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醫院 急轉直下的昏迷

關燈
第27章 醫院 急轉直下的昏迷

主臥門外有細碎的聲音持續傳來。蘭波坐在行李箱旁, 一邊把箱中的衣服一件件地遞給魏爾倫,一邊輕聲推測,

“中也應該不會把津島君揍得太慘。”

如果是為了別的利用她, 中原中也當然不會手軟, 但津島治是想要借此“自殺”, 以橘發女孩的性格,可能會反而有些能理解對方。

“嗯。”

魏爾倫接過襯衫, 抖開後看到不甚明顯的褶皺,扔進一旁打算清洗的衣簍中,

“她太心軟了。”

“這是好事。”

聽出魏爾倫語氣中隱約的不滿,蘭波搖搖頭, 替中原中也辯解,

“而且中也的心軟只針對認定的家人和朋友, 善良也並非毫無原則, 更何況津島君並不是刻意接近她,她能分辨出來對方是真情還是假意——愛憎分明、堅守本心是很好的品質。”

“不論如何,對人類心軟只會收獲傷害。”

魏爾倫的語調忽然變得尖銳,

“人類貪婪冷漠、懦弱排外, 自私自利、滿口謊言。就像津島治,中也的友情和心軟換來的是無情的背叛和利用, 還有擂缽街那群毫不猶豫就‘賣’了她的所謂同伴,她早就該認清人類的本質, 明白只有——”

只有同類是值得信賴的,至於人類, 除了蘭波以外的所有人類都——

失憶諜報員拿起下一件衣物的動作停頓一下,又狀若無事地繼續,聲音也保持平靜地追問,

“只有?”

人造神明清楚自己有點失態了,

“……沒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停留——蘭波現在不記得他非人類的身份,他也並不想讓蘭波知道,更不想讓妹妹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因為非人而遭受歧視、排擠與無孔不入的監管,

“你說得對,中也能有這樣的品格是好事,我只是希望她能夠更懂得保護自己,明白只有家人才值得信賴。”

魏爾倫敷衍地回答道,同時也沒了繼續溫情家務時間的心情,行李箱被異能力全部掀開,所有衣物都像是活過來般自覺分好類,

“走吧,他們兩個應該也聊完了。”

“……”

原本拿在手中的長裙飛起懸掛,腰側的鎖扣在蘭波掌心劃過一道不輕不重的紅痕,她楞了下,握緊手掌,擡眸看去時,魏爾倫先一步走到門邊的背影依然高大挺拔,像一棵孤獨的白樺。

蘭波覆又垂眸,站起身來,眩暈感令她不由得扶住墻壁,恍惚間竟有些錯覺——她和魏爾倫的距離似乎有一瞬離得很遠,遠到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於是呼喚的聲音也小得宛如隔了千層紗,飄忽著散在空氣中,

“……保……保羅。”

額頭又開始刺痛,眼眶有些酸澀的難受,扶在墻上的手無力地下滑,張開嘴,僅剩空茫的嘶啞氣聲。

“蘭波?”

魏爾倫察覺到不對勁,急忙轉身,卻只來得及悚然無措地接住墜落的纖瘦身軀,

“蘭波?蘭波!”

他的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聲音也明顯有點大,門外的聲音瞬間停頓,片刻後,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哥哥?”

中原中也緊張又關切地詢問,

“哥哥?蘭波姐姐怎麽了?”

魏爾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揮手開了門,安排妹妹做事,

“中也,給管家打電話,叫最近最快的私人醫院派救護車過來。”

“啊?”

“客廳的電話,撥打001找管家,讓他叫最快最近的救護車過來!”

說到最後,人造神明的聲音已經近乎在低吼,藍眸中寫滿中原中也未曾見過的焦躁和冷冽,橘發女孩連忙點頭,

“好、好的!”

可等到撥通電話,原本已經能簡單溝通的法語又磕絆起來,中原中也急得下意識說了日語,對面的管家明顯更加疑惑,

“小姐?”

“——請幫我們聯系最近的私人醫院,派救護車過來,用最快的速度,錢不是問題。”

津島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中原中也頓了頓,也恢覆冷靜,跟著覆述一遍,聽到管家應聲,才掛斷電話,回頭看過去。

黑發男孩臉上還腫著,是中原中也剛才卯足力氣打的一拳,可他仍保持著平靜中帶點自滿的表情,實在有些好笑,令橘發女孩原本想說的道謝也變成憋不住的笑意,

“……噗。”

“???”

津島治磨磨牙,壓低聲音生氣,

“這時候該謝謝我吧?”

“哼,算你彌補一點——一點點點點,我還沒原諒你利用我的事情呢。”

中原中也沒再看他,徑直跑進主臥,

“哥哥,蘭波姐姐怎麽了?”

“……應該是舊傷。”

魏爾倫已經把蘭波平放在柔軟的床上,緊握著纖細冰涼的手,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狂跳,

“是我的錯。”

“……?”

中原中也沒有聽明白,但她知道自己這時候該說點什麽,

“哥哥,醫生馬上就過來了,你不要著急,而且蘭波姐姐的身體這些天已經好很多了,不會有事的。”

“……嗯,謝謝。”

聽到妹妹的話,人造神明稍稍放松一些,但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眉頭緊皺、毫無血色的蒼白面龐。

他不敢將手握得太緊,只能輕輕摩挲著,又不自覺地向下,摸到蘭波手掌靠下處那枚殘留的槍傷。

引以為傲的強大力量面對虛弱昏迷的蘭波毫無用處,魏爾倫看著深紅色的細小疤痕,忽然開始痛恨當初的自己。

現在回憶起來,他自己也不清楚當時為什麽要那樣倔強——一定要把計劃全盤說出,還留給蘭波充足的反應時間。如果他在兩人抵達港口後,趁著蘭波開啟潛艇時悄無聲息地離開,足夠信任他的蘭波根本沒機會阻攔,他們之間不會有沖突,那場爆炸也不會發生。

……蘭波更不會因此而重傷。

魏爾倫垂著頭,像一尊僵硬的雕塑。門被無聲地關上,又在雕塑成型的第二十分鐘時輕輕推開,護士們推著擔架床進來,想要伸出的手卻停在半空——重新活過來的雕塑仿佛一頭狂躁危險的野獸,毫無感情的藍眸猛然看過來時,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先、先生?”

還是領頭的護士先反應過來,她緊張地咽下口水,又舔了舔嘴唇,一時間都忘了驚嘆面前的金發青年宛如神明般的美貌,只敢戰戰兢兢地詢問,

“請讓我們帶這位女士上救護車……?”

“……”

救護車。

魏爾倫的理智終於徹底回攏,他收回視線,輕柔地抱起蘭波,放在擔架床上,快要走出門時,才想起來輕聲安排妹妹,

“中也,不用跟過來,午飯想吃什麽直接讓管家安排,隨時等我電話。”

萬一蘭波直接恢覆記憶……

他瞥了眼津島治,切換成日語,冷淡地吩咐,

“至於你,津島君,看好中也,也許我會給你想要的無痛死亡。”

“?”

非常有誘惑力的條件——津島治乖巧地眨眨眼,微笑著應聲,

“好的。”

————————————————————

魏爾倫估算錯了情況,直到傍晚,蘭波都沒能醒來。

“我只想知道結果。”

焦躁已經充斥整個胸腔,人造神明沒心情聽醫生分析數據,

“告訴我,蘭波現在的情況,以及她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

醫生硬著頭皮解釋,

“檢查結果您已經看過了,蘭波女士的腦血管中存在多處外傷撞擊形成的細小血栓,還有部分腦組織輕微受損,導致了失憶和某些感官失調問題——當然,現在的恢覆狀態還不錯,否則表現出來的問題會更加嚴重。”

“既然恢覆不錯,為什麽今天又會突然昏厥?”

魏爾倫皺著眉頭,醫生說的這些情況他很清楚,森鷗外給出過差不多的診斷結果,只是那時候蘭波的狀態還要更差一些,經過這一個月的療養,應該更好才對。

“就是因為這樣。”

醫生很無奈,

“原本蘭波女士的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低血壓,腦部供血便長期不足,腦血栓位置也相對固定。但最近身體狀態恢覆後,腦部供血變得開始充足,再加上有部分血栓自行溶解後變得更小,就會順著血管移動……”

他嘆了口氣,有點無能為力,

“大腦是人類最精密的器官,如果在別的部位出現血栓移動情況,可能不會造成太大問題,但腦血栓……而且蘭波女士的情緒也會對大腦造成影響,這個因素我們沒辦法去確定,所以現在也無法給您一個肯定的回答。”

“……”

魏爾倫攥緊了拳,

“那現在,你們,能做什麽?”

“手術是沒辦法的,細小且移動的腦部血栓完全無法定位祛除,我們已經在給蘭波女士註射輔助血栓溶解的生物制劑,如果情況良好,她應該能夠盡快醒來。”

醫生抿抿嘴,輕聲叮囑,

“您不用太擔心,這種情況通常不會有生命危險。”

通常?

魏爾倫冷笑,沒再說話。

醫生離開了,護士進來換了新的一瓶藥,人造神明給妹妹打去電話,簡單講明情況後,又變成了沈默的雕塑,他將手握在輸送藥液的細窄管道上,用體溫和異能將冰涼的液體烘得溫熱,蘭波的手也稍稍溫熱起來。

夜幕重重地落下,單人病房內的燈閃著刺目的柔和白光,魏爾倫筆直地坐著。

燈關了,日光從身後的玻璃窗外照射進來,魏爾倫依然筆直地坐著。

護士第三次拿著換下的空藥瓶離開時,蘭波的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

“……!”

魏爾倫屏住呼吸,看著那雙眼睛一點點張開,露出有些迷茫的綠眸,蘭波定定地看了會兒潔白的天花板,片刻後,側過臉,表情平靜,嗓音嘶啞,

“……保羅·魏爾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