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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 第25章 旁觀者,也墜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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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第25章 旁觀者,也墜夢中

◎【一世(並非現實重生)】蕭承言日始之時,也墜夢一世,卻是旁觀者,無力改變任何。◎

昏昏沈沈中的蕭承言,卻是也入了那個夢魘。卻如走馬燈般快速而過。

“哥。”

“常蕪!”蕭承言回頭,眼前卻是假山。但好在,眼前便有處孔眼,正能窺見外頭。借著假山錯開的視線。看到一身嫩粉衣衫的女子,興沖沖的跑向了常衡。不顧嫌隙的一下投入常衡懷中。常衡卻是用手輕輕拍了一下那女子後背,而後就被常衡推開。

常衡謹慎的想左右瞧了瞧,才刮著那女子的鼻尖說道:“沒規矩,在宮中怎能這般?”

真是常衡兄妹。興沖沖跑過去,無論說何他們二人只自在交談,未見未聞。忽而楞住,跟著走往前方,卻看“自己”仍站在假山之後,那笑容難止的模樣,卻是也已動心的模樣。

是夢!

他二人從未在宮見過,從未在宮這般。蕭承言瞧著,甚至夢中還有“兩個”自己。甚至能感覺他的眸光所隨,心下悸動。能感覺到,彼時的自己,更接近那至高無上之位,甚至終日為此,謹言慎行步步為營。

多年一晃而過......當再一次見到常蕪時,已過幾年。如今已褪去大半稚嫩。一雙夜明珠璀璨的大眼睛,呼扇著長長的睫毛。也是同常衡在一處。“哥哥,今日你若是縱馬仍舊輸我。我可是要你那把大弓的。對了,南境那把劍也不錯,反正您如今也不大回去了。不如此次一道我便都收了。”

常衡笑著反駁。“狂妄,你的騎射都是我教的。你如何贏得了我。上次輸你是大意了。這次看誰先回到南境。駕。”

蕭承言牽著韁繩的手都緊了又緊。站在遠處無措的瞧著。山坡那頭,明媚的笑聲。蕭承言楞神之時,沒幾下子兩人便越來越遠,眼看便要消失在眼前。當他反應過來,跨上馬去追之時,卻是如何奮力的追趕,終究沒有追上。原來常衡一直同他比來,都是隱藏了騎術的。想著那女子的英資,不禁兩夜都未睡好。盤算了一番,終究還是去宮中請旨。可旨意下了,開心之餘卻是開始憂慮的。怎的這般巧,怎的這般順。不由得多了些心思,重新盤算了所有利害關系。

雲家擺席,又見到了高月盈扮做侍女出現,但沒把持住,犯了錯。鬧到宮裏,提前迎娶,為著高家尊貴,有孕之身,先行入府,甚至為了安撫,管家權一道給了。

八月後孩子降生,蕭承言在外焦急往覆,抱到孩子在懷那一刻,卻還想同常苒解釋,自己月前並非有意松手,讓她莫要吃心。

也不知是否因這一想,眼前頓被迷霧籠罩,當迷霧盡散時,懷中孩子已然掙脫著下地自行行走,再一轉頭之際。已是迎娶常苒大婚之時,可聽人言,此時是建元四十年三月二十。

背著常苒進門,挺直的背,常苒一直往下滑。加之大紅的衣為華面,便更加滑的厲害。可並未松手,而是微微學著弓著腰,時常向上顛著常苒。逗得常苒咯咯直笑。

【直待此刻,才反應過來,為何是看著這一幕的發生,而非親臨。是了,因為這是夢,只是夢。自己在大婚之日並未背過常苒。這便是常苒方才做的夢?自己因為擔心,而連帶著也做了這個夢?】

聽著常苒的笑聲,竟隱隱有些心煩之感......掀起蓋頭時,常苒那般美滋滋的俏臉,更覺得落入美人陷阱。便沒來由的想打上幾巴掌。

當賓客都散去,回到房中常苒還是那般高興,一口一個夫君的喚著。便是更加生氣。一點面子都沒留的,當著她陪嫁丫鬟和下人的面就羞辱於她。一絲一毫都沒有好好相待。明知她還是稚嫩的身子,卻還是下手極大。原本滑嫩的肌膚,沒幾下便渾身青紫。她眼裏的淚大股的流出來,那份無助與慌亂自己都瞧的真切。可仍是狠心連一個擁抱都不曾給她。甚至連帷帳都不叫放下。常苒哭著求,仍是無動於衷。

【心中揪疼的厲害,只能捂住耳朵不敢去聽,可心中仍是忍不住的顫抖。瞧著“自己”那般,只反覆的心中默罵,蕭承言你在作何?怎能如此......她於此事上最為羞澀,連人都不留,你怎能這般當著多數人面作為。

忽而思緒入腦,原來這一切是常家計謀令“自己”請旨賜婚,念及此番是被算計成婚終究心中過不去。

可,那也不能如此呀。怪不得從夢中清醒的常苒哭成那般,只盼著常苒此刻也將自己喚醒,饒是瞧見她雖未嫁於旁人,可“自己”這般待她,她的哭求也是承受不住。既然“自己”的感受思想能傳導而來,為何不能影響“自己”些許呢。】

清晨照例該一道去宮中拜見,可蕭承言未去。這是頭一次與“自己”分道。入夢的蕭承言楞是不顧著頭疼等不適。就算常蕪等人瞧不見自己,仍是跟著其去往宮中。雖是感覺眼前的常苒也並非自己的常蕪,說不出少了些什麽感覺,瞧著卻是一般的。

常苒輪番受著刁難。皇後著意以眾嬪妃皆在為由頭讓常苒孤身在門外站了一個時辰都未能進承元殿殿門。還未出宮門,便不知哪傳出瑞王妃失儀,在慈安宮口出狂言,聊表對長公主衷心,後被皇後刻意站規矩,便是皇後介懷,更借著青郡夫人之前是在紫璇宮供職,而她的女兒受了冷待,自是皇後瞧不起長公主等等言論,迫使常苒下跪請罪,這般又跪了一個時辰。這話卻也傳了出去。

【蕭承言瞧著深深覺得哪方都無錯失,特別是常苒並無錯。只是因自己未來罷了。還好當時成婚時,自己來了,否則常苒只怕於此大差不差。】

常苒從宮中出來,太陽已高懸當空,歸府之刻,正見瑞王府花園內,側妃高月盈帶著蕭憫哲在庭院中玩耍。

蕭承言瞧見常苒回來,立刻過去抱起憫哲,又隨手拿起一朵花簪在高月盈頭上。

直到常苒眼神黯淡,出聲朝著瑞王請安,才假裝瞧見常苒回來了。

......

後來常苒學乖些,也不在執著於蕭承言。白日時常帶著丫頭們出去撲蝶或者聽曲、賞花。總能找出些樂趣自己消磨時光。

可蕭承言卻是惱的,人人都在等他盼他,為何他的王妃便能自娛自樂。開始氣惱她仍然學不會穩重,時常出去玩耍。更是時常訓誡她已經及笄,不是小孩子了。罰她抄了很多書。叱罵了數次不懂事。不知幫著月盈分擔。瞧著常苒傷心難過仿佛自己會開心一些。總覺得常苒做了正妻,便要比旁人懂得取舍。不該為著兒女情長而癡纏著。畢竟享了旁人得不到的位置。

可好像沒想,這位置是不是她所想。因喚了一句名,原來真的那般打在身上。

夜閃雷鳴之際,她害怕打雷。瑞王走了。

高氏夢魘,她哭著求他別走時,瑞王走了。

她高燒不退,噩夢連連。瑞王一次都未去。只當她是裝病博寵。

哪怕她同他說,南邊境最近傳回來的消息,都不大好。她害怕。瑞王也不顧。毅然走了。

不顧著她哭求摔在地上,依舊甩開她手的同時大罵於她。瞧著她一次次哭的那般傷心,蕭承言似乎都忘記了,曾經是因為她明媚的笑容才愛上她的。只覺得婚後她讓人厭惡,時常無理取鬧不知收斂。甚至連立場都是沒有那般明確,仿佛周璇在各個陣營。可我的妻子,這一輩子只能臣服於我。蕭承言只這般想。

側妃韓氏進門,為拉攏接連寵愛。更置常苒不顧,不知她因之前挨打夜夜夢魘難眠。宿在韓妃處時卻也無人夢魘,儼然還未發現,只有宿在懿德院時,眾妾室們才會接連夢魘,夜夜不重模樣,大家分的只是常苒的寵愛罷了。

一次夜行偶然才知常苒是真。卻只來請過那一次,未信,還罰去佛堂跪了兩日,至此更難眠卻再不驚動任何人。只讓自己院中自煎煮藥湯,快用完之際才找醫女尋藥。甚至藥量已加重一倍不止,連醫女都開始擔心,配藥尤為謹慎。

至此才開始心生記掛,卻也悔之晚已。

在房留宿時只是加重常苒病況罷了,一夜都身子打顫,眼眸中全是掩飾不住的驚恐,只得再不留宿。

尋著由頭在書房獨宿後避開 眾人翻窗而入,但常苒十分警覺,十次八次才有動作便被常苒發現,只能哄騙常苒不過夢中之人罷了。再不談規矩體統,溫柔以待。才讓常苒漸漸接受些許。直到......

高月盈帶人發難,蕭承言翻進院內,瞧著常苒滿臉的冷漠,裹著衣衫躲在角落滿眼中盡是利刃射出,而高月盈哭嚎委屈的厲害,蕭承言才一走進,常苒便瑟縮在角落搖頭,口中求道:“我沒有,我沒有。”

只得讓人散了摟著高月盈先行歸院,卻不知常苒瑟縮在角落緊緊捂著肚子,生怕旁人撞了她,她才剛發現自己有孕,還未張揚出聲,若是真宣揚了出來只怕更要懷疑她真的偷人。

後果真落了胎,在常苒還未來得及同再翻進房的蕭承言講出懷了孩子時。

【蕭承言再一次經過常苒失子,依舊接受不來,只得退出懿德院去往旁所,才知此番是高月盈設的連環局,而韓妃也早知蕭承言雖夜夜宿在她處,卻時常夜間翻出去往懿德院隨意早已恨毒,暗中給高月盈指點,讓她設了這個一時難辨的局。可縱使知道,也無法告知,說什麽都是徒勞無人可聞,做什麽亦是毫無改變,這只是夢罷了。】

【重回懿德院,卻聽到常苒與今夜才來的蕭承言哭訴。可蕭承言全然未懂,還在暢想要生個女娃娃,全不知那孩子白日已掉了,而常苒在發燒,都未發現。蕭承言默默滑下靠在墻邊替“自己”哭出了聲。】

一切急轉而下發生的很快。

建元四十年六月初十日,已是夏日,風柔日暖。

常苒站在其中花叢中仍覺後方習習涼風,腰背發涼發酸。不覺便雙臂抱胸。瞧著她們在花園中撲蝶聞花。

往日常苒是這群人中玩的最歡暢的。可今日實在提不起精神。

站了一會,卻是更加覺得後腰骨頭縫隙之間,隱隱作痛。

縱使如此,也強忍著不適,在她們看向自己時,微微扯動嘴角,展露笑容。

原不想出得房門的,可架不住常日裏瘋鬧慣了。一連幾日都悶在房中,丫鬟們只道是心情不佳,便想讓常苒散心,這才隨同眾人一道來了這京郊別院。也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了,郁郁寡歡也是無用。更不想說出來叫身旁之人擔心,便連身邊最親近之人都未說。不是信不過,只是這王府,人心如鬼魅,還是小心為上。

瞧著身邊花叢中,開的甚好的一朵紫色玫瑰,雍容華貴中卻夾雜著絲絲白色紋路,這是新培育出的品種。

在邊上眾多綠色的花骨朵簇擁下,花少葉多,更顯得更加高貴。

常苒的手朝著那花朵伸過去,並未想折下,而是想讓花朝著自己微轉,低頭嗅一下那花的香味。

“啊!”

身後忽然一聲尖利的叫聲響起。

“快來人呀!小世子......”

仿佛叫喊之人破了音,反而叫旁人聽得並不真切。

“快來人呀!”

“來人!”

“世子掉進小溪啦!”

一聲接著一聲的高聲尖叫傳來。

常苒只覺得腦仁發麻,一時之間腦中什麽都轉動不了。抓著花朵的手也順勢收回,卻因為寸力在倒刺的葉子上刮了一下。

小小的一道血痕,右手拇指的指尖在那傷口邊緣擠壓了一下,在細長的傷口上逼出兩滴鮮血。

這玫瑰培育出時,便沒有原本的尖刺。可未曾想這原本無刺的玫瑰也能劃傷人。

吵嚷的聲音未止。

常苒反應過來,轉頭瞧著一眾發楞的丫鬟,急道,“快去瞧瞧,幫忙救上來。”

“是。”幾個丫鬟扔下手中的捕蝶網,便朝著池子的方向跑去。

常苒也轉身朝著那荷花池而去。因為走的急切,一下崴了腳。在就要栽倒時,沐菊卻是急忙從後面跑過來扶著常苒。

“王妃小心。”

常苒側過頭看著沐菊,點頭。又低著頭微微動了動左腳的腳踝,發現沒什麽大礙,便被沐菊扶著,朝著小溪再次行進,可步子卻因為不適變得比往常緩慢。

沐菊眼神飄動,看了看邊上四周,幾個丫頭都已經跑過了身邊,這才低聲在常苒耳邊說:“小姐可要萬分當心,這世子怎就好好掉進了呢。”

常苒並未說話,只是不由得深深一嘆。

這樣的日子,真的讓她提不起絲毫的力氣。

“好在我等方才都在一處,該是賴不到我們院子裏的。”沐菊再次低聲說著,似在安慰常苒,也在同她自己說著。

常苒只低低一應。待到近前,卻見蕭憫哲還未救上來。但也是到了岸邊,急忙伸出手去拉,卻不慎被拽了拽了下去。

【“你怎能下去,不顧念著你自己未出小月子呢。”入夢的蕭承言空喊著,無改。】

常苒托著蕭憫哲上來,自己也被救上來。瞧著蕭憫哲在旁吐出兩口水,便嚶嚶的哭了起來。

常苒剛要過去,沐菊急忙捏了下常苒的手腕,極其隱晦的搖了搖頭。

常苒瞧著身旁眾多丫鬟聚集,思量了一下還是停在了原地。

往日裏看護著蕭憫哲的嬤嬤更是哭天搶地的喊著,一刻不停的哭嚎。

“我的世子呀,你若是出了事,老奴便也不活了......您就是我的心臟肺呀。”

雙膝跪在地上,單手拍著蕭憫哲的胸口,一只手捶打著自己的膝蓋,偶爾也拍一下水池邊上凸起的石頭。口中一刻不停喊著。

常苒瞧著便知她不過是想推脫罷了。若當真是這般頂重要的存在,何至於看顧不著,有機會掉進著花池子中?除非......

是故意為之。

但一個奶嬤嬤該不至於這麽大膽子,這王府中獨一份的世子,萬一出了事可改如何?

若是後方有人教唆?

常苒轉念一想,高月盈縱使心機在盛,也不至於用她自己的孩子來謀算吧?

蕭憫哲躺在地上,不知是被池水嗆的還是哭的,滿臉都是淚盈盈的。甚至嘴角還有溢出的水漬,有些喘不上氣。身上的衣裳也是濕漉漉的貼在身上。

那目光略過嬤嬤,反而卻看到了站在邊上的常苒,小手便朝著常苒伸出,虛無的抓著喊了句“母親。”

常苒動了動嘴,因為這一句便也硬不起心腸。

她這幾日夜間,常常會夢到一個娃娃跪爬著朝著自己遠去。雖心知這絕不是眼前這孩子,可忽然間便無措了起來。手腕輕輕一轉,便不顧沐菊抓著自己的手,不著痕跡的推開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便向前邁了一步。

沐菊蹙眉便要再次伸手扶住常苒的手腕。

可常苒已經在沐菊再次伸手的同時,蹲下了身子,伸手把依舊躺在地上的蕭憫哲抱起,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無事啦。無事啦。”

那嬤嬤臉上淚痕仍在,看到常苒伸手接過世子,遲疑著也沒有阻攔。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情。

沐菊跟著常苒,卻是跪在邊上,用手在蕭憫哲小小的身子邊上伸展著手臂,生怕常苒抱得不穩摔到孩子,便護在邊上。

看著常苒忽然顯露的母愛,想說什麽卻並未說出口,張了兩次嘴都未發出聲音,可臉上已經顯現了憂慮之色。

“娘娘,娘娘慢些。世子已經救上來了。”

遠處由遠至近,一個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天際一般,仿佛從頭頂位置炸下來。一下打破了這邊短暫的寂靜。

那嬤嬤聽到這個聲音,身子顫抖了一下。

急忙一把從常苒懷中奪過蕭憫哲便抱在自己懷中。

又開始哭天搶地的哭嚎。

相反蕭憫哲剛剛恢覆的平靜,反倒顯得分外虛弱。仿佛被嬤嬤壓在懷中,氣都喘不上了一般。

“唉,你......”沐菊離得最近,自然看的清楚,忍不住出言。

那蕭憫哲被抱走時,小手還伸展著抓著常苒的衣裳。那胸口位置花枝都被揪的皺起。甚至常苒也被抓的一個趔嗆,仿佛蹲著的身子就要栽倒。

常苒的目光從蕭憫哲身上,轉而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不遠處牡丹叢後,透過花叢空隙,不斷閃過花花綠綠的光影。

蕭憫哲恰時松開了小手。或許是離得略遠了些,或許是他的手無力從而抓不住了常苒的衣襟。

常苒微微起身,沐菊也跟著起身,順勢扶起常苒。

那一身團簇華裙的女子,提著裙擺穿過花叢,便跑了過來。跑的太急在穿過花叢時被拌了一下,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那頃刻追上來的兩、三個丫鬟,急忙扶起。

最近的墨貞想拿著手中的帕子清掃一下那簇新的裙擺。

但高月盈掙脫開來,朝著這般再次奔跑而來。一下跪撲在地,再次伸手奪過嬤嬤懷中的小孩,便按在懷中。口中不停念叨。“母親來了。母親在呢。我的哲兒,怎會如此......”仿佛見到了方才那般緊迫似得。

蕭憫哲本就受了驚嚇,可又接連“易手”。更加的虛脫,臉色發白,更加喘不上氣來。悶了好久忽而轉為咳嗽。

“月盈。傳醫女來瞧瞧吧。”常苒在邊上瞧著這一幕。心也跟著不大舒服。

高月盈的哭聲才微止,跟著她身邊侍候的婢女,那方才要撣裙子上灰塵的婢女立刻回身吩咐。

“快,墨香去請薛醫女。蘭草你去請王爺過來。”再回身時已經蹲下身子,悄悄用手在高月盈後背上輕輕一按。才道,“世子跌入溪中,怕是嗆了水。再這般延誤怕是要做病。娘娘快抱著挪回房中吧。”隨後墨貞才擡起頭,微微弓著腰身,並屈膝道個萬福,而後緩緩說,“王妃娘娘,我家娘娘知道世子掉進了溪中,早已失了分寸。以至於口不擇言還請王妃看在世子年幼,骨肉血親的份上......”墨貞說著跪在地上,扣了個首。“奴婢在此,替我們主子請罪。”

常苒目光凝在墨貞臉上。右手指甲狠狠按在那方才刮傷的位置。

指尖的疼痛一下刺激著神經。

常苒轉而變得冷靜,開始思考眼下的情景。

高月盈因為墨貞的話,也晃了下心神,連眼神都渙散了一下。雙手卻是急忙把咳嗽啼哭的蕭憫哲按在懷裏,卻是不著急走。身子轉而緩慢的朝著常苒方向轉動,膝蓋跪在地上。

常苒看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下往上而來。狠狠咬了下牙,不待高月盈說話,也來不及想太多,立刻說道:“哲兒跌入溪池,眼下救治要緊。快請薛醫女,去宮裏請太醫!”

高月盈和一眾丫鬟一時間竟卻都沒有動。

只是遠處的兩個婢女又扶了扶身子,慌忙的朝著院子中去。

常苒腦中仿佛閃過些什麽。心跳也開始變快。推算著眼下這事。

若真是布局,那自己已經進局了。若是一早便算準眼下,布到蕭憫哲會失足落水,那只怕禧儀院的早已派人去請蕭承言來此。想必不刻便要到了。眼下她們遲遲不動,只怕便要讓蕭承言“親眼目睹”眼下情景。

若是自己是蕭承言,瞧著正妃完好的帶人站在邊上,側妃抱著濕漉漉的孩子跪在地上。禧儀院的大丫鬟朝著自己這般行禮,連帶著高月盈也是如此,那會先想到什麽?

常苒忽而明白,墨貞方才也不是請罪,是在汙栽。

只是蕭承言還未來......

自己眼下處於下乘,無論如何皆是錯。

常苒覺得太陽穴周圍的血管都突突的跳動的厲害。自己在這瞧花,怎未註意蕭憫哲何時出了院子,正跌進溪中。如果局面已成,那之前自己的人,救與不救都是麻煩。方才說什麽,碰沒碰憫哲皆有話論。之前在房中力勸自己來此的,真的都是“自己人”?

常苒的餘光看向跟著自己的婢女,只覺得後背發涼。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卻有些欽佩高月盈。

果真是侯爵貴女出身,之前的步步緊逼,幾局交鋒中,自己皆是鎩羽而歸。已經痛失腹中骨肉,退了數步。她竟還不知足?

那要自己如何?

如今竟連親生骨肉都能舍下嗎?

實在不知自己此次,還能明哲保身嗎?

此次難道要自折羽翼嗎?

那按照蕭承言對自己的印象,和以往的態度。會否他在來之前,便已經有了定論?

那才真是步入死局。

可該如何破局?

不論怎樣,還是保住孩子最為要緊......

常苒一下弓著身子,手朝著高月盈而去......

遠處半人高的玫瑰花叢,蕭承言的視線正好遠遠看到這邊。

正看到常苒伸出手,似乎便要把水池邊跪著的高月盈推入溪水的樣子......左手一下壓塌了兩株花簇,手掌被尖刺紮入,可目光依舊看著這邊,口中便要叫喊出聲!

常苒一把攥住高月盈肩膀處衣衫,拉著高月盈便站起身來。

高月盈起的踉蹌,常苒卻是手下極穩。

“醫女怎的還不來?”常苒高喊一聲。

蕭承言暗暗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方才未情急喊出些什麽。

但常苒接下來的話,讓蕭承言的心再次提起。

“速先熬碗姜湯來給憫哲。”

蕭承言急忙並做兩步朝著這邊而來,為抄近路便踩在草地上剪下的花枝之上,發出“吱嘎”脆響之聲。

這異聲響動,先引得常苒朝著那方向看去,口中呢喃了一句“王爺。”不覺手下便松開了高月盈的衣裳。

高月盈聽到了常苒的呢喃,便也朝著常苒的目光望去。果真看到了蕭承言朝著這邊而來。

“爺!”

高月盈激動的叫著。轉過身子,朝著蕭承言方向便邁了一步,可卻忘記了她自己身在何處,這一步剛好邁在池沿石階之上,卻是只踩上一半。

本就腳下虛浮,這一下便抱在孩子一塊栽了下去。

“哎。”常苒在旁下意識伸手去拉,右手卻只抓住些許微風。

“嗵。”此處的水不深,高月盈掉下去時雙腿一前一後觸在池底,甚至蓋住了落水的聲音。

蕭憫哲剛入水,便被高月盈舉過水面。

池水邊再起喧嘩。

常苒收回手,抿著唇,目光轉而看向蕭承言。

禧儀院跟著高月盈的侍女都急忙朝著池邊而來,為首的墨貞更是撲到溪邊,半個身子探出去,伸手去夠高月盈。

懿德院的兩個侍女忍不住瞧瞧互換了下眼神,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快來人幫忙呀。”墨貞空伸著手卻拉不起一點不使力氣的高月盈,不由得喊著。

陸續有人朝著池邊湧來,救著高月盈兩人。

常苒便也隨著陸續而過的人移動著腳步,可目光卻一直跟隨著蕭承言直到他來到近前。

蕭承言在池邊站定,並未說話,只狠狠剜了一眼常苒。便朝著溪水中看了過去。

常苒小聲說了句,“不是我。”

蕭承言再次轉過頭看向常苒,卻是目光變得平和了些。伸出手抓住常苒的手腕,便拉著常苒一同後退兩步,讓出了溪邊的位置才松開了手。依舊未說什麽。

溪邊聚集的仆人三兩下便救上了高月盈母子。甚至還有兩人在溪中托著高月盈才令她上岸。

照顧府中世子的嬤嬤急忙想抱過蕭憫哲。

可高月盈卻是任誰都不願放手,方才在池中也是緊緊抱著。自己不知是冷還是如何,身子一個勁的打著哆嗦。被墨貞扶著手臂仍是止不住的發抖發顫。

人群都聚集在此,常苒覺得不免有許多疑問甚至不善的目光在偷偷看向自己亦或是蕭承言。

“不是我。是她......她......不是我。”常苒又小聲重覆了一遍,想說這些事是她自己,卻又沒有證據。

“嗯。”蕭承言只低低應了一聲便吩咐道:“挪去暖閣,天氣雖熱,水卻涼。”

瞧著被人簇擁著的高月盈的狼狽模樣,還有那依舊啼哭卻有一聲勝似無聲的孩子。蕭承言稍側頭來斜睨著朝著常苒小聲說了句,“諒你也不會如此蠢笨。”

常苒緊抿著的唇舒展開,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微微動了下唇,卻什麽都未說出來。

高月盈卻是抱著蕭憫哲大聲哭喊,一直求告,並未挪動半步。聲嘶力竭的吵嚷是常苒帶著懿德院所為。

“王爺,哲兒......哲兒......他可是您的骨肉,您不是說會多加憐憫於他的嘛,盈兒求您了。”

“哲兒自有醫者看顧。你先換了衣裳,若是著了涼......”

【入夢的蕭承言瞧著常苒的衣衫也早已盡濕,只因今日著的顏色略深,卻仿佛旁人皆不見一般。自己那是瞎了嗎?瞧不見她常苒衣衫也是濕的嗎?不由得暗自著急。】

“月盈,莫得胡言。”蕭承言略顯嚴厲。“沒有人要害哲兒。也沒人敢害他。”蕭承言說完擡眸看了看常苒。

常苒被這一眼看的不大舒服,側過了頭看向旁處才悠悠說道:“涼了不讓加衣,病了不讓飲藥,也不知是不是親娘。”

“姐姐你......”高月盈嚶嚶的哭著,拉著蕭承言的手腕又重跪下。“爺,您是知我的,妾身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哲兒,他就是妾身的命!為了他妾身什麽都願意!”高月盈說的急了,險些咬了舌頭,歇了一氣後急忙又道,“妾身願意替他受來......他請宮裏太醫瞧上一瞧吧?”

“讓府中醫女先行看顧,去府外請人自需時間,”

蕭承言並未應承去宮裏請太醫,只道府外,若是驚動宮中,只怕又多羅亂。

“爺,可憐勁的,您多疼惜些他吧。薛醫女不成的。”

“墨貞抱憫哲隨醫女。”蕭承言從高月盈手中奪走孩子送到墨貞手中瞧著走遠才同高月盈道,“真不知是該說你蠢笨還是什麽,你若是覺得醫女有異,便同我報來。這般當著她面說來,你叫她如何再給哲兒看病?眼下旁的醫者還未進府,若你真覺哲兒傷的重,自是該先讓她看顧一二。”

高月盈委屈巴巴的辯解。“妾上次說她不盡心,您護著。這次又是。難不成,她.....想進府跟著您?您怕是也有心....”

蕭承言冷哼一聲。用手戳了一下高月盈腦袋。“還說不傻,你今日說了多少混賬話了?”

“妾不信。她不圖錢財,不畏權勢,不會聽命旁人,只忠於您?還不想‘進府’,難不成是位菩薩聖人呀。”

蕭承言斜膩高月盈一眼。“你也不瞧瞧她的年歲。大我一輪有餘。若是她當年沒出意外,想必孩子都如同我這般年歲了。怎的?便得有孩子一同在這府中你才安心?”

“那請您還憫哲公道!妾能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您能疼他一時,那一世呢?若姐姐實在容不下妾身,妾願意被遣返回家,去庵裏去日日求您與哲兒平安。這些位份尊榮什麽的盈兒都不求,您是知的,自從有個他......妾只求您多加眷顧他。他雖是長子,卻不是嫡子呀!不是姐姐所出,她怎麽可能真心待他?今日是推入水中,尚且日頭毒些,水也不算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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