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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Chapter 136 冷泉長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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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Chapter 136 冷泉長談【上……

如果薇瑞拉提了別的要求, 路易斯未必會滿足。

但如果這個請求是在她葬禮前看見丹尼埃克和路易斯結婚的話,那就變得不一樣了。

就連習慣性在薇瑞拉說什麽都想懟那麽一兩個來回的路易斯直接被這麽一句話幹沈默了。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舌頭一樣:“我會去問丹尼埃克的。”

“他是個好男孩。”薇瑞拉躺在病床上很努力地端詳著路易斯的臉, 盡管她接受著最好的治療和照料, 但她還是一天天地逐漸衰弱著, “你也是。”

路易斯一直在飄移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了他的母親臉上。

時隔多年, 他的母親終於對他放軟了態度,然後輕飄飄對他說了一句“誇獎”。

而不出意外的話, 這已經是她用盡全力之後所能說出的全部了。

他內心深處始終還保留著的那個小男孩總算等到了。

“如果她沒有結婚, 她的人生應該遠比現在更精彩。”

路易斯從醫院出來坐上車之後突然就有種想要飆車的沖動,等心裏那股莫名其妙的勁兒過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迷了路。

他從車裏拿出一支煙,久違地又再次點燃然後過肺吸了一口。

掏出車裏的本子,他坐在駕駛座上咬著煙,繼續寫下剛才自己腦海裏閃過的話。

這段話之後也被收錄進了他的自傳裏。

“一個被婚姻害了半輩子的人,一個因為失敗的婚姻而失去了丈夫和孩子的女人, 她在臨終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居然是想看著自己的兒子和他的愛人走入婚姻。”

“我曾因為她的狀態從內心裏抵觸、排斥親密的感情。”

“或許我在不經意的時候就已經被她影響了, 正因為我心裏其實覺得婚姻是神聖的、應該具有約束力的,所以我才會那麽排斥它——我潛意識裏認為她對我的看法是對的, 我認為自己會成為像爸爸一樣的人。”

路易斯顧不上字跡的美觀與書寫布局排版,他在記錄的同時仿佛在跟自己的內心深處對話。

“但我卻即將要走入我曾非常排斥,也沒有自信自己能夠經營好的婚姻生活中。”

“可是現在的我卻可以肯定,我不再會成為爸爸, 也不會成為媽媽。”

“我只是在遵循我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

記不清在車上單獨待了有多久, 路易斯再次打開車窗已經有暮色時分特有的冷空氣夾雜著松葉和灌木的味道飄了進來。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會在經歷了這些事之後選擇婚姻,因為他人生最初能夠稱得上是悲情元素的部分就是始於父母不幸福的婚姻。

路易斯再次發動引擎穿梭在高速公路路口之間,他記得丹尼埃克好像說過這幾天他的父母會在冷泉(cold spring)度假。

——

主動提出要去見未來的parents in law並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輕松的決定。

但路易斯在意識到自己多年不願意觸碰到婚姻的本質其實是他將婚姻視為非常神聖且要承擔起非常多責任的事情之後, 他就不願意再選擇逃避了。

“我很樂意去見你的家人們,不僅僅是你的父母,也許將來也可以有機會拜訪你的祖父母們。”路易斯對著自家男友說。

丹尼埃克揚了揚眉毛:“你有機會最好跟我爸多交流一下這番話,他一定會提出非常猛烈的反對意見,尤其是涉及到他的親爹媽。”

路易斯在前段時間楊魯寧過來的時候就對丹尼埃克爸爸那邊龐大又覆雜的家族關系有所耳聞,但作為法裔美國人,他承認自己對於亞洲文化中家族對於個體的重要性認識少的可憐。

就像楊魯寧當時聽說路易斯未成年時離家出走第一反應是:“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難道不管你嗎?”

路易斯也不是能百分百理解為何揚先生當年只是選擇赴美留學外加在美國結婚生子,為什麽連楊魯寧的父母對此都頗有微詞。

“這應該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大明星?”

親眼見到本人,光從揚先生的外表而言很難會跟楊魯寧口中“離經叛道的叔叔”、丹尼埃克嘴裏“不太著調但是百分百支持他一切決定的爸爸”還有楊家老人嘴裏“不忠不孝冷漠自私的兒子”劃上等號。

揚先生的長相氣度與成年後的丹尼埃克有60%的相似度,另外40%屬於丹尼埃克在遺傳學角度上來自於他母系的傳承。

不過在跟揚先生對話後,不難理解丹尼埃克言語之間偶爾迸發出來的黑色冷幽默毒舌傳承於何處。

路易斯還真不記得過去有跟丹尼埃克的父母見面了:“……非常抱歉。”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丹尼埃克,後者卻也跟著搖了搖頭。

“噢,親愛的,你記錯了,那時候我們並沒有機會跟路易斯對話,我們只是在參加丹尼的畢業典禮。”揚夫人適時補了一刀,這位典型的北歐美人哪怕在美國生活多年口音裏還是帶著點歐洲的味道,“路易斯那時候還在拍攝《與卡戴珊同行》。”

多年的回旋鏢終於此刻紮回了身體裏。

看來總結起前女友一家帶給他的除了流量曝光和輿論背刺之外,顯然還得加上會見未來岳父母時有據可查的黑歷史。

不過路易斯臉上的表情都沒動一秒:“當時的我畢竟實在沒有合適的可以邀請出席的長輩、或者是朋友之外可以說得上是家人的人了。但將來如果有比如碩士畢業典禮或者是類似場合,要是您二位願意賞光,我會很誠摯地邀請你們。”

這番話讓揚夫人的眉眼瞬間就舒展開了。

再開明的家長也是人,即便她從來不會幹涉兒子的交友,但說到底肯定還是更願意從小傾盡所有愛與心血養成人的兒子可以跟一個她不討厭的人結婚。

而很多時候好的態度可以修覆差的觀感。

揚先生卻聳聳肩,並用他一貫的冷幽默將重點放在了別處:“我想要是丹尼的爺爺奶奶聽到你還有深造的打算,或許他們會對你們同婚這件事的負面印象稍微打個對折。”

“丹尼的爺爺奶奶比較傳統,而且他們對於學歷有著比較高的要求。”揚夫人怕路易斯沒有聽懂便對他解釋。

丹尼埃克在爸媽面前沒太在意形象地打了個哈欠:“這個時候搬出來爺爺奶奶嚇唬人也沒用,你自己結婚的時候不也沒聽他們的嗎?”

揚先生也一點都沒帶尷尬的:“事實證明,就是因為我沒把他們的話放進耳朵裏才能給你如此良好開明的家庭氛圍。”

時隔多年,揚先生再次提起當年已經不會再掀起情緒上的波瀾。

路易斯這次拜訪的目的自然也不是為了聽未來岳父當年是如何被他親爹媽“趕出家門”自立門戶的。

除了親自送上婚禮邀請函之外,他其實也想看一看傳聞中真正相愛多年的婚姻關系究竟是如何相處又怎樣維系的。

不過揚家夫婦的相處模式確實跟他想象中有點不太一樣。

在冷泉度假的過程中,路易斯出於禮貌會強行改變自己的作息方式在清晨起來與揚先生一同徒步。

但丹尼埃克和他的媽媽連露營的帳篷都沒有帶,顯然是不打算參與野外露營這一環節。

“他們不喜歡早起,所以今天早上只有我們。”揚先生稱讚了一聲路易斯的專業行頭,“你平時是徒步愛好者嗎?”

路易斯誠實道:“這是我的助理伊萬斯準備的,事實上,這可能是我本科畢業後第一次進行戶外徒步。”

“聽起來伊萬斯是個敬業的好小夥。”揚先生並不在意也不認為路易斯沒有親自準備是在敷衍,“你應該也是很有魄力的老板才會吸引這樣優秀的人甘心在你手下做事。”

“福利比魅力往往更實際。”路易斯的登山靴踩上了一片枯葉。

揚先生會心一笑。

兩人沿著這段平緩卻又狹窄的上坡路走了一會兒,揚先生走在前面的動作很穩,路易斯跟在他身後逐漸將呼吸調整到相同的頻率。

像在這種飛滿了蜱蟲、長滿蜘蛛蜈蚣的山林徒步其實並不太適合交流對話,這一點正合兩人的意。

就如同路易斯並沒有打算結婚之後就相當於給自己找一個新家庭或一對新父母一樣,揚先生也不太可能將剛見一面甚至可能初印象還不是特別好的來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成長環境的路易斯視如己出。

跟大部分中年男人不一樣,揚先生甚至也沒有那種抓住一切機會就要開個人知識講座的毛病。

偶爾在瞥到路易斯顯現出菜鳥的窘迫時,他才會提點一下。

穿過溯溪道後,全程交流極少的兩人反倒有種跟彼此聯結加深的感覺。

“就在這休息一下吧。”揚先生在來到第一處地勢開闊的平臺後喘著氣對路易斯示意。

路易斯從背包裏掏出水杯還有壓縮餅幹,他禮貌性遞過一塊。

揚先生擺手:“不愛吃這個,有點難吃。”

然後他拿出來的是散裝的密封小包寫著中文的零食。

“這個是什麽?”路易斯好奇。

“辣椒味的豆腐幹,還有小魚塊。”揚先生遞給路易斯看,“這些都是我從小就喜歡的口味,不過算不上什麽徒步專業食物,只是我喜歡帶這些緩解一下暴走的痛苦。”

路易斯低頭湊近仔細看了看:“我好像見魯寧吃過。”

“他應該是愛吃的。”揚先生皺了皺鼻子,“可惜丹尼的口味已經偏向於美國人了,他雖然喜歡吃卻也並不會像我這樣願意花時間精力飄洋跨海轉運就為了吃這一口。”

聊吃的是一種很安全的破冰方式,路易斯在接受了揚先生割愛贈與的一小包豆幹之後問。

“您在離家之後還有回過故鄉嗎?”路易斯咬了一口五香味的豆幹,盡管揚先生已經說明過不辣,但香料的味道還是讓路易斯的舌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揚先生搖頭:“回去了幹什麽呢,找罵嗎?”

“不好的回憶會淡忘,但從小養成的口味和美食帶來的美好卻會隨著時間而一點點加深。”路易斯道,“就像我時隔多年還是會記得我們高中附近那家快餐店的熱狗味道。”

揚先生看了一眼路易斯,然後目光又轉向山腳下的湖面:“你可能從丹尼或者魯寧那邊已經聽說過一點我們老楊家裏的事情了,我就是出身自很典型的亞洲式傳統高知家庭,從出生的時候就要莫名其妙背負很多甚至我可能都不認識的人的期待。”

“有所耳聞。”路易斯發覺自己還是很喜歡這樣的零食,他喝了一口水之後第二口就直接吃完了一整包,“我其實到現在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魯寧在我說起我小時候離家出走的時候,第一反應會問我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的反應。”

“嗯,可能是因為他小時候每次跟爸媽吵架之後都是會被外公外婆或者爺爺奶奶用糖衣炮彈或者武力鎮壓給捉回家的。”揚先生勾了勾嘴角,“況且我爸媽讀過很多書,所以他們引經據典掉書袋還可以給你整愧疚教育那一套,這種叫做文明人的暴力。”

路易斯抿了抿唇。

“你會相信嗎,我是在遇到丹尼的媽媽,也就是我的老婆時,才是人生中第一次相信我這個人是值得被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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