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沾滿鮮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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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沾滿鮮血的手

最終,警察帶走了所有人,包括我。

做完筆錄後,對面那個身形有些微胖的警察,手中轉著筆,敲了敲桌子,“行了,你可以回家了。”

我擡起頭,鼓起勇氣小聲問道,“警察叔叔,張小彬的母親……她會怎麽樣?”

胖警察斜睨了我一眼,深深嘆了口氣,“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關心的事,明白嗎?”

他撇撇嘴,朝旁邊一名警察看了一眼,那名警察點點頭,將我送出審訊室。

走出門口瞬間,我迎面就看到了坐在大廳焦急等待的父母。

看到我那一刻,母親冷著臉,一個箭步沖過來,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臉頰瞬間腫脹。

我咬著唇,沒哭也沒鬧,雙眼麻木地看著她。

仿佛整個靈魂在經過剛才的浩劫後,已經被徹底抽空,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驚恐、血腥、絕望,像一張巨大的網,我沈溺在其中,沒人救得了我。

“回去好好教育教育,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警察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隨即對我母親說道。

“是,麻煩了警察同志,我們這就回去好好說她。”

父親走上前,擠出一個笑,朝警察遞過去一根煙,“辛苦你們了,麻煩了,大半夜還要加班。”

“不好意思,我不會。”警察直接擡手拒絕。

母親皺起眉頭朝父親瞪了一眼,父親停在空中的手尷尬一瞬,只能生硬的縮了回去。

“小朋友,”警察蹲下來看著我,眼神湧動著無法言說的威嚴,“今天的事,不要隨便出去亂傳,知道嗎?”

我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嗯,帶回去吧。”

就這樣,我被母親和父親拖拽著快速走出派出所。

在我回頭看向派出所大廳瞬間,我看到那個警察掏出一根煙,熟練地點燃。

一路上,我媽媽喋喋不休的數落著。

從我不該跟張小彬玩,到我不該去操場,再到我該多管閑事。

仿佛全世界就我錯得最離譜。

我垂著頭,母親的話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卻一個字都鉆不進去。

我父親沈默的跟在身後,路燈將我們三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像三個獨自平行的世界。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在大門關上瞬間,那種一直被我壓在心底的後怕,終於噴薄而出。

“跪下!”

母親尖銳淩厲的聲音一吼,我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父親坐在沙發旁,沈默得像尊雕塑。

母親拿出藤條,像頭暴怒的獅子,“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麽人?!”

“啪!”藤條狠狠抽打在我後背上,我悶哼一聲,沒有哭。

“你長本事了,長高了,力氣大了,翅膀硬了,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藤條帶著風聲落下,一下又一下。

“我是不是一早就告訴過你,離那些人遠一點遠一點!他們都是瘋子!”

母親的聲音歇斯底裏,雙眼泛著淚,整個人徹底癲狂,每一下就像抽在我靈魂上。

我的心好痛。

“你為什麽總是不聽我的話?為什麽??”

“那個周雲還不夠你長記性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那……”

母親說著說著,淩厲的眼神竟然開始崩潰。

先是小聲哭泣,接著是止不住的哽咽,到最後幾乎是聲淚俱下。

我從沒見母親在我面前露出過如此狼狽脆弱的一面,那一剎那,我楞住了。

我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父親連忙過去將她扶到沙發上坐著,又給她倒了杯水。

接著,父親才走到我跟前,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對我說,“你那個李老師,就是因為……才導致整個人性情大變。”

“一知,我們要離這些人遠一點,他們……真的很危險,這些人是勸不回頭的。”

“你媽媽是太擔心你了,她怕你也被卷進去,明白嗎?”

李老師?竟然也……?

那周雲的死,會不會……

我不敢想。

有些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好像在這一瞬間有了某種解釋。

我從母親眼中看到了某種悲哀、無奈跟絕望。

我也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麽當吳言說李老師跟我母親是昔日好友時,我卻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不得不說,母親偽裝得太好了。

或者說,把自己偽裝得太過堅強了,堅強到冰冷無情。

如果說每個人心中都埋藏著一根不為人知的刺,那李老師,會不會就是我母親心口那根刺?

我無法深想。

“行了,打也打過了,消消氣。”父親拍著母親的背,一邊順一邊好言相勸。

母親深吸口氣,將淚水擦幹,冷冷看向我,“今晚你就給我跪在這兒,好好反思自己的錯誤!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起來!”

我父親看了我一眼,無奈搖頭。

我與他都清楚,這種關鍵時候絕對不能忤逆母親的話,不然會遭來更大的風暴。

父親扶著母親進到主臥,關上了門,留我一個人跪在客廳水泥地面上。

我將沙發墊墊在雙膝上,好緩解一下身體的疼痛。

深夜寂靜無比,我腦海中不斷閃現出張小彬痛苦的呻吟,他母親瘋狂的眼神,周圍人冷漠的態度,以及那把沾滿鮮血的刀……

接著,畫面開始回放,張小彬母親癲狂的模樣逐漸與李老師的形相重疊。

而他血流如註的大腿,與周雲身下的血色逐漸融合……

我禁不住顫抖著,像掉進了冰窟窿,渾身冰冷刺骨,卻怎麽也爬不出來。

是我慫恿周雲去挑釁她的母親。

是我將張小彬推入那如此危險的境地。

是我,全是我。

我究竟都幹了什麽啊?

我擡起手,看著自己的雙手,整個大腦都有些發懵。

這雙手,被鋼琴老師誇讚,被繪畫老師誇讚,被書法老師誇讚。

他們說這雙手很幹凈,很靈巧,說我在藝術造詣上有絕佳的天賦。

可我卻看到它上面沾滿了鮮血,臟汙不堪。

“言一知,這不是你的錯。”是吳言。

“不,這是我的錯。”我搖搖頭,內心有些木然。

“真不是你的錯,張小彬反而應該感謝你。”吳言聲音沈悶悶的。

感謝我?

我不禁啞然失笑。

感謝我什麽,感謝我將他推到他那瘋子母親跟前,被捅一刀嗎?

“如果不是這樣,他母親不會被抓,那張小彬在家裏可能會更危險。”吳言冷靜說著。

我聽到這話,慘淡的搖搖頭。

吳言總是這樣,有時候我會覺得他理性得有些過頭。

錯了就是錯了,怎麽能顛倒黑白呢?

見我沈默不語,情緒一直不高,吳言沈默半晌,終究沈重嘆息一聲,緩緩開口。

“如果我說,是我影響了你,讓你拉著張小彬的手去的操場,是我推動了這悲劇的發生,你會好受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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