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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少雄主,讓雌父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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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少雄主,讓雌父抱抱,……

塞拉的觸須滿滿地鋪滿了醫療艙, 許多從虛空中倒掛下來,只為靠近埃德溫的身體。這些觸須其實完全失去了原本稚嫩、無害的形態,生出尖刺和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花葉, 看起來深不見底的花蕊沁著毒液,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陰森可怖。

可是在埃德溫身邊, 這些漆黑的觸須則自發退化成了原本胖頭蛇的形態, 用無害、圓潤的頂端小心觸碰著雌蟲,和它們的宿主雄蟲一樣躡手躡腳,小心翼翼, 生怕在埃德溫受傷的軀殼上留下痕跡。

而此刻,埃德溫神智不清地掙紮著, 想要從他虛弱的身體中尋找回一絲賴以生存的力量感。可是他的肌肉仍然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手指無措地蜷曲著,扯破了塞拉為他小心翼翼披上的毯子。

“幼崽......我的...”埃德溫的聲音被一陣從內而外的劇痛打斷, 他感覺很奇怪,仿佛身體中的骨骼都被寸寸敲碎, 再放到火上炙烤著, 他的血肉在皮囊裏被攪碎,而他甚至不知道這痛苦的源頭是什麽,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仿佛......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他自己似的。

作為軍雌, 他的身體是埃德溫最大的依仗。他知道失去身體自控能力和作戰能力的軍雌都是什麽下場, 他並不畏懼死亡, 可是有些後果比死亡嚴重得多。

他是第一軍的主帥......他是很多軍雌結束戰鬥, 返回主艦的唯一希望,他要保護那些同胞,就像阿克斯元帥曾經做過的那樣。

他的戰鬥還沒有結束。恍惚間, 埃德溫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的戰場上。高等雌蟲的能力很強大,他們短暫的壽命換回了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和曇花一現,身體強大的再生系統甚至能忍受敵軍生化武器的侵襲,能使斷肢再生。埃德溫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傷得這麽重,仿佛神志在一具陌生的身體中醒來,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能恢覆他的狀態,等待他的只有無法承受的結果。

埃德溫思緒混亂地睜開眼,雙眸蒙上了一層水光,如同玻璃般脆弱又虛幻。塞拉看得心如刀絞,他再也無法忍受眼睜睜地看著埃德溫在他的觸須中胡亂掙紮,伸出手想要輕輕拉住埃德溫,免得他進一步扯開自己還未完全長攏的傷口。

“埃德溫,噓......你聽我說,好嗎?你是安全的,我們都是安全的,聽著,我發育成功了,記得嗎?我接住你了,對不起,我知道這一切都太晚了,我做了一些不對的——”

“——別碰我!!”

埃德溫被塞拉觸碰的手仿佛被灼燒一般,雄蟲信息素透過他們接觸的皮膚,像滾熱的水,流淌到了埃德溫身體的每一寸,一些混亂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讓埃德溫仰面栽倒在一片漆黑的觸須裏,手腳發著抖,雙目大睜地看著被觸須覆蓋的漆黑穹頂。

他記得——血液,痛苦,瀕臨死亡的窒息感,他記得他的幼崽還活著,但是他的幼崽卻不在他身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無法抵抗的怪物。怪物用尖銳的喙刺穿他的皮囊,註入了焚燒內臟的毒液,他被困在一張暗無天日的漆黑蛛網中,任憑自己的皮囊被刺穿,被侵染,被融化,被徹底——改變。

而他失去了自己的幼崽,他失去了所有,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無法做。他像一只最可悲的獵物,被生剖活剝。

他還記得,他求饒了。即便阿克斯元帥讓他們永遠不要求饒,永不投降的軍規是第一軍不可動搖的鐵律,可是埃德溫連這最後的尊嚴都沒有守住,他用破損的聲音請求停止這場折磨,可是他得到的只有更多、更深的進犯。

埃德溫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錯?他本以為自己對所有的痛苦都無所畏懼,他的身體讓疼痛賓至如歸,他的軀殼已經變成一柄完美的利劍,他的宿命是刺穿敵人的咽喉或者斷裂,他從不畏懼痛苦,也不逃避死亡。

可是被摧毀,是他承擔不起的後果。那並不是幹脆利落,完整純凈的永寂,而是失去最後的堅守和尊嚴,失去他賴以生存的掌控和能量,被摧毀後,他不過是一灘死肉,疼痛可以隨著死亡消退,但是被摧毀後,純凈的魂魄卻無法重歸平靜。

他不想要這個,他不能承受這個......他的蟲崽呢?他的塞拉呢?他...他還怎麽面對他的幼崽,面對他純凈的雙眸?他沒有保護好他的幼崽,他是最失職的雌父,他甚至...他不配做一個雌父,不配做一個戰士,他無顏再面對阿克斯元帥,面對那些他失去的同僚。

他覺得很...很惡心,很骯臟。埃德溫散亂的眸子緩緩落在自己下腹的傷口處,那裏被噴了一層醫療噴霧,在雄蟲基因和能量的沖刷下,內傷幾乎已經愈合,粉白色的新皮正企圖包裹住裸露的筋肉,可是——

埃德溫的身體在莫名的高熱中打著冷顫,他記得肚腹被刺穿的感覺,他記得他身體內的腔,那本該在戰鬥中被摧毀的東西,又被迫承受新的改造和玷汙,他記得——

他記得由內而外被撕碎的痛苦讓他觸電般痙攣著,他記得詭異地、無法抗拒的力量猛然灌入他的腔,開始分割和改造他的每一寸血肉,漆黑浸染著他的血液,玷汙了他的氣味。

好惡心...好臟。

埃德溫用手肘半撐起自己的身體,墨發傾瀉在他傷痕累累的肩頭,白皙的面容冷汗涔涔,雙頰卻帶著一絲發熱帶來的淡淡的粉。他重新揚起臉,失神的眸子看著漆黑的穹頂,喉結滾動間,一聲嗚咽無法自控地溢出他的喉嚨。

他的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腰腹,突然將整個指節刺入了自己未長攏的傷口。

血液噴射一般迸濺出來,一滴帶著氣味的血漿落在塞拉失去血色的唇上,讓少年雄蟲俊美的面容像鬼魂一樣慘白。他的雙手顫抖,卻不敢再觸碰埃德溫分毫,只能握緊雙拳,在雌蟲歇斯底裏的掙紮和嘶叫中用精神觸須固定雌蟲的手腕,防止他再自傷。

“對不起......埃德溫,真的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我做了傷害你的事,我求求你,埃德溫,你懲罰我吧,你恨我吧,這都是我應得的,我求你不要這樣做,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我知道你很疼,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塞拉的手指深深陷在自己的掌心,他高大的身體半跪下來,蜷縮在醫療艙的床位,一雙焦糖色的眼眸流出淚水。

他的精神觸須小心包裹著埃德溫的傷口,堵住噴湧的血,而塞拉卻不敢把更多能量和信息素註入埃德溫的體內幫助他恢覆,生怕激起埃德溫更多的恐慌。埃德溫神智不清的過度呼吸和他的掙紮讓塞拉心如刀絞,他擡手捂住自己的口唇,只希望自己的嘶聲哭泣不要驚擾埃德溫。

看看他都對埃德溫做了什麽......他有什麽資格感到痛苦?這都是他的原罪,他以幼崽的身份蠱惑埃德溫,又用讓埃德溫恐懼的成年雄蟲的身體粉碎了埃德溫的信任和愛。他值得在這種罪惡中腐爛,他值得為此受到永遠的折磨,他值得為此失去埃德溫的任何善意。

他值得埃德溫恨他。

雄蟲的壓抑的嗚咽聲聽上去可悲又沈痛,浸透著驚恐和無措,而埃德溫熬過一陣劇痛,身體慢慢在漆黑觸須的包圍下找回一絲暖意。他混沌的、充滿自我厭惡的大腦處理了映入他眼簾的碎片畫面,他認出了他身邊在痛苦中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委屈卻不敢訴說的黑色觸須,認得它們光滑又溫暖,在黑夜中蜷縮在埃德溫胸口的滿足模樣。

埃德溫輕緩地眨了眨眼,他思維遲鈍地輕輕撫摸在他身邊抖動的觸須,任由那些觸須悄悄爬上他的胸口,輕輕舔舐著他的傷口,仿佛幼獸安撫驚惶的母獸。

過了不知多久,埃德溫的目光空洞又遙遠地落在蜷縮在他的腳邊的塞拉身上,雄蟲極具侵略性和張力的寬肩窄腰倒映在他的眼簾裏,讓他熟悉和尋覓的棕色卷毛和那雙被淚水浸染,充滿委屈卻又不敢靠近的焦糖色眼眸,也讓他呼吸微微急促。

塞拉感受到埃德溫的目光,無論他的本能和心如何叫囂著靠近他心愛的雌蟲,他的身體卻是又向後縮了縮,生怕自己的存在再度引起埃德溫的過度反應。他小心又迅速地擦掉淚水,露出一個輕微又難看的笑,用觸須向埃德溫遞去藥劑和能量液。

“埃德溫,你能,喝一點能量液嗎?”他將能量液和藥劑輕輕放在埃德溫的手邊,自己的身體又往黑暗中縮了縮:“你需要愈合,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消失的,埃德溫,我求求你了,只要你好起來,我做什麽都可以...”

少年雄蟲帶著磁性和一點兒沙啞的嗓音很陌生,本應讓埃德溫感到反感或恐懼,可是他卻睜著一雙渙散的湛藍色眸子,輕輕歪了歪頭,目光逐漸聚焦在塞拉那雙流露膽怯和渴望的眼眸,和他眼角掛著的淚水。

令他感到窒息的熟悉感突然侵襲了他,胸口中湧動著一股溫柔的力量,壓過了他的痛苦和惡心,壓過了他高度敏感的狀態中對周遭一切的敵意,壓過了他因為無法自控的身體而產生的慌亂和自厭。

他顫抖地平覆了呼吸,聲音沙啞地問道:

“少雄主?”

塞拉睜大了眼,他不確定埃德溫是真的認出了他,還是因為什麽讓他心碎的幻覺,他不敢動,磕磕絆絆回應道:

“是我,埃德溫......你、你需要我做什麽嗎?”

“少雄主...是少雄主嗎?”

埃德溫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一雙湛藍的眼睛疲憊地盯著他,眼裏有太多空洞的痛苦,卻還有一絲澄澈的,名為期待和渴望的光,讓塞拉的心在酸澀中絞痛起來,炙熱的淚水再次滾落,他突然想明白了,顫抖得無法自己:

“是我...是我!雌父,對不起...對不起,讓雌父擔心了。”

他福至心靈,再次開口叫了埃德溫“雌父”,只有簡單兩個字,即便他的樣貌變了,聲音變了,即便他所做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能被原諒的範疇,黑發雌蟲的蒼白的面色還是突如其來地軟化下來。

僅僅是因為一句“雌父”。

雌蟲痙攣的手指慢慢放松,他擡起手,對著不遠處的雄蟲展開雙臂,仿佛在做一個邀請。

“少雄主,讓我...讓雌父抱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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