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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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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拱火

一連三天,母親皆是如此。

我像以前那樣,向她承認錯誤,希望母親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像以前那樣,主動做了更多量的習題,背了更多單詞,想主動展示給她看,但她都無動於衷,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到我。

就像陌生人一樣。

不,不對,母親對我的無視,比陌生人還要冷漠。

她不再與我說一句話,不管我說什麽,她永遠都只有淡淡的一個“嗯”字。

母親的冰冷無情,將我一個人打入絕望無措的深淵。

我一次次貼近她,到最後我向她跪下,向她懺悔,我不停說著“媽媽我真的錯了,你看看我吧,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哪怕我聲嘶力竭,哪怕我淚如雨下,母親依舊一次次甩開我的手,奪門而去。

那張89的試卷明晃晃的被她貼在墻上,就像無時無刻在提示著我,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

我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時刻。

我想讓母親看看我,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但是我越是示弱求饒,母親的心卻仿佛越硬,堅硬得就像一塊石頭,哪怕我撞得頭破血流,血浸滿整個石面,也捂不熱她的心。

恐懼不安的神經沒日沒夜壓迫著我。

周雲死了,吳言也不再說話,我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發洩。

終於,在一周後,我受不了了。

那一天,我看著老師在講臺上奮筆疾書,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大腦一片空白。

上的什麽課,講的什麽內容,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此刻,我滿腦子都被胡思亂想裹挾了。

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

不再有人需要我。

也沒有人會愛我。

我連這麽簡單的考試都考不好,我還配活在這個世上嗎?

想著想著,情緒溢出心口,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已經辨別不清老師寫的什麽字了,耳邊只聽得見她有些發嗡的聲音。

“上次這道題,很多同學就錯了,包括言一知啊……”

“……期末同樣題型還會出現,舉一反三……”

是啊,連我都錯了。

我淒笑一聲。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點微光,滅了。

母親已經不愛我了。

我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我留在這個世間,又有什麽意義?

“叮!——”

下課鈴響起,教室頓時發出一陣拉拽桌椅的聲音。

“下課!”老師收起備課本,提著保溫杯朝外走去。

“太好了,終於下課了!”同學們臉上原本死氣沈沈的表情,瞬間又活力四射。

我看著周圍充滿生機的一切,只覺得格格不入。

他們到底在笑什麽啊?

他們怎麽一個個都那麽開心呢?

是在笑我成績降低了嗎?

那一刻,各種胡思亂想如潮水般湧進我的腦海中,哪怕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太過敏感的下意識反應,但也根本抑制不了。

我走出教室,恍惚地望著外面的世界。

有人在跳繩,有人在扒著欄桿吹牛,有人搶占著乒乓臺,有人成群結隊上廁所。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沖向了零食部。

而我呢?

我該去哪兒?

我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乒乓臺上方。

那是一棟三層高的職工樓。

我看向職工樓最頂上,上面飄揚著一面五星紅旗。

如此鮮紅,如此耀眼,平等的俯視著整個學校。

我一下子有些淚崩。

那是我每周作為升旗手,親手升上去的國旗啊。

此刻,它正在看著我。

鬼使神差般,我走上樓梯,走到三樓,緩緩朝那面旗幟走去。

我來到前往頂樓的樓梯口,發現通道上了鎖,無奈之下,我只能站在三樓的欄桿邊,扒著欄桿朝下俯瞰。

職工樓是有幾米的墊高,所以樓層三樓,距離地面大概有十五米的距離。

三樓幾乎沒什麽人,所有門也都上了鎖。

所有人基本都在一樓跟二樓活動。

職工樓底下,許多男生結隊圍在幾個水泥澆築成的乒乓臺旁,當著公正無私的裁判,迫不及待的等著誰輸了就上場。

不遠處,女生們正跳著黑色皮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我看見底下熱鬧的景象,心情絕望的撕裂感不由加深了幾分。

為什麽啊,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為什麽所有人都可以笑得這麽燦爛,唯獨我一個人這麽痛苦的活著。

我到底哪裏不好了,就這麽不值得別人愛嗎?

這麽熱鬧,但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會換來別人一絲憐憫嗎?

我這樣想著,內心這種偏執越來越狂熱,我顫抖著雙手抓住欄桿,向上一撐,踩著鐵欄桿底部的橫條,翻到了外面。

欄桿外,是不到十厘米的邊緣。

我雙手反手抓著欄桿,雙腳踩在邊沿處。

沒有了欄桿的保護,我重新低頭看著下面的一切。

直到恐懼與顫抖湧上心頭,頭頂發麻的感受襲卷而來,我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自己距離死亡,原來是如此的近。

我將自己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中。

風輕輕吹過,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的舉動,引來了打乒乓球的男生們註意。

“你們看吶!”一個男生驚呼著,擡頭指向我。

所有人被他的驚呼聲吸引,不約而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我。

“天哪?!是言一知!她怎麽會在那裏啊?!”

“言一知,你在那裏幹什麽呢?”

“你不會是要跳下來吧?”一個男生楞了一下,隨即調笑道,“你趕緊跳!我們接住你!”

我沈默地聽著他們的嬉笑,抓欄桿的手松了又緊。

“你跳吧!這不高的!你是不是不敢跳啊?”另一名男生舉著球拍大笑著。

這一刻。

委屈,不甘,羞恥交疊著無限放大。

我再也控制不了眼中的淚水,任憑它一顆顆從臉頰滑落。

我的痛苦,成了他們調侃的笑料。

我像個小醜一樣被架在這個地方了,笑話般被人肆意評論挑釁。

底下,是如潮水般拱火的聲調。

其餘的人見狀,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圍了過來。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下面,我已經騎虎難下。

我回不了頭了。

這一刻,周雲的死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那個畫面我至今難忘。

如果上天聽得到我最後的禱告,我只想用我的死,讓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永遠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反正這個世界爛透了,不是嗎?

絕望交加之下,我松開了手,腳尖緩緩朝前挪了兩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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