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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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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欲加之罪

我發誓,我當時低頭認錯完全是出於不想她繼續鉆牛角尖。

然而我的這句對不起,落在母親耳朵裏卻猶如是勝利者宣言,印證了她是對的,我是錯的。

我給的臺階不僅不下,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的陰陽怪氣起來,“你錯了,你還知道錯了?剛才不是還要打人嗎?你哪裏錯了?”

我怔在原地,那一刻簡直無比後悔自己剛才的多嘴。

“我……”

“我就知道,你只是害怕你父親回來說你吧,我看你眼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媽,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人!”母親見我眼中浮出遲疑,立馬給我判下新的罪名。

“既然你這麽了不起,那今晚你就自己解決吧,我也懶得伺候,反正我做的飯你也不愛吃,我的話你也句句唱反調,我就是這個家的仆人!”

母親的話又密集又窒息,幾句話就讓我成了一個不忠不孝不義的人,我還根本插不上嘴。

巨大的爭吵之後,是長時間的無聲沈寂。

母親直接將自己鎖在臥室裏不出來,留我一個人在客廳,看著滿地狼藉。

我拿出掃把,默默將地上座機的碎片掃幹凈,又將被扯亂的沙發布套弄平整,我想著或許多做一點事情,等母親出來後,看到我做了家務,可能心情就會沒那麽糟糕。

當然,也是為了讓自己盡可能少挨幾頓打。

晚上,父親披著月光回來了。

熟悉的腳步聲剛在樓道響起,我便立馬沖過去,在父親敲響大門前給他開了門。

父親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笑了笑。

我也很開心能看到父親,但一想到接下來的時光,又落寞的低頭跑回客廳。

父親一進家門,就立馬感受到了屋子裏沈悶低壓的氛圍。

他沖我搖頭,伸手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聲音,接著轉身來到主臥,敲門輕聲道,“小聶,我回來了。”

主臥裏沒有聲音。

父親皺皺眉頭,握住門把手旋轉,門沒有上鎖,父親推門進去了。

我不敢跟上去,只能忐忑不安的站在客廳,望著父親走進主臥,然後門重新被關上了。

我躡手躡腳走過去,好奇悄悄將耳朵貼在門邊,想聽聽父親打算怎麽平息母親的怒火。

“心情好點了嗎?”我聽見父親問道。

“不存在什麽好不好,反正我不過是這個家的傭人,傭人哪有什麽心情不好的資格。”母親揶揄著,說話酸得一地。

“說啥子哦!不要這麽說自己,你是我們家裏最大的功臣。”父親安慰道。

“功臣?你見過哪個功臣被自己子女打的?”母親說著,“現在她越來越不聽話了,你知不知道李麗今天怎麽跟我說的?”

“怎麽說的?”

“她說我女兒瞧不起她那周二娃,朝他們家扔石子去砸周二娃,你說我聽了氣不氣?”

我一聽,頓時有些生氣。

這個李老師,果然再一次在電話裏胡編亂造。

“還有這種事?”父親語氣有些意外,“感覺一知不太會做這種事啊。”

“你不信?那是你太小瞧她了。上次那個男人的事情她還沒說清楚呢,”

“這次,人家李麗是親自過來找的我,我真是覺得臉都丟盡了。”

母親語氣拔高了些,“我早就告訴過她,讓她不要跟李麗娃兒接觸,她爸跟別人做生意出事,都被抓了!”

“你說說,要是被人發現我家娃兒去欺負一個勞改犯的女兒,別人會怎麽看我?”母親反覆強調著。

“進去了?”父親聲音沈了沈,“什麽時候的事啊?”

“好久了,快半年了吧!你竟然不知道?”母親犀利反問。

“你們那圈人的事兒,我不知道也正常啊。”

“也對,本來你也沒怎麽上心,這就是你平時對我關心少了,所以才什麽都不知道。”母親抓到父親話中漏洞就開始批鬥。

“……是是是,我錯了。”父親也懶得多爭論,順著母親的話道,“那我這就去給一知說說,然後領她來向你道歉,行吧?”

“……”

母親最後說了什麽,我沒有細聽。

因為在聽到父親起身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已經退回到自己的房間,佯裝剛才沒有偷聽般鎮定的坐在書桌前,等待父親的教育。

很快。

主臥門打開了,父親從裏面走出來,神情淡定。

我轉頭看著他輕輕關上臥室門,朝我走來,接著抽出一張凳子,在我書桌前坐下。

我也看著父親,臉上盡量裝出不屑的神情,手指在桌底攪動著,用倔強的眼神拼命掩飾著此刻的慌張。

我不知道他在聽到母親的話後,要對我說些什麽。

父親看著我,眼神在我臉上掃量一圈,最終緩緩開口。

“痛不痛?”

我楞了一下,“什麽痛不痛?”

父親吸了口氣,靠近了些,“我是問,你媽打你,打得痛不痛。”

剎那間。

我感覺我強行偽裝出來的堅強被父親這一句話給擊得粉碎。

心口裂了條縫,巨大的委屈與酸楚瘋狂湧出,從眼眶溢出。

“……很痛。”兩個字,卻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連說話都在顫抖哽咽。

這麽多年了,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痛不痛。

母親在打完恢覆理智後,也不會來安慰我,只會冷暴力到最後不了了之。

外界的人更不知道母親在家裏經常打人,常常在我面前誇讚母親成功的教育。

我聽著他們的誇讚,只能尷尬一笑。

心裏的傷口無人能理解,我只能獨自舔舐,直到它自己愈合。

“既然很痛,為什麽要惹她生氣呢?”父親幽幽開口,“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要跟她計較,你說的那些話,傷到她的心了。”

我傷到她的心了?

我淚水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莫名的憤怒,“但是是她先傷害了我。”

“那也是因為你惹她不高興了嘛,她不是讓你別跟周二娃接觸嘛?你今後別接觸就行了。”父親說著,又深深嘆了口氣。

我沈默了。

所以父親這次來,還是想告訴我,這是我的問題。

“去跟母親道個歉吧,這個事兒就過去了。”父親緩緩說著。

“我已經道過歉了,你也聽到的。”我有些執拗,同時內心也很抗拒。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麽這件事到頭來,一切責任的源頭都落到了我的頭上。

明明李老師說的是假話,是母親不加求證就將鞭子落在我身上,這一切對我來說本就是欲加之罪。

我因為一個謊言受到無妄之災,到頭來卻要為這場災難承擔所有。

我明明是受害者,最後卻成為了加害者,如今還要被按頭認錯,認下所有罪名。

多麽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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