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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你有所有理由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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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你有所有理由感到憤怒……

埃德溫知道相比於情緒豐富的雄蟲, 雌蟲和亞雌天生就不被允許成長得太過細膩敏感,而軍雌又是其中出了名的冷硬木納,所以通常極為不受雄蟲喜愛。

而他的小雄子在所有的雄蟲中, 又屬於情感豐富,細膩溫柔的典範。埃德溫從沒見過比塞拉更擅長表達情感的蟲族, 而在塞拉的影響下, 他也漸漸開始領悟過去從未想過、從未接觸過的情緒,其中就包括塞拉口中對他而言極為陌生的“愛”。

在被雄蟲標記後,埃德溫更是明顯的感受到他和塞拉之間的連接, 雄蟲的信息素是一種氣味,卻也並不完全只是嗅覺的體驗, 它和精神海緊密相連,滲入雌蟲身體的每一寸,埃德溫有時候覺得塞拉的一部分通過那次標記, 被遺留在了他的身上,而他能感受到雄蟲的許多曾經被他忽視過的情緒。

在塞拉還是個幼崽時, 埃德溫就沒有質疑過蟲崽對他的愛, 如今有了這層連接,他更是時刻都能感受到雄蟲對他的在意和關註,他知道塞拉愛他, 比他知道的所有雄蟲對雌蟲的感情都要真摯, 但在他們覆雜的關系中, 這份沈重的感情讓埃德溫感到無法呼吸。

他能感受得到, 他的蟲崽在拼命保護他。在他臥床不起時, 他就隱約感受得到塞拉想要將他留在公爵府的臥房裏,留在安全的巢穴裏。而這份保護,讓埃德溫感不知道怎麽承受。

他是個軍雌。他無法成為一個圍繞著雄蟲諂媚討好, 將自己的身體、靈魂和思想全部奉獻給雄蟲的亞雌或者雌蟲。他深愛著自己的蟲崽,但他只想保護蟲崽,為蟲崽搏命和戰鬥,為他創造一個他想要的未來,而不是滿足蟲崽的一切想法,而不是稱為蟲崽貼心、溫柔又無害的雌父。

他會讓塞拉他的蟲崽感到失望嗎?他仍然不能做一個塞拉想要的雌父,他沒法留在這個被雄蟲氣味縈繞的空間裏,沒法只待在雄蟲身後,任由自己的蟲崽保護......在塞拉幾乎給了他一切之後,他仍然有著自私的、想要回歸戰場,做回軍雌的想法。他仍然想要戰鬥,惦念著他的同胞,他知道,作為一個雌父他糟糕透了,可是他只是做不到躲在蟲崽身後,等待一切自然發生。

埃德溫因此而感到迷茫,他看著他長大的蟲崽壓抑著情緒,感受著雄蟲過剩的保護欲,雌蟲的天職告訴他要服從自己的雄蟲,雌父的本能告訴他要滿足自己的蟲崽,可是在所有身份之下,他還是埃德溫。

埃德溫的雌父是一個軍雌,他的同胞在戰場和雄蟲的殘暴統治下犧牲,他的元帥被教廷剝奪翅翼折磨致死,他的蟲崽險些死在了教廷手裏。

埃德溫無法坐視不理。

而這讓埃德溫對自己的蟲崽感到愧疚,他為什麽不能做一個完美的,讓蟲崽滿意的雌父呢?他為什麽不能給自己蟲崽想要的呢?蟲崽值得更好的,而他卻只會在蟲崽的過度保護下感到窒息。

呼吸急促間,埃德溫感受到蟲崽微微睜大的眼眸,目光帶著震驚和慌亂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對自己的蟲崽說話,他讓無措的情緒主導,說出刺傷蟲崽的話,說到底,蟲崽的隱瞞也只是想保護他而已,不是嗎?蟲崽為他做了這麽多——

“對不起,少雄主,我——”

“對不起,雌父,我——”

兩蟲同時開口,而塞拉的雙眸中被戳穿謊言的慌亂漸漸退去,露出了讓埃德溫無法理解的溫柔和些許愧疚。飛艇之上,雄蟲在黑發雌蟲的面前單膝跪地,小心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該瞞你。”

雄蟲垂下頭,溫熱的呼吸落在埃德溫的手背上。

“我保證,我不會再這樣做了。我只是——雌父經歷過太多痛苦,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頑強的生命,而我在擁有這些我不配得的力量之後,我產生了能將外界的所有危險,攔在雌父的世界之外的錯覺。我的狂妄自大已經讓我付出了代價,我險些死在了教廷手裏,而如今皇族再次展示了讓我感到威脅的力量,我卻還是死性不改......真的很抱歉,雌父。”

“我太害怕你受傷了,我知道你承受得住,可是我怕。”

埃德溫的目光中,雄蟲寬闊的雙肩包裹在華貴的禮服中,肩章和徽記閃閃發光,他四肢修長,即便是卑微小心的動作,也做得寫意灑脫。不難看出,母神真的有所偏愛,她幾乎將所有美好的特質一股腦兒地堆砌在她的神子身上,力量、容貌、高貴的品性......這樣的塞拉幾乎可以讓任何蟲族折服。

可是塞拉的身體微微發抖。他沒有說謊,他真的怕。他的呼吸帶著難以忽視的顫意,讓雌蟲的心不知所措地酸澀起來。

“少雄主,你不要——”埃德溫心疼至極,為自己先前莫名其妙的發作而懺悔。是的,蟲崽的隱瞞和盲目的保護讓他感到難以忍受,呼吸不暢,但那怎麽會是蟲崽的錯,他又怎麽能對蟲崽說重話呢?蟲崽只想保護他而已,只是愛他而已,任憑母神也無法懲罰一個保護雌父的幼崽。

他為自己感到羞愧:

“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你想保護所有蟲,我只是——我不習慣被保護在身後,我只是不習慣。”

埃德溫茫然地說,他伸手撫摸雄蟲的卷毛,讓雄蟲的頭顱依靠著他的大腿。

聽著埃德溫的歉意,塞拉的心猛然一顫。他當然可以順勢獲得雌蟲的歉意,得到歉意過後更洶湧深刻的愛,他有無數理由這麽做。埃德溫會因為愧疚對他更加體諒,他會引導埃德溫待在安全的地方,背負著他沈重的愛和期許,背負著一個雌父的甜蜜包袱——成為蟲崽的家,成為蟲崽的後盾和港灣。

他可以讓埃德溫成為他的,做他想要埃德溫做的事。而這甚至不需要摻雜肢體、精神暴力,算不上監禁或違背意願——為了愛他,埃德溫會說服自己。

您瞧,教導一個迷茫的、從未接觸過愛這個概念的生命何為愛,是個充滿誘惑的事,是一把雙刃劍。因為人性自私,愛從來不只是陽光和雨露。

它能將一個蓬勃的生命裁剪成任何想要的模樣,那些無法宣之於口、以愛為名的控制、誘導和白色的謊言,那些比直白的暴力更刻骨、更無法反抗的晦澀壓迫,讓光芒四射的生命淪為平庸的溫和手段,都只會讓旁觀者拍手叫好,讚頌愛的偉大。

塞拉知道更多。

“雌父,不要為我的錯誤道歉。”

雄蟲擡起一雙疲憊的眼眸,直視著埃德溫迷茫又愧疚的藍色眸子:

“你有所有理由感到憤怒,雌父,因為我想要控制你,我想要讓你離開戰場,永遠藏在我的身後,允許我無休止地保護你,隔絕外界所有的聲音。而你不想要這個,我知道的。”

塞拉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 ,他看著埃德溫的瞳孔震顫,不確定他的坦白是否會讓埃德溫失去對他的部分感情,是否會讓埃德溫失望,但是他選擇了坦白,就要做得徹底。

這是他應該給予埃德溫的尊重和誠實,因為埃德溫值得,因為這才是愛真正的本貌——沒有隱瞞,沒有控制,沒有剝奪自由。

“我愛你,雌父,但愛不是我做這一切的借口。我想要你離開泥潭,想要對你說謊,想要你永遠不要展開翅翼回到戰場,我想要你平安。為此,我願意控制你,或許利用我的雄蟲生理優勢,或許利用謊言和誘導,將你永遠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讓你永遠留在我的觸須之下。”

“當你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就會產生滿足感,而這不是因為我真的能確保你安然無恙——不久前發生的和教廷的戰鬥,已經讓我明白我對於力量的膚淺和愚蠢——而是因為,控制你這個行為本身讓我滿足。讓我確保你是我的,永遠不會離開我。”

“當這些控制欲被包裹著愛的外衣時,它讓你感到迷茫,可是你知道的,雌父,你不想被我控制,沒有任何生命應當被控制,被剝奪選擇的權力,愛......它也不完全是好的,對不對?”

雄蟲自嘲地笑了笑,又向雌蟲道歉:“我從沒告訴雌父這些,或許是因為我心虛吧。我將愛描繪成美好的東西,活下去的理由,哈哈,而我其實心裏清楚它的一體兩面,我也清楚自己的平庸,我能走入雌父的眼,只因為恰逢其會,我害怕——雌父離開我,害怕雌父終有一日會選擇不要我,我甚至不清楚,當初標記——犯下錯誤時,我心裏的欲望和恐懼,和我的理智和判斷,究竟各占幾成。”

最後一句話,塞拉說得很輕。他知道標記之於他們,是一個禁忌的話題。他犯下了無法挽回的罪行,而他最不該做的,就是在承擔後果的埃德溫面前提及這件事,在埃德溫明確想要無視標記之後。可是,心底的某一處,塞拉知道,埃德溫也沒有做到真的完全忽視標記。

他知道埃德溫也在乎,而他不能讓埃德溫獨自胡思亂想,將莫須有的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他不能像個幼崽一樣在雌父的縱容中逃避著過去的一切,他要承擔他做過的事。

果然,埃德溫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雌蟲沒有說話,他的藍色眸子輕輕顫抖,澄澈見底,先前的不知所措褪去了,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而塞拉瑟縮了一下,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

可那只手卻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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