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困的季節，陽光細碎地從窗外灑進來時總會帶著大片倦意。

在下課的時候小夜子轉過來想找涼子聊天，卻發現對方已經閉著眼趴在了桌子上，看起來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小夜子楞了楞，似乎直覺感到哪裏不對。她看向幸村，不發出聲音而是用口型詢問對方：涼子睡著了嗎？

幸村也偏頭看了看自己那把臉埋在臂彎裏的同桌，最後只能對小夜子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再次看涼子，似乎是真的很累啊。

或許，是精神上的吧。

其實涼子伏在桌面上但是意識無比清晰，她一點困意都沒有，但就是覺得累，就是想趴著。或者說，她心裏郁結煩躁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聽完了柳講述的關於音樂部的那些事情後吧。

柳告訴她，其實兩年前立海大的音樂部和現在的完全是天差地別的概念。

兩年前的音樂部可以說是立海大最受歡迎的社團之一，那時由三年級的望月瞳擔任部長，並且一路拿下了不少比賽的第一。

那一年的音樂部所招的新社員還特別優質，聲線華麗天資優越的稻垣郁江、彈得一手好鋼琴的麻生加南、分別能夠帥氣演奏電吉他和架子鼓的雙胞胎姐妹鶴田綾香、鶴田綾乃，還有一個因為唱歌的聲音太過好聽而被強行拉進音樂部男生中居奏太。

再加上音樂部裏原有的幾位都各自有特殊音樂技巧的高年級學長學姐，就這樣組成了那時候名聲蓋過立海大半邊天的社團，甚至當初還有不少人為這個社團專門組建了一個後援會。

可見其影響力之大、受歡迎之廣。

然而意外往往就是在一件事發展得最好所有人都以為會順風順水的時候發生的。

當時的音樂部在參加比賽時，一路拿下了所有地區賽的冠軍，就差最後一場全國賽正常發揮就圓滿了。

然而卻正是在全國賽正式開始的那天，就出現了異常狗血的事。

因為立海大實力的強大和一路的順利，早就引發了其它不少學校的不滿，而在那天，他們的報覆也開始了。

在立海大臨登場前，音樂部的所有成員都發現他們的樂器被破壞了，比如鋼琴琴鍵被惡意砸壞、吉他弦被剪斷好幾根、架子鼓的鼓面被砸出一個窟窿……幾乎能想到的能做的破壞全部都沒有落下。

而在當時的情況下，幾乎是沒有任何可以補救的方法。

那時候部長望月只能面臨兩個選擇，一是退賽，二是……作假。

短短幾分鐘的掙紮猶豫，望月終是選擇了後者。

音樂部辛苦了大半年的成果，她說什麽都不會甘心在這最後一步前功盡棄。她的這些部員們每日辛苦的排練練習，為的不就是這一天的輝煌嗎。她無法接受所有的努力將要毀於一旦的這個結果，所以，她賭了。

望月選擇了繼續參賽，但這些已經被破壞的樂器顯然是無法再演奏的，所以她偷偷地在表演開始播放了他們之前某次排練時的錄音帶。

她要求所有人照常上臺演奏各自的樂器，但是全部都是假彈假唱罷了。她甚至請求工作人員把舞臺上的燈光打到最暗，就是為了減少被發現的可能性。

但是最終，假的成不了真的。

當時主唱的是稻垣和中居，或許是女孩子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形式的表演，或許是心理壓力過大的緣故，在和中居的一句“合唱”中，稻垣手一軟，話筒直接從手裏滑落砸到地上。

全場觀眾驚異。

臺上的其他人也楞了。

但是錄音帶裏演唱和演奏卻依然繼續播放著。

…

後來，立海大被取消了參賽資格。

似乎有一個規律，往往起點越低的人，他只要進步一點點就會得到越高的鼓勵與支持，而往往站的越高的人，他只要有一次不完美的瑕疵，得到的就只有無休止的指責與失望。

這件事成了音樂部的一個轉折點，由盛向衰的轉折點。

望月向所有人道歉，承擔了所有過錯，甚至辭去了部長的位置。

音樂部的後援會也在一夜之間就被解散，願意聲援他們的人少之又少。在學校裏，幾乎所有知情的同學都用徹底失望的目光看他們，仿佛這一次的過失完全抹去了他們之前所有的成績。

一年後，望月和一些三年級的部員們畢業。稻垣被推為新任部長。

稻垣在最初的時候也想過重振音樂部，奈何那件事的影響太深刻，她們一次次艱難樹立的信念都被一句句的冷嘲熱諷擊垮。

再加上那一年的零招新率，更是徹底讓所有人的心沈入海底。

那些四散的輿論壓力讓他們快要支撐不下去，但若是讓他們放棄音樂部，心裏卻又有種無法割舍的情緒讓他們做不到放手。

於是久而久之，音樂部的味道變了。

僅剩的幾個部員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再沒有練習的欲望。練習室的鏡子裏所積的灰塵再無人抹去，黑板上再無人拿起粉筆畫下音符寫下歌詞，那些維修過的樂器一件一件地被堆積在了角落。

就像是帶著某種封存與決絕。

又是一年的時間，部裏的人越來越少。但是仿佛留下的人都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沒有社團活動，不參加任何比賽，每天只是混學分的日子。

可能不被阻止的自暴自棄就是墮落的開始吧。

最終，它演變成了今天這個讓人無所適從的音樂部。

……

這仿佛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作為聽故事的人，涼子完完全全感受到一股酸澀在胸腔裏湧動。她現在再回想起昨天在音樂部的所見，那種最初的厭惡與怒火幾乎都消失殆盡。

但她更多的情緒，則是一股無法解釋清楚的“惱”。

她真的，有點無措了。

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涼子低著頭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幸村作為一個從頭到腳的知情人，他大概是能理解一點涼子的糾結的，但是他無法為她做出任何決定。

音樂部的去或留。

“涼子，你說我每天這麽纏著蓮二，他會被我打動嗎？”小夜子轉過來用亮晶晶的眼神註視著她，甚是突兀的開始這個話題。

“……啊？”涼子一楞，然後不確定地開口，“大概……會吧。”

小夜子捧著臉，苦惱道：“那他有沒有可能拒絕我呢？”

“……”猶豫了一下，涼子還是實誠地實話實說，“可能性應該還是有的。”

“唉……”小夜子顯得非常惆悵地長嘆一口氣，“其實我也是知道的噢。或許到最後蓮二根本對我沒有感覺，但又或許我真的能成功追到蓮二也不一定吶。畢竟每件事到最後，都只是在兩個結果裏二選一罷了。”

“嗯……”

“我啊，看涼子你今天一整天都苦惱得不行的樣子，其實我是信上帝的噢，我覺得'世間萬物必有其理'，就像我追蓮二這件事，不管最後如何，我都相信那是上帝給我做的最好的選擇。”小夜子微笑著講這一段話，“雖然我不知道涼子你到底在苦惱什麽，但是有些暫時想不通的東西不如就暫且放一放，等到你能夠遵循內心做出選擇後，就勇敢得相信那就是上帝為你做的最好的安排。”

涼子望著小夜子仿佛在發光的眼睛，心裏忽然柔軟了大片，她有些感動：“謝謝，謝謝小夜子。”

幸村也微微詫異，微笑的同時心裏也想著，似乎應該把小夜子的這些話給柳轉達一下才是。

小夜子旁邊的吉田也看她兩眼，面上露出淺淡而無奈的笑意，用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輕喃：“笨蛋……”

不過小夜子到底是正經不過三秒。

“所以我親愛的涼子女神！要不要下午和我一起去網球部圍觀啊！心情不好的時候果然看美少年才是正確的選擇對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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