓家門口停下,巨大的拍門聲大到就像貼在我耳邊似的。

“開門!不然我要踹門了!”一個中年男子激烈拍著門,厲聲威脅道。

這渾厚的嗓音,和僅憑聲音就能感受到的威壓感,我很快反應過來。

張小彬動手了。

這些是超生辦的人。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憑借自己的幾句話,就能讓二樓男生完全按照我的思路行事。

我拒絕了二樓男生替他舉報這件事,甚至不惜跟他吵了一架,為的不過是撇清這個關系。

無論二樓男生舉不舉報,或者找誰舉報,都沒關系。

因為不管他出不出手,我都會背地裏“替他”走出這一步。

這世界哪有那麽多巧合的戲碼?

一切看似偶然的事情,不過都是我提前準備的結果。

樓下爆發激烈的拉扯,爭吵。

透過我臥室墻邊的那扇玻璃,我能感覺到一束束燈光接連亮起。

周邊沈睡的人都被吵醒了,紛紛亮燈看熱鬧。

“這味都還沒散,好求難聞……”

“……來事兒了?你當我們漲幹飯的邁?趕緊的,娃兒呢?!”

“……八倍罰款跑不脫的哈……”

“真的是,今天看不到人,我們勒些人的吃喝拉撒你們一家子全包了哈……”

“看啥子看?你們一個個的,全都要引以為戒!……”

底下鬧哄哄,徹底亂成了一片。

混亂的局面僵持了一整晚。

直到公雞打鳴,太陽升起,這群人也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下樓的時候,樓道裏擠滿了人。

這些人就橫七豎八地靠在樓道墻壁邊,輪番睡覺。

這是要打持久戰的意思啊。

看樣子,這群人是鐵了心打算把他們堵在家裏,直到他們交出孩子。

以暴制暴,以黑制黑。

我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從他們身上跨過去。

“……趕緊走趕緊走……”

其中一個婦女瞇眼瞥向我,嘟囔著咂吧嘴,收回一條腿。

“謝謝。”

我禮貌回應著,穿過人群朝下走去。

路過二樓家門口時,我發現門是大開著的。

地面簡直一片狼藉。

二樓父親坐在客廳一邊的矮板凳上,捂著臉,一根接一根抽著煙。

沙發上坐著一排男人,其中一個在那兒翻著報紙,另外幾個則在那裏打牌。

這些人臉上全是趾高氣昂的神態,居高臨下凝視著二樓父親。

二樓男生則站在那些男人旁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

我匆匆掃了一眼,便低頭快步下了樓。

我第一時間沖去學校,想去找張小彬。

但當我趕過去時,發現他還沒有來。

等了差不多三節課,上午都快過去了,張小彬才姍姍來遲。

借著吃午飯的時間,我把他拉到一邊。

不等我開口,張小彬當即擡手壓下我準備張嘴的動作,警惕朝四周張望一圈。

確認無人註意後,才沖我妥當點了下頭。

“你……事情辦完了?”我簡明扼要地問道。

“嗯,全部弄好了。”

“確定送到他們家門口了?”

“嗯,我敲完門後,親眼看著他們開門把人抱進去才走的。”張小彬一邊說著,眼神仍然警惕地東張西望。

聽到張小彬確切的語氣,一種沈積在心底遲遲無法抒發的暢快,終於層層湧起,蕩開。

洗不清的黑色罪孽包裹著我,我一度感到迷茫和窒息。

但至少在這一刻,張小彬的這個消息極大的撫慰了我。

要結束了。

這一切終於快結束了。

“言一知。”

“嗯?”

“聽說你發燒了,現在好些了嗎?”

“沒病,我裝的。”我避開張小彬深切關懷的眼神,輕描淡寫地聳肩。

“那就好。”

張小彬低下頭,神色似乎在糾結著什麽。

躊躇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擡起頭,平靜看向我:“言一知,我還有件事想要跟你坦白。”

“……什麽事?”

“你當時遞給我的那個紙條,我提前偷偷看過了。”

“……哦。”

我聽聞後,眉頭輕佻上揚,語氣不以為意,“看過就看過吧,本身也不是什麽機密。”

張小彬湊到我身邊,不解問道:“所以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給他取‘佐楠’這個名字啊?”

“這兩個字,是有什麽寓意嗎?”

聽到“佐楠”兩個字剎那,我眼神深深垂落下去。

“寓意嘛,倒是沒有,只是想減輕點內心的罪孽感罷了。”

我淡淡說著,目光眺望向前方。

我差點忘了,張小彬當時不在,不清楚許家的具體情況,我也從沒跟他細說過。

許佑北,這個名字我會記一輩子。

這是我向深淵墮落的起點,是我親手參與挖墳的第一個墳墓主人名字。

他父親追趕時的絕望咆哮,他母親跪在田埂痛哭慘叫的聲音,時常進入我的夢中,拉扯著我。

無論我當時是否是被迫的,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我的這雙手沾上的罪惡,早就洗不清了。

許佑北已死。

我沒辦法讓一個死人起死回生。

但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新的希望。

佑北,佐楠。

這個由罪孽欲望凝聚成的生命,就算作是我這個罪人,“送”給他們的一份補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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