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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分別的第一晚 雙雙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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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分別的第一晚 雙雙失眠

奧斯陸的酒店與他們在西雅圖住的那家是同一家企業名下, 布局上十分相似,但窗外的風景卻截然不同。

這套套房是魏爾倫一早就挑好的,露臺正對著不遠處的山景, 清晨起床時能聽見清脆的鳥鳴, 就連屋內色彩明艷的裝潢, 都是他很喜歡,蘭波也很喜歡的風格。

——但蘭波離開了。

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外, 夜風不知疲倦地吹刮著大地,一片黯淡的深藍色中, 只有月亮在發光,那光落在山上, 遮蓋了原有的綠意,留下泛著冷氣的白霜。

魏爾倫開了瓶紅酒, 沒有第二個人的空間內, 空氣靜得可怕,他把嫣紅的酒液倒進醒酒器中,輕輕晃了下, 便聽見紅酒深處綿密的呼吸聲。

室內照常開著溫度高過頭的暖氣, 人造神明脫了外套還不夠,又扯掉馬甲, 挽起袖子,才倒出紅酒, 端起酒杯。

酒是騙人逃避的東西,他有需要逃避的情緒, 喝完這杯酒,安穩地睡一覺,重新回到沒有蘭波的生活。

本應如此, 本該如此。

但酒液劃過食道的瞬間,魏爾倫卻又忽然想起游輪上的那晚——那杯加了酒的果汁,那雙偽裝著溫和的綠眸,那張含著蜜誘哄的軟唇……

“砰!”

輕薄的玻璃高腳杯不堪重負碎裂開來,酒液順著手臂滑落,在羊絨地毯上繪制出雜亂無章的抽象畫,門外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停了一瞬,魏爾倫垂著眸,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揮揮手,將所有碎屑攏在一起,丟進垃圾桶中,然後跨步走到門邊,回應輕小的敲擊聲,

“中也?”

“……嗯,你沒事吧,哥哥?”

門沒打開,中原中也只能聽到兄長仿佛如常的聲音,她憂慮地抿抿嘴,試圖寬慰兄長,

“你、你別難過了,哥哥。”

橘發女孩胡亂揣測道,

“說不定過兩天、三天,蘭波姐姐就會突然又回來了——好不容易恢覆記憶,剛好阿姆斯特丹離巴黎那麽近,她想先回家看看再來找我們,對吧,就是、就是——”

“——蘭波不會回來的。”

魏爾倫臉上雕刻成的表情終於同酒杯一樣碎開,他不自覺地冷笑一聲,眸中壓抑著灼燒的火焰,

“她不可能回來,別再提她。”

“……”

現在怎麽辦?

中原中也扭過頭,看向中原治,無聲求助,而中原治先搖搖頭,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別出聲,接著拔高聲音,假裝在對中原中也說話,

“對,蘭波姐姐肯定不會回來了,她就是那樣冷漠無情的人——不光騙了魏爾倫大哥那麽多錢,還騙了你,明知道你肯定會內疚,卻一點都不心虛地離開,她就是個騙子、冷血的大騙子!大壞蛋!”

“……?”

這好像跟他們商量的不一樣吧?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地張著嘴,身後的門被猛然拉開,她差點摔了一跤,剛扶住門框站穩身體,就看見兄長掐著弟弟的脖子,把瘦小的黑發男孩拎在半空。

“——!!!!!”

“你在說什麽?!”

魏爾倫咬牙切齒,

“蘭波只是回法國而已——她只是——”

剩餘的話都咽了回去,人造神明壓抑下怒火,松開手,把中原治甩在地上,

“——總之,以後不許再提她。”

“咳咳咳咳咳——”

黑發男孩的咳嗽聲驚天動地,中原中也連忙跑過來,她知道中原治剛才的話不過是為了刺激魏爾倫出房間,不好譴責他,只能惡狠狠地拍拍他的背,再看向兄長時,眼神變得無奈且生氣,

“哥哥明明就很想讓蘭波姐姐回來吧!”

她才不管魏爾倫說了什麽“不許再提”,趁著這團情緒,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倒了出來,

“之前我就想說了,既然喜歡蘭波姐姐,為什麽不跟蘭波姐姐告白?如果是因為曾經傷害過蘭波姐姐,害怕蘭波姐姐恢覆記憶之後離開,那也可以先跟蘭波姐姐道歉啊!”

說到這裏,橘發女孩心中的不解也湧了上來,她扶起還在平覆呼吸的中原治,沒好氣地彈了他一個腦瓜嘣之後,接著質問兄長,

“再說了,蘭波姐姐能夠策劃到今天離開,那肯定是和治猜的一樣,早就恢覆了記憶,但她恢覆記憶之後也沒有對哥哥生氣吧?明明還是那麽溫柔的——”

“——你不了解蘭波。”

魏爾倫冷冷地打斷妹妹的話,一字一頓地說,

“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她·。”

“……”

中原中也確實沒法反駁。

魏爾倫看到她有些散亂的辮子——那是在到阿姆斯特丹轉機前,蘭波親手給睡得迷糊的橘發女孩編的——他不禁冷哼一聲,咬著牙開口,

“她是法蘭西最厲害的諜報員,最天才的超越者,她所露出的一切破綻,都只會出現在她想要暴露的時刻,從前的她信任我,依賴我,視我為最好的搭檔和唯一的摯友——這很令我自豪,誰都會因此自豪*,但我背叛了她。”

人造神明的聲音沈了下去,

“我背叛了蘭波,她現在恨我,厭惡我,所以她在恢覆記憶後所表現出的一切,都不過是虛假的偽裝。”

“……”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哥哥說的話聽起來怪怪的。

中原中也有點跑神。

“總之——”

這是魏爾倫今天不知道第幾次說這個詞,他頓了一下,對妹妹做出最終警告,

“你所認識的她,溫和的,包容的,虛弱的——都是假象,那不是真正的蘭波,你不會希望碰到真實的蘭波。她之所以獨自離開而不是把你也打暈帶走,不過是因為目前身體狀態太差——我們在挪威待不了太久,蘭波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巴黎,鐵塔有治療類異能力者,等她完全恢覆,上報我們的情況後,鐵塔在挪威的暗哨和所有聯絡人就都會行動起來,我們必須在拿到新證件後就立刻離開。”

下午陰沈著臉坐上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奧斯陸的私人客機時,魏爾倫就已經聯系好黑市販子,做了三人的新身份,國籍改為挪威,名字也徹底更改。

人造神明不敢賭在他看來概率極低的可能——即便在曾經真心喜愛他,給予他珍貴的友情,視他為唯一摯友時,蘭波也是將國家和鐵塔放在他前面的。

——何況是現在呢?

他被抓回去贖罪無所謂,但他的妹妹,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同類,他自由意志的寄托,他的“另一種可能性”,絕不能與他一同被困進人類的囚籠。

“嘁,真是無聊的長篇大論。”

中原治的聲音還帶著些嘶啞,那張精致可愛的臉上卻掛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這麽懦弱又這麽不自信,難怪蘭波姐姐要拋棄你,都怪你唔唔唔唔——”

“——閉嘴吧你!!!”

中原中也沒想到中原治還會開口挑釁,根本來不及第一時間捂住他的嘴,只能半路打斷,又狠狠敲了敲他的頭,然後懇求地看向兄長。

好在剛才已經發洩了大半情緒,又邊陳述邊理清思路的人造神明懶得跟弱小的人類幼崽計較,

“我不會殺你的——除非你想要體驗清醒時被千刀萬剮的感覺,否則別再說些不著邊際的惡心話。”

魏爾倫撇了下嘴,

“洗漱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的。”

中原中也點點頭,

“晚安,哥哥。”

“……晚安。”

魏爾倫重新關上了主臥的房門。

但他沒能睡著。

習慣的養成是很快的,即便在形影不離的四年中,他和蘭波也未曾如過去的兩個月裏一樣,每天都保持那麽親密的距離。

蘭波的身體瘦削而冰涼,只有內裏帶著溫度,像一塊總也捂不化的冰,摟在懷裏時不算特別舒服,卻莫名地契合他的懷抱,讓他睡得無比安穩。

床上的四個枕頭被丟下去三個,夜風已經停了,魏爾倫的藍眸昏昏沈沈地凝望窗外,樹枝上不知何時站了只小小的河烏,他看著河烏漆黑的羽毛,又想起蘭波烏黑的卷發。

“……”

魏爾倫強行打斷自己的思路,他坐起身來,決定拿桌上的洋梨練習異能力的精確應用——很久沒練了,萬一回頭打起來呢?

————————————————————

同一時刻的巴黎郊區,酒店高層的套房中,蘭波也沒睡著。

有點冷確實是原因之一,畢竟暖氣開得再足,也抵不上窩在大型活體暖爐懷裏來得舒服。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就這樣吧。”

黑發諜報員緩緩嘆了口氣,面前的稿紙寫滿密密麻麻的句子,還有幾乎覆蓋半張紙的塗改痕跡——這份面對老師的主動匯報講話稿已經是第四版,

“抱歉,老師,當初保羅希望能夠帶異能體離開,與我產生爭執,打鬥中吸引了日本軍方的註意,為避免身份暴露,我選擇用彩畫集讀取人造異能體,不料發生難以控制的大爆炸,保羅為中止爆炸,選擇開啟第二階段與異能體對沖,最終均葬身火海。如今我恢覆記憶,便第一時間回國匯報情況,我願承擔……”

小聲念了兩遍後,她把稿件焚毀,撤掉籠罩書桌範圍的彩畫集,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眺望遠處幾乎看不清的鐵塔,又悵然地嘆了口氣。

飛機落地時,巴黎還是艷陽高照的午後,蘭波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返回鐵塔,而是挑挑揀揀,選定了這個酒店——位置剛好卡在波德萊爾“惡之花”被動展開領域的範圍邊界,能夠讓她不被察覺,有充足的時間做好回去應對各種問題的準備。

但是……

蘭波低下頭,看了看身上穿著的睡裙。

有一個問題,好像根本沒辦法解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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