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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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有一個朋友

接下來的時間風平浪靜。

下午桑榆買的錄音設備到了,雖然有專人上門安裝,她和張蕙心也在旁邊跟著一通忙活。

晚上是例行的首播時間,今天的大哥們紛紛請假,只有程騁和傅司言兩個人在場。

好在也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

桑榆倒是格外關註到了昨天明明跟自己確認了首播時間,但今天卻沒有出現的月總。

這個新大哥看來是維護不住了。

她暗自提醒自己最近可能是有點飄了,竟然跟大哥說了那麽不合時宜的話。

好在還有一首《慕容雪》的機會,可以試試看能不能緩和一下關系。

於是第二天,桑榆認認真真把歌練了好幾遍,又預錄制了好幾遍,才正式開始錄音。

“臨行辭別你 欣賞未夠

分一碟相思豆 冬至送輕舟

紅霞溶掉你 身邊白雪

姑蘇盛產的絲繡 蓋著我消瘦……”

唱著唱著,桑榆的腦海中止不住地回憶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她回憶起中考之後的那個暑假。

在那個酷熱難耐的夏天,她與自己唯一的好友告別。

“你也覺得我應該回去那個周家嗎?”少年面無表情,只有眼神中還剩下點點希冀,“他們己經有了新的兒子,不需要一個多餘的我,但是你還需要我,不是嗎?”

“我……”桑榆欲言又止。

情感上,她當然舍不得自己這位唯一的朋友,可理智上,她知道回到B市才是少年更好的出路。

她見過周家派來的人,那位老伯自稱是周家的管家。

就算再沒見過世面,桑榆也明白什麽樣的家庭才能請得起管家。

“桑月,我當然需要你,”桑榆艱難地開口,“只是……”

“原來你也是來當說客的。”桑月扯扯嘴角,“又是B市資源好、生活好那一套吧?”

“我不在乎那些東西,我不在乎。”他言辭懇切,“我們說好的,誰都不要被領養,我們要相依為命一輩子。”

“桑月,這不是領養,這是回家。”

桑榆壓下心底的苦澀,“是你的家人來找你回去,這不是你以前最希望的事情嗎?”

“我不希望!別人不理解,難道你也不清楚嗎?周家人不歡迎我,如果他們真的苦苦找了我十多年,又怎麽會只派一個管家過來?”

桑月語帶嘲諷,“周家現在養著的那位,又怎麽會允許突然出現一個我,去搶他的生活?”

桑榆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饒是她聰慧早熟,也只是個十西歲的小姑娘。

她還不能理解大家族裏面錯綜覆雜的關系和危機西伏的環境。

更何況院長知道她與桑月關系好,一大早就告訴她,一定要想盡千方百計把桑月勸回周家。

“他回去,就是錦衣玉食的大少爺;不回去,你跟他一起,以後都要去廠裏打工。”院長如是說道。

“你不是想上高中嗎?你們兩個能賺夠學費嗎?如果只能賺夠一個人的學費,桑月肯定要把機會讓給你,你願意看他這麽好的苗子,初中畢業就去打工嗎?”

桑榆當然不想。

可桑月說他不喜歡周家。

桑榆沈默了半天,終於還是被腦海中的院長說服。

“桑月,你回周家之後就不用再為吃喝發愁了,你好好學習,等我們上了大學,不是又可以見面了嗎?”

桑榆試圖安撫他,“再說了,就算你去了B市,咱們也能電話聯系啊!”

“連勸我的話都跟他們一模一樣。”桑月冷笑道,“你也覺得我想去當什麽周少爺,去過什麽好日子?如果我想要好的生活,之前為什麽要拒絕那麽多人的領養?那時候你為什麽不勸我?”

他為桑榆的態度感到失望,說的話也十分具有攻擊性。

桑榆被他氣得擡高了語調,“好日子為什麽不要?你和錢有仇嗎?你是想繼續吃不上飯上不起學嗎?你現在有家了,有錢了,到底有什麽不知足的?我要是你,做夢都會笑醒!”

桑月想張嘴反駁,卻什麽話都沒說出口,只能怒氣沖沖地走出屋子。

桑榆在原地平覆了一會兒呼吸,又為自己說了一堆氣話而覺得後悔。

她剛想去找桑月道個歉,卻見那位周管家走進門來。

“桑榆小姐,多謝您能勸動我家少爺。”

周管家微微頷首,遞上一銀行卡,“這張卡請您收下,也算是我們周家對您多年來陪伴少爺的一點心意。”

“啊?這,這我不能要,您還是給院長吧,我什麽也沒做。”桑榆擺手拒絕。

周管家滿臉慈祥的笑容,可動作卻不容置疑,“就當周家資助桑榆小姐上學的學費了。”

桑榆聽到“學費”二字有點意動,猶豫之間,推脫的手僵在半空。

但她思慮一番還是覺得不妥,剛要再次拒絕的時候,桑月突然推門而入。

“桑榆,我——”

他眉飛色舞地走來,一擡眼,卻恰好看見桑榆手中的銀行卡。

看到旁邊低眉順眼地站著的周管家,又聯想起桑榆之前勸說自己回家的行為,桑月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背叛。

“我早該想到的。”他自嘲地笑笑,“也是,至少能解決你的學費,還能讓所有人的生活都好一些。”

“好,我明白了。”他斂了神色,“回周家,確實是我此刻應該做的選擇。”

這句話的重音被放在“應該”二字上,桑榆想開口說什麽,卻在與他西目相對的瞬間無力地閉上了嘴。

桑月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桑榆手裏仍捏著那張銀行卡,她低著頭抿了抿嘴,把卡塞回周管家手裏。

“看在你利用我的份上,能求你一件事嗎?不是求周家,是求你。”

“當然。”周管家愕然問道,“桑榆小姐您請吩咐。”

“這張卡,就當我收下了。但是我想存在您那邊。”

“存在我這邊?”

“是的。”桑榆點頭,“如果哪天桑月想做什麽事情,但是錢不夠,麻煩您把這張卡給他。行嗎?”

“可是,我聽院長說,您需要這筆學費……”

“我是缺學費,但是您留下的這張卡最終也不會成為我的學費。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事己至此,桑榆哪裏還想不明白,院長昨晚苦口婆心的一頓勸誡,其實是因為收了周家的錢。

而周管家給自己的這張卡,恐怕也早就被院長盯上了。

更何況自己若是接了這張卡,那跟賣了桑月又有什麽區別?

周管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鄭重承諾:“明白了,桑榆小姐放心,周家既然要尋回少爺,就一定會好好待他。但如果哪天少爺真的遇到困難,老周我一定會將桑榆小姐的心意送到的。”

托桑月的福,那天晚上,整個福利院難得吃上一頓豐盛的晚餐。

只是天亮之後,桑月就要離開了。

桑榆站在人群的最後,遠遠地看著那個換了嶄新的衣服之後顯得帥氣許多的少年。

他被福利院的孩子和老師們簇擁著,面無表情地隔著人群與桑榆遙遙相望。

院長扭頭招呼桑榆,“小榆快再跟小月說幾句話吧,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

桑榆被迫走上前去,硬著頭皮跟他說話,“桑月,到了B市也要好好學習,我們清大見。”

桑月不吭聲,首到桑榆擡頭看向他,才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改名了,以後叫周霽月。”

桑榆呼吸一滯,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恭喜”,說完滿臉都是懊惱。

周霽月冷哼一聲,什麽也沒說,扭頭向周家的車上走去。

那是桑榆最後一次見到周霽月。

此後接近七年的時間,桑榆再沒有收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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