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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14章 馬革裹屍,葬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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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14章 馬革裹屍,葬邊境

◎常文華咬牙凝眸道:“我寧可不在的人是你,也不想你娘身死。要是你現在死,能換回她。我會毫不猶豫。”說完拿著手中的利劍劍指常蕪◎

常衡用腳踢走匕首。

打橫抱起常蕪,緩慢朝著將帥府而去。

將帥府門口,江瓊的屍首已經不在。抱著常蕪,轉了一圈看過去,東邊停得十多具屍體中,也沒有江瓊。一直走到內院,那一路上滿是血腥之氣,每隔幾步便有一灘血跡。直走到常蕪房間,把常蕪放在床上,拉過邊上的被子才說道:“蕪兒,哥還有事做,一會再來陪你。”

聞著血腥味,瞧見江瓊的屍首已經停放在了她原本的房間。拿過一旁帕子給江瓊擦拭著臉。而後走出將帥府,在門口找到那華麗的匕首刀鞘。不遠處就見散落的藥箱,拿起朝著大帳而去。大帳門口,再行撿回匕首,插在刀鞘中,再插自己腰間。拿過一張空白紙,按著南懷斌的受傷左手,便按了上去。其後又在藥箱中拿出藥粉,敷衍的給南懷斌上藥。

南懷斌青筋直跳,嘴中哀嚎。

常衡卻是說:“我們軍中,只一位軍醫,叫你的人。殺了。”

南懷斌疼的一直咬著牙,終是咬的牙齒松動。昏了過去。

後上城樓,同劉為一起堅守。現下城中空虛,他要在這守著。娘把妹妹交給他,妹妹還在城中呢。

這一戰已經不在於他如何守,而在於那邊能否,奪。

若成功,便安順。若失敗,這邊必失守。

到時候整個南境邊境之地,皆被傾覆。所有人皆是難辭其咎。再無生還。這是一場,必定只能贏的仗。

唯有贏,才能活。

擊雲城那一戰慘烈至極。憑借之前謀劃,奪了擊雲城。雖是知道部署,卻也是意氣用事,並沒有縝密排兵。謀劃不夠,出擊雖是迅速也占了出其不意,但是也損失慘重。

正好趕上晉王大軍。原本要來增援南懷斌。卻是同常文華打了個照面。

常文華絲毫不顧自身生死,奮勇殺敵。直沖進敵人隊伍中,左劈右砍。縱使滿身是傷,卻也是一下打亂了對方隊伍,一下南國士氣大亂。

南國慘敗,潰不成軍。晉王只得帶人先行撤出。

隨後常文華便放出風聲,之前闖入腹地之人,二十六人全部生擒。

晉王得知南懷斌還活著。便改了思量。派了一個人孤身談判,私下同常文華商量,放了二十六人歸國。也是期望這邊還未知南懷斌身份。

可常文華多麽精明。這談判人員一出現,便知道這二十六人中必有高位者。或是其中有晉王要保之人。否則小卒何以讓晉王甘願談判?卻不大軍壓城?加之之前常蕪於大帳說的,還有私下跪在他面前再次學個詳細。

“皇子的命,比城池還重要?若沒有誠意,便不用談了。地府再見吧。我們駐守邊境,從不畏懼死亡。奪城而死,也算英雄一場。自古,便是武死戰,文死諫。從前我常文華立死諫奪回擊雲城,未果,成活。饒了這二十年。這般武死戰也算了結。”

談判之人,早已受了晉王之命,也知二皇子深陷敵國。並未離開,反而代表南國。同常文華,簽訂歸還擊雲城。“只要常建軍守信諾言,歸還我國之人。我們在此歃血盟誓,哪怕日後一統天下,也絕不從這攻入。”

“一統天下,口氣真是不小。”常文華嗤笑著,卻是應承了。

擊雲城奪下了!

奪城卻無守城人,是為大忌。雲擊城城墻上,只掛著藍色黃字的一個大大的“常”字。在風中吹得咕咕作響。

常文華也未讓任何人守著擊雲城。

南國若是守信,便不會此刻反悔。若是無信,多少人守城也是無用。也正因為常文華手上的人質,反而退避甚遠。

*

南懷斌送到擊雲城。帶著他來奪的那已無用的錦布。他左手貫穿之傷極其嚴重。也一直昏迷不醒,可仍是留有一條性命。除了他還有二十四個人生還,一人死亡。可南國只要南懷斌還活著便成。

退至遠處。晉王帶著大軍在那等著。從昏迷的南懷斌手中,拿回滿是血的錦布。晉王表情淡然,一一掃過辦事失利的二十四人。

那二十四人,低著頭,接過旁人遞來的利劍,自殺殉國了。

晉王把錦布遞給另一人,那人收在懷中。晉王道:“已經無用了。擊雲城已經失守,這的布局圖早已空紙一張。可拿回,便是從不從丟失,從不曾犯錯。”

那人大喊:“二皇子英勇守護擊雲城。重傷受創,現帶回京中療傷。這二十五人奮勇抵抗,同其他身死將士皆是為國奮戰。厚葬,發放撫恤金,厚待親屬。”

*

那一戰回來時,幾乎所有認識常蕪的人,都不在了。司馬都尉也不在了,作為“異心”之人,常文華在回來路上,解決了他。從此軍中,再沒有另一個舌頭。至少眼下軍中,沒有了。

常文華奏報上寫:

晉王大軍壓境,不得已開戰。後且戰且追,一舉奪下擊雲城。

附上戰死人員名單:

司馬深蔚都尉、劉葵路將軍、陳六都副將......英勇殺敵,而亡。

一切落定,常文華親手在將帥府後頭,找了一塊風景稍好之地,一捧土、一捧土的挖了一個大坑。抱著江瓊,葬在那裏。常文華並不讓任何人插手。獨自弄得滿手傷痕血跡。

常衡、常蕪跪在邊上,白衣素裹,頭綁白帶。常蕪頭發都未像往常一般束起,只是用白色絲帶半紮起,綁了個小髻,披散大半的發跪在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眼呆滯。手指上已纏了布,簡單包紮。

他們身後只有身受重傷,險死還生的兵士們。一個個纏著繃帶,血跡透出。唯一不大狼狽的,便是常衡和劉為。劉為還在城墻之上獨自守著。若有情況,便會打鼓示警。

原本常氏在平川有族墓。可常文華並未找人送陵。因為待他百年之後,他也想葬在這裏。同江瓊在一處。

用滿是血的手指,寫了一個血色墓碑:愛妻江瓊之墓。

小字在側:夫常文華立墓。建元三十七年。卒於奪城之役。

邊上還有一塊木板,寫著常文華夫婦之墓。側放在墓穴之上。

待他下葬,便立在這,相替。

風吹拂起,此刻並沒有風沙。而是濃重的血跡之味飄散在空中。幾日了都未飄散。仿佛那些原本的風沙,都被血跡蓋住,一時之間再也無法飛旋於空。

隨後他們身後的兵卒動了。在邊上又挖出一個大坑。

常文華拿起邊上的一塊空白木板,再次寫上:常二子常蕪之墓。

小字在側:父常文華立墓。建元三十七年。卒於奪城之役。

常衡瞧見,皺著眉頭,一臉凝重。不知意欲何為。

常蕪卻十分淡定,站起身準備便那麽在這坑中,陪著母親,也是一個出路。剛站起身,卻被跟著起身的常衡一把抱住。

常文華未動。

一個滿身是傷的兵卒過來,一把奪下在常衡腰間的匕首拔開,反手拿著。

常衡艱難吞咽一下,口中輕輕說了句:“不。”輕微搖了搖頭,一臉的痛苦,急忙死死抱著懷中的常蕪,淚水一下充滿眼眶。不知父親是否真那般狠心,曾在回城前下過什麽命令?

那兵卒卻是緩緩擡起了拿著匕首的手。

常衡抱著常蕪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常蕪卻是未想退。此刻被常衡抱在懷中強退一步,重心不穩,便把重量統統壓在常衡身上。常衡顯然失重,抱著常蕪一道栽坐地上。

四面八方的兵卒都聚攏了過來。“不。不。不可以。”緊緊摟著常蕪的手,並未松懈。

那人並未拿著匕首傷及常蕪。而是反手朝著自己左手手心劃去。

手心順著那匕首劃過的地方,流下血跡。

常衡發楞,手中略略松了些力道。

常蕪也轉過頭瞧著。

陸續圍過來的兵士,一個個接過那匕首,都是如此,朝著自己的手心劃了一刀。直到最後一人......把那匕首收回刀鞘。奮力扔在那剛挖好的坑中。

之後人群分散開,重新並為幾列,一齊單膝跪地。左手展開舉在鬢邊齊平的位置。

“我等在此,以血盟誓。絕不透露只言片語。從此世上再無常家二公子。有違此誓言,天誅地滅,人神共憤。全族而亡。”

常蕪在常衡懷中,身子顫了兩顫。流下兩滴清淚,一下背過氣去,暈在常衡懷中。

常文華並未言語,只一捧土一捧土的往江瓊的墳頭堆放著。也不需他言語,兵將們都是自發行事。

他們在公,多年受常文華照顧。更有甚者一家子全參軍於此。常文華雖嚴厲,對待手下之人甚好,同甘共苦,傾囊相授。那些俸祿自家留用的甚少。一些沖入軍餉,養著那些因為戰爭而亡的孤兒。一些會定期寄給因戰亡失去丈夫、父親的孤兒寡母。

常夫人江瓊,作為軍醫無微不至,任勞任怨不求回報。甚至一應事務都會照顧得到。很少有在這跟著吃苦的女人。年歲長還記得,年歲小的也聽長輩提過那年的兇險。

當年軍醫懷子時,交戰甚多,頗多勞累,甚也不顧大雨,臨盆將近,救治多人。累到脫節,後突而難產生子,命懸一線。

在私。常蕪雖為女子,時常同常夫人采藥、采果。文能吟詩、彈琴在無聊的固守歲月助興。武能同他們比試、縱馬射箭。往往那般努力會叫兵將燃起動力。所以這麽些年,從沒人點破。

常蕪夜夜夢回,皆現爹的見死不救,娘的舍身擋刀。自己縱虎歸山,最後將士們廝殺血戰,死傷慘重。

“劉兄長。”常衡在城墻之上與劉為欲言又止。

劉為回頭瞧著常衡:“常弟何時這般扭捏了?”

常衡慘淡一笑,卻是仍未說話。良久之後才又說:“聽聞您方去拜祭了我娘......對不起,劉兄。我都未去,拜一下劉伯伯。”

“那有什麽。軍醫嬸嬸待我向來不薄,還有......二少爺。不過一點心意罷了”劉為著意看了看常衡,以及城墻上新來的兵卒。“再則,我爹,也算如願了。二十年前的事我聽爹說過很多次了。當年丟了擊雲城,多年夙願達成,也算得所。”

一聲馬嚎之聲沖冠天地,引得人人側目而瞧。

“壞了。”常衡驚呼一聲,急忙順著城墻急奔而下。

房中常蕪也被“追風”的叫聲驚醒。仔細一聽,真是追風在嚎叫。鞋都沒穿就跑了出去,到了府後母親葬身之地。

散著的發被風吹拂起。

追風已然倒下,而她的父親,正打算埋了還在掙紮的追風。

那坑中還有一個小兵的屍首。面容已經被戰火燒焦,辨認不得。這是早先便收留的孤兒。同常蕪差不多大小。死在城破那夜的校場,今日便頂了常蕪的身份。

常蕪跑到那,跪在追風邊上。用手捂著追風的傷口。大喊著:“為什麽?為什麽?”

“常蕪已經死了,他的戰馬,也該一同去的。”常文華在旁,冰冷的說。看都沒看常蕪一眼,只是盯著早就挖好的大坑。

常蕪搖著頭,用手捂住馬的傷口,想按住湧出的血。“不,不。您明知道,我花費了多久的時間,才馴服的追風,為什麽?”常蕪的聲音已經變得嘶耗。

常文華才轉而看著常蕪,居高的姿態。

“因為它和你親近,今後你只是常苒。這曾經會的一切都不能顯露。以後繡花,寫字把你手上痕跡蓋掉。如今這已經沒幾個人知道這件事了。明日大軍將至,這一切都需抹平。如果被揭發,就是欺君。到時候常家滿門都是一死。你能活下來,都是因為瓊兒。要不是......”突然語氣冰冷,咬牙凝眸道,“我寧可不在的人是你,也不想你娘身死。要是你現在死,能換回她。我會毫不猶豫。”

說完拿著手中的利劍,那方才刺殺了追風的利劍,劍指常蕪眼前。

常蕪呆呆的在那,仿佛世界都靜止了。只有手上一股的熱,說明這一切不是假的。

常衡從遠跑至,正好聽到此話,直沖過來,跪在常蕪邊上。“爹!”膝蓋重重的砸在地上,撿起飛沙走石。放下從未離手的佩劍在地。緊緊抱住常蕪在懷,一手按在常蕪頭上,順帶牢牢捂住常蕪耳朵。緊緊按在了懷裏。“爹,您說什麽呢......”一低頭看到了血泊中的追風,抱著常蕪的手更緊了。

而常蕪的手,還死死按著追風的傷處。

追風已經不再哀嚎,不再掙紮。

依舊是被常蕪那般按著,沒了生機。

同那夜的江瓊一般。

常文華看著常衡懷中的常蕪,眼神淡漠。

常蕪心如死灰,掙脫了常衡的懷抱,赤著腳就跑遠了。一直跑出將帥府外很遠,一直朝空曠之地而去,到了很遠很遠處的一口井邊。

踩上井的沿口。

石頭的井沿冰涼刺骨,感受著風的侵襲。

仿佛被風吹得搖搖欲墜。頭一次覺得邊境的風如此的冷,寒風直刮得人遍歷鱗傷,刺骨的寒。

都是自己,都怪自己。爹說的對,都是因為自己。縱人、無用、憑白的招惹旁人,才會引火燒身,連累了娘親。活著有什麽用呢?

常衡急忙追了過去,連佩劍都沒拿。

看到常蕪赤著腳站在石頭井沿上。風吹過,吹起她淩亂的長發。

不敢喊她,生怕常蕪在自己眼前跳下去。小心的到常蕪邊上,用力一把拉回常蕪,抱在懷裏,後怕的蹲坐在地。“別這樣,爹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常蕪淚流滿面的搖著頭。淚卻被這風吹走了大半,吹幹在了臉上。“爹不要我了,看著劍刺來,爹都沒想救我。爹都不救我,爹不要我了。還活著做什麽......”

“娘救了。可娘救了,不是嘛。”常衡急忙說。

常蕪崩潰的哭著,叫喊著。

“哥在。要是哥在,哥也會救得。就算哥身後有劍刺來,你也會救我的,替我擋著的不是嗎?我們骨肉相連。”常衡緊緊抱著常蕪也大聲說著,想通過話語,安撫懷中崩潰的常蕪。

“啊......”常蕪痛徹心扉的喊著,叫著。

“哥還在呢,我們一母同胞,你不會狠心丟下我的,對不對?不看爹的面子上,我們忘了他,忘了爹。我們也不要爹了。還有我呢。蕪兒......你還有我呢。哥要你,哥在呢,哥以後照顧你。哥以後只要我們蕪兒,好不好......蕪兒......蕪兒......好蕪兒。”

邊境的風直吹,吹到常蕪的骨子裏,徹骨的寒。

靠在常衡懷中,感受著常衡帶來的一絲絲溫度,聽著常衡的話,才逐漸平靜。卻覺得這個風極大,生怕把常衡吹走,帶離了自己身邊。那種不安感,前所未有的襲來。不禁反手也緊緊抱著常衡。

常衡背著常蕪回府,扶坐床上。低頭一見常蕪原一直赤著腳,用手抓起常蕪的腳踝,看到常蕪的腳沾的都是土和沙石,甚至都被劃破了幾處。回身找藥膏,無果,便欲回自己房中尋。

常蕪看到常衡要走,急急跳下床,赤著腳從後面又抱著常衡說:“別走,別丟下我,求你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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