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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我會追隨雌父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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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我會追隨雌父的腳步】……

接下來的幾天, 埃德溫幾乎都在昏睡中度過。偶爾,過往的閃回記憶會將他送入無法控制的痙攣中,但充足的雄蟲信息素和精神力稍許緩和了這種痛苦。

說來殘酷, 雌蟲的身體仿佛一個被信息素和精神力控制的儀器。他的疼痛和重塑是切實存在的,雄蟲的信息素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在一定程度上傷害了他的身體, 可是他的頭腦和身體卻渴求更多。

而塞拉的信息素並不能根治埃德溫的痛苦,無法瞬間治愈他受創的身體,而是蒙蔽埃德溫的感官, 讓他的雌蟲本能得到極大的滿足,從而忽視身體的痛苦。

在極度的自我厭惡中, 埃德溫偶爾會陷入一種虛無主義的情緒。他不確定如果身體和精神,他的喜惡和感官處處受到雄蟲的挾制,他是否還算得上活著?他的生活是否還有意義, 他未來的漫長日子裏,是否還能重現在戰場上的輝煌?那幾乎是唯一值得他驕傲的東西。

這種思緒漫長地啃噬著埃德溫的心, 在許多綿長的疼痛中, 在徹夜難眠卻又無法清醒的夜裏,他被蜷縮在醫療艙旁邊困頓的雄蟲握著一只手,目光茫然地落在充滿星光的穹頂——那微弱又朦朧的星光來自雄蟲親手為他做的星空燈, 正擺在醫療艙的床頭, 淡紫色的底色點綴著黃色的光點, 玫紅色星雲甩動魚尾似的漩渦, 搖曳生輝, 那是埃德溫無數午夜夢回的戰場,也是他的親生雌父度過青春的地方。

雄蟲的手溫暖幹燥,恰到好處地圈著埃德溫的手指, 沒有絲毫褻瀆和逾矩,只有克制和眷戀,將埃德溫僵冷的手指捂暖了。

埃德溫無聲地嘆了口氣,從壓抑的虛無潭水中浮出水面。

塞拉——在一切之後,埃德溫心裏其實也知道,他的蟲崽或許永遠無法回到他身邊,只是他的靈魂太過倔強,無法為此妥協。

他知道,如果他還有絲毫的自尊,他應該在被標記後立刻離開塞拉,永遠不要面對這個標記他的雄蟲,從而保留他對那個胖乎乎的軟萌卷毛幼崽所有的美好記憶,確保那些記憶永遠長存,永遠不被晦澀難解的遺憾覆蓋掉。

他多麽需要那個幼崽,即便只能讓那個幼崽停留在記憶裏,也足以讓他面對未來每一個晨昏交替的時刻。

他可以做到。他新造的身體被徹底標記,他的壽命延長,能力也會回到巔峰時期。或許未來他會因為渴望標記他的雄蟲的愛撫而精神海枯竭,但是埃德溫了解自己,他知道僅憑這個標記,他就能夠支撐足夠久了,足夠面對他對於一個高等雌蟲來說過於漫長的生命。

但是......面前的雄蟲讓這一切變得無比覆雜、無比困難。

雄蟲的呼吸聲很淺,他的漆黑的觸須蟄伏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填補著虛空,在埃德溫身邊柔軟而乖順地營造了一個安全的空間,仿佛築起了一個溫暖的巢穴。

雄蟲身體修長,他的身體在短暫的昏睡中仍然沒有完全松懈下來,他背靠在醫療艙旁邊的家具上,一手搭在精練的下腹,一手伸進毯子,松松握著埃德溫的手指。他的一條長腿屈著支撐平衡,背脊在昏睡中也是挺直的模樣,像一只在樹杈上蟄伏著的年輕獵豹,精練緊實的肌肉群隨著呼吸而緩緩起伏,隨時準備驚起而動。

他的膚色比幼崽時深了一點兒,纖長濃密的深棕色睫毛在他的眼下堆積,為他俊美無儔的青澀面容平添一份無辜的氣質,也喚醒埃德溫心裏獨屬於幼崽的那份兒記憶。

埃德溫已經不會困惑眼前雄蟲的身份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幼崽,等他睜開眼睛,那焦糖色的,微微下垂的瞳仁會瞬間擊潰埃德溫所有的防禦,那目光是比雄蟲信息素的控制更難擺脫的枷鎖。

再次輕輕嘆了一口氣,黑發雌蟲無聲地閉上了雙眸。他的感官還是很遲緩、很原始,他的身體控制力聊勝於無,但是他荒謬地確信,自己在最安全的巢穴裏。

塞拉在他身邊,而他無法放開他的手。或許這就是結局了,無關埃德溫原本的生活,塞拉...和他口中難以理解的“愛”,成了新的、延續埃德溫生命的東西。

他要盡快恢覆過來,確保他的幼崽安然無恙。他絕不能再次體驗他的幼崽在他面前死去的感受了,他不覺得自己能承受得起。

***

塞拉能感覺到,埃德溫的狀況正在緩緩變好。與之相反的是,雌蟲變得和初見時一樣沈默寡言,似乎仍然對塞拉的存在感到不適應。

塞拉能理解的,他真的能,沒有誰願意和強迫過自己、傷害過自己的生物同處一室,還好無芥蒂,但是被心愛的雌蟲拉開距離,難免會讓他感到傷心。

他將傷心用溫柔的話語和笑容掩藏的很好,以為他收到的冷遇都是應得的,這點他很清楚。在埃德溫的情況穩定下來後,他和剛剛抵達諾亞公爵旗下資源星的克裏森分析過了埃德溫被標記和恢覆過程中的身體數據,企圖在單一樣本的情況下得到一些蟲族性別研究的啟發。

因為埃德溫的情況十分特殊,而塞拉的雄蟲發育和他的能力也算不上平庸,所以他們的研究並不具有什麽代表性,但是也是相關研究的裏程碑式的起點。埃德溫的許多情緒反應、身體恢覆的過程還是與雌蟲和亞雌相通,而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恥辱期”被關註情緒的雌蟲。

塞拉一直在記錄他對埃德溫康覆過程中的觀察報告,比起科學研究,更像是他和埃德溫的日記,其中有無數次,他在寫這些記錄時落淚,恨不得替埃德溫分擔他所承受的痛苦,但是他還是堅持寫下去,並且在埃德溫的許可下發布在了手環網絡裏,由系統分配給雌蟲和亞雌觀看,為他們傳播哪怕片面和零星的經驗。

【被標記的第一日:劇烈痛苦導致軀體化癥狀,感官受損,記憶缺失,被靠近時恐慌反應嚴重。】

【被標記的第二日:攝入食物,感官仍然受損,記憶略微恢覆,情緒浮動較大,無法進行分析思考,對於過去經歷的本能反應仍然存在。】

【......】

【被標記的第*日:飲食正常,能量循環尚未恢覆,肢體疼痛減弱,情緒趨於穩定。(已確認:適當接觸特定雄蟲信息素有益於舒緩情緒)】

......

塞拉發布這些觀察記錄的時候,是用他原本的賬號發布的。這個賬號曾經引發過雌蟲、亞雌的第一次現象級的討論,他作為蟲崽的口吻描述過他雌父陷入的信息素匱乏癥的困境,引發了無數認同或者聲討的回覆。

所有刷到那個帖子的蟲族都默認塞拉是個對自己的雌父過度依賴的年幼雌蟲或者亞雌,因為雌父的痛苦生出了叛逆和挑戰權威的念頭。大多數回帖都是規勸他要舉止得體的,警告他不要對他無法反抗的事抱有幻想,不要挑戰母神的安排和雄蟲的統治。

只有少有的回帖認同蟲崽的叛逆,大多數的認同和理解來自不肯向命運低頭的雌蟲、亞雌,還有年輕的蟲崽。

而今,雌蟲和亞雌刷到了這個【雌蟲被標記後恢覆過程觀察記錄】,他們中的許多蟲認出了帖主正是原本那個桀驁的幼崽,立刻聯想到了那蟲崽的雌父大概是有幸在死亡之前,被他的雄主施舍了標記。

他們中的有些為蟲崽的雌父松了口氣,真心地回帖祝福道:

【蟲崽的雌父得救了?感謝蟲母,感謝慷慨的雄蟲!他一定有個善良的雄主,願意觸碰病痛中失去魅力的軍雌!說真的,任何收納軍雌的雄主都是極為善良的,要知道他們缺乏纖細精致的美感,可不是所有雄蟲都願意受這樣的委屈的。】

【這軍雌真是幸運到家了!也不知道他的雄主看上他什麽了,病得這麽重,還有個這麽不聽話的拖油瓶蟲崽!真想讓他的雄主看看,他養的蟲崽都在發布什麽可怕的言論,我想那雄蟲一定會很生氣!】

【這是好事,希望帖主不要再繼續做什麽違抗神明的研究了!信息素匱乏癥從雌蟲和亞雌誕生就存在了,難到我們還能逆天而行不成?這就是雌蟲和亞雌的命運,你雖然年幼,也要接受它!你的雌父就接受了它,才等來了雄蟲慷慨的饋贈,不是嗎?為了你的雌父,你也不應該再胡鬧了,都怪他沒有教好你。】

【樓上說得對。帖主為什麽還要發這個帖子呢?雌蟲被標記過後的恥辱期是一個不優雅的時期,我們的雌父都避而不談的,你怎麽能把自己雌父的反應發到手環網絡上呢?這是值得羞恥的,即便它是受雄蟲寵愛的證明。雌蟲和亞雌要謹言慎行,才能得到榮耀殿的鑰匙。】

【......】

無數跟帖中,充斥著羨慕埃德溫被標記的處境,規訓塞拉要謹言慎行,或者體諒雄蟲的話語,幾乎沒有幾個雌蟲、亞雌真的理解塞拉發布這些觀察記錄的意義,只一味羨慕埃德溫的境遇。他們以為,埃德溫一定有個極為寬容善良的雄主,他甚至能在恥辱期吃上食物,那可是只有雄蟲和極為受寵的雌蟲、亞雌才能享受的待遇!

不知過了多久,帖子下面冒出了零星幾個回覆,表達了對蟲崽和他雌父的祝福,而不是關註那個標記了雌父的雄蟲。甚至有一個回帖問道:

【祝福帖主。你的雌父大概不需要再受到信息素匱乏癥的困擾了,他比大多數雌蟲和亞雌都要幸運。帖主會放棄自己的研究了嗎?】

這個回帖很快被層出不窮的帖子覆蓋了,甚至有很多虔誠的雌蟲和亞雌為回帖不恰當的“攛掇雌蟲幼崽走上不歸路”的言論與他激烈爭吵起來。

而當塞拉有空更新它的觀察記錄,並且看這些回帖時,已經過去了一天有餘。

說實話,塞拉並不因為在蟲族自古以來的規訓和社會環境下孕育出這些觀念陳腐的回帖而感到驚訝。退一萬步說,從瀕死的狀態中被雄蟲標記拯救,在地球的古代也算是起死回生的神跡了,雌蟲、亞雌和雄蟲之間的不平等刻在DNA裏,大多數雌蟲也亞雌改變不了觀念也實屬正常。

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不代表塞拉不會站在埃德溫的立場上,為他的雌父感到不值和不公。

憑什麽呢?埃德溫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將生命和榮譽都奉獻給了蟲族和帝國,他至死都在抵抗,不肯放棄自己的尊嚴搖尾乞憐,他的勇敢和堅持卻沒被尊重,那個在他的痛苦中被孕育而生的標記卻被同胞捧上神壇。

幾乎所有蟲族都只會認為埃德溫幸運、認為他的雄主仁慈,而埃德溫所受的苦難,他的恥辱和粉碎的尊嚴,卻被視而不見,貶得一文不值。

塞拉感受到悲憤的怒火在他的皮囊下緩緩流淌著,他為埃德溫感到不值,他為那些仍然在為一點尊嚴而向死而生的雌蟲和亞雌感到不值。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平覆心情,免得他身邊昏睡的雌蟲受他信息素的影響而不安。

他揮手召喚出手環網絡頁面,回覆了那個唯一詢問他會不會放棄研究的帖子:

【re【祝福帖主。你的雌父大概不需要再受到信息素匱乏癥的困擾了,他比大多數雌蟲和亞雌都要幸運。帖主會放棄自己的研究了嗎?】:

感謝祝福。是的,我的雌父不受信息素匱乏癥幹擾了,但是這不代表我的研究會結束。蟲族有億萬雌蟲和亞雌仍然受到信息素匱乏癥的威脅,而我的雌父曾在軍中效死,保護他的同胞和這個文明,我會追隨他的腳步,永遠不會放棄同胞的性命,輕視同胞的苦難。

而我的雌父如今所遭受的一切,也讓我意識到了雄蟲對雌蟲、亞雌的掌控有多麽強大。這是違反生命法則的不公正。我會盡我所能,在我有生之年打破雄蟲的絕對掌控,在保證我雌父的生命和健康的前提下,幫他擺脫雄蟲的影響力,讓他重歸自由,重歸自我。

我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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