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一整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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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一整夜（完）
那天的問題黎曄並沒回答。
方令羽搬進了新買的房子，黎曄一天都沒有住過的新家，想象著他們一起在廚房做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給小比熊做新窩，還要在黎曄最喜歡的半露天陽臺上曬太陽。
“你說，它喜歡棕色的窩還是粉色的窩？”
旁邊沒有人回答他，過了兩秒，方令羽自言自語道：“粉色吧，咱們家是個小女孩。”
等他給小比熊安置好新窩，跑到陽臺把洗幹凈的衣服收起來，燙平褶皺，換上，對著空氣說：
“我要出門一趟，會晚點回來，如果太晚就不要等我吃飯。”他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小比熊，抱起來親了親，“等我回來一起遛狗好嗎？”
沈默，空蕩蕩的房間回應他的只有回音。
方令羽習慣了這種沈默，自顧自說：“那我出門了寶寶。”
等關上房門走出電梯，臉上掛著的笑容才慢慢回落，電梯門照出他撇下的嘴角，一臉失落。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可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黎曄仿佛還在身邊，才能把過去對黎曄的壞一點點彌補回來。
如果黎曄永遠不回來，那就讓他欺騙自己一輩子吧。
到了地方才打起些精神，他要來的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他大伯的公司，準確來說，現在是他哥的公司。
提前打過招呼，前臺讓他登記完就放行了。先見到的不是他哥，是他哥的男朋友。
方令羽一直沒找到個合適的稱呼喊張凝遠，雖然是他名義上的哥夫，但這麽叫也太奇怪了。
現在張凝遠是他哥的助理，上下級關系，隱秘的辦公室戀情，公司裏沒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他還要做好他們的保密工作，不敢稱呼得太明顯。
想了想，就挺禮貌地喊了聲：“凝遠哥。”
張凝遠點一點頭，帶著他往方桐秋辦公室走：“桐秋在開會呢，你在辦公室稍等他一會兒，應該快結束了。”
方令羽嗯了兩聲。
到了辦公室裏，等門一關，沒旁人了，他趁機問：“凝遠哥，我哥跟你鬧過分手嗎？”
張凝遠一想，還真有：“怎麽問這個？”
“想知道你們怎麽和好的？”
張凝遠皺皺眉，他印象中方桐秋這個弟弟放蕩不羈，感情經歷豐富，是連方桐秋都頭疼的程度，這種問題，好像不應該跟他請教吧。
認真想想，似乎沒有什麽可分享的經驗，全憑各自未曾澆熄的愛意。
“主動一點，多溝通。”張凝遠頓了半秒，加上一句，“當然前提是彼此還有想法。”
聽到這個回答，方令羽更沮喪了。
是呀，和好的前提是彼此還有想法，黎曄對他還有想法嗎，或者說，黎曄有過想法嗎？
溝通也做不到，因為黎曄完全拒絕接他電話。
他跟黎曄之間，還有可能嗎？
正想著，辦公室門被推開，方桐秋走進來：“別整天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打起精神！”
方令羽哪有精神啊，沒有黎曄在的日子，他的七魂六魄都被抽幹，只剩下一具空架子在支撐著，搖搖欲墜。
以前從沒發現失戀有這麽大威力。
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合著，十分隱蔽，他哥毫不避諱地跟張助接了個淺吻，方令羽心更痛了。
就當照顧下失戀的狗行嗎！
方桐秋見他表情扭曲，笑笑道：“我司不禁止辦公室戀情。”
點到為止，也要適當照顧單身狗的情緒，方桐秋問他過來什麽事。昨天方令羽神秘兮兮地打電話給他，說有正事跟他談。
方令羽說：“哥，我在你那邊的公司做很久了，這段時間學到不少東西，現在你走了，我在那邊也沒意思。”
“我看是黎曄離職了，你呆不住了吧。”方桐秋一眼看穿他，“想離職？你正常走程序就行，二叔那邊我跟他說。”
沒想到方令羽說：“哥，我想跟著你做點事。”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話，方桐秋認真看了他一眼。上次見還沒覺得，這次見，倒覺得他這弟弟成熟了不少。
樣子還是少年的樣子，但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紈絝勁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得一見的沈穩。
“我、我確實一無是處，黎曄那麽慕強的人，看不起我也正常。”方令羽把頭壓得很低，“我就是希望，他還會正眼看我一眼，哪怕……哪怕不喜歡我。”
一時方桐秋竟不知道說他什麽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兩人瞞著他走到一起，他擔心受傷的會是黎曄，沒想到到頭來反而是方令羽。
“我手上有個項目，你跟著做吧。”
-
黎曄回來沒告訴任何人。
航班淩晨抵達，又輾轉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是他之前沒來得及退租的房子，指紋開鎖，裏面黑暗一片，開了燈仍是空蕩蕩的，沒人。
不知該說失落，還是松了口氣，來不及多想，黎曄放下行李箱，拖著疲憊的身體沖了個澡，倒頭就睡。
長達兩個月的旅行，即使初衷是為了放松，結束後只剩渾身疲憊。外面好歸好，時間一長就會有漂泊的孤獨感，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這一覺睡了很久，中途做了兩個夢，連門鎖轉動的聲音也沒能將他吵醒。
每周方令羽都會來這裏兩次，沒有退租的房子，他總盼著有天能等到黎曄回來。然而來了不知道多少次，整潔或雜亂，房間裏總是保持著上次離開的樣子。
今天不同，玄關多擺出來了雙鞋子。
方令羽心跳停滯了一霎，以瘋狂的速度亂跳，兩只手壓住胸口都按捺不下去。
黎曄回來了？不會是幻覺吧。
對他而言，是幻覺才正常。
輕輕推來臥室門，空調開著，原本疊得整齊的被子裏面鼓著個人型，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和淩亂的發。
“黎曄……”
他迫不及待想抱住他，再也不輕易松開，又怕吵醒熟睡的人，還是默默退回到客廳，輕手關上臥室門。
時差和旅行後遺癥威力太大，等黎曄醒來已經是傍晚。
肚子餓得直叫，他起床去廚房找東西吃，期望還能找到兩包泡面，泡面沒找到，撞上了兩只紅眼圈的方令羽。
方令羽直勾勾望著他，忽然狗一般朝他撲過來，黎曄被他抱了個滿懷。
“你、你回來了。”懷抱的力道是那麽緊，有濕潤的液體落在肩膀，“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麽說得跟棄養似的。黎曄睡得還有些懵，任由他抱了會兒才想起來推開。
方令羽仍是不肯放開他：“累不累？”
“比較餓。”黎曄肚子很誠實地叫了兩聲，“你先放開，讓我找點吃的。”
方令羽這才肯松開他，熟練地走進廚房：“我給你煮面吃。”
盡管黎曄很質疑他的技術，但實在骨頭犯懶，不想動，隨便來點什麽都好，總比吃到想吐的西餐好。
青菜下鍋太早，煮老了，荷包蛋也笨拙地打散了，賣相難看。不過香氣嘛，還是飄到了黎曄鼻邊。
方令羽蹲在餐桌前，眼巴巴望著他，等待誇獎。
被他盯得不自在了，黎曄隨口敷衍道：“可以。”
被誇了，方令羽開心得快要長出尾巴，更是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你喜歡吃，我每天都給你做。”
黎曄吃面的動作沒停：“那倒不用。”
等吃完飯，黎曄坐在沙發上打開招聘軟件開始找工作。有時他會覺得，太孤獨是沒有被工作填滿的緣故，所以寧可把時間奉獻給工作，也不願意回家休息。
孤獨很可怕，他從小就知道。
方令羽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直到黎曄問他：“你不回家？”
“能不回嗎？”他怕他一回去，黎曄又走了，“我絕對不打擾你，晚上我睡沙發。”
黎曄沒說好或不好，只覺得失去工作果然會失去很多樂趣，這樣漫長的夜，他竟會覺得無聊。
方令羽瞥見桌上放著個相機，想看，又不敢開口，兀自盯了幾分鐘。
他很想知道這段時間黎曄去過哪些地方，哪怕只是兩個月，他也不想就這樣輕易錯過。他沒能陪同的、沒能參與的這部分黎曄的人生，只靠這些已經成為過去的照片彌補回來。
如果不開口，也許永遠沒機會了。方令羽鼓起勇氣：“我能看看你這次旅行拍的照片嗎？”
黎曄沒擡頭：“隨意。”
裏面有幾張他頗為滿意的作品，Eliot誇他有成為攝影師的潛質，黎曄笑笑，說只是隨便拍拍。
大幾百張照片，幾乎全是風景照，相機是新買的，第一張從飛機舷窗開始，鬥獸場，米蘭大教堂，佛羅倫薩的日落……方令羽一張張往後翻，仿佛陪同黎曄重走了一遍。
忽然，眾多風景照裏出現了一張合影，黎曄和一個年輕的外國男孩，他們笑著，摟著彼此的肩，親密無間的樣子。
手抖了抖，險些沒拿穩相機。
照片裏，黎曄閃著熠熠光輝，笑得那麽漂亮。原來，他跟別人在一起可以這麽快樂。
不止一張，後面還有男孩單獨的照片，也有黎曄的單人照，是他們幫彼此拍的。方令羽嫉妒到快要發狂，怎麽可以，只是兩個月，黎曄就認識新的男人了！
他找到那張合影，繃著最後一絲理智：“黎曄，他是誰？”
黎曄不用看就知道他說的是誰：“Eliot，旅行中認識的。”
方令羽死死盯著照片，指甲在掌心掐出個深陷的月牙：“你和他這麽親密，你們是不是……”
“對，睡過了，怎麽樣？”黎曄輕描淡寫，“你不就是想問這個？”
睡過了。這麽重的三個字，變成堅硬的石頭堵在方令羽胸口，黎曄偏偏說得這麽輕。
直到這一刻，方令羽才願意相信，原來黎曄真的會不屬於他。
黎曄等著他跟以前那樣發瘋，可沒有，方令羽只是紅著眼眶，單膝跪在了他面前，做錯事的小孩渴求大人原諒一樣，趴在黎曄的膝蓋上。
膝蓋有些濕潤，黎曄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一片熱淚。
過了很久，方令羽才離開那裏，仰起頭望著他：“我說過，不幹涉你的自由。”
他就是挺難受的，是他親手把黎曄推給了別人。
黎曄倒是沒想到兩個月裏方令羽能有這麽大進步，以前他只是跟任風見個面，方令羽就要暴走，還十分不講理地差點把他軟禁在家，現在聽見他跟別人睡過覺，還能心平氣和的溝通，該不該說是一種進步？
“方令羽，是不是在你眼裏，人和人之間就只能睡覺？難道除了上床，就不值得有點別的感情嗎？”
方令羽楞住，回味他的話。
黎曄拿過相機，把儲存卡取出來，站起來往書房走。
方令羽的視線一刻都不敢從他身上離開，生怕黎曄轉眼就不見，問：“你幹嘛去？”
“傳照片。”黎曄說，“答應了Eliot回國把照片發給他，朋友之間要說到做到。”
方令羽心中一喜，來不及揉跪紅的膝蓋，緊跟過去：“那我晚上能不能留宿啊？”
黎曄停下腳步：“我不留陌生人宿。”
“陌生人，不至於吧。連朋友都不算？”
黎曄轉頭，用質問的語氣：“我跟你是朋友？”
方令羽連忙改口，去拉他的手：“不是朋友，你是我寶貝。”
黎曄就受不了他這麽喊，雞皮疙瘩掉一地：“別這麽喊我，誰知道你有多少寶貝。”
“真沒有。”方令羽趁機將他擁入懷裏，擦著他的耳廓道，“你是唯一。”
這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真心實意，早不知道什麽時候，黎曄一點點於無聲中擠走了所有人，變成了能掌控他的唯一。
“黎曄，我愛你。”方令羽真摯表白，“以後別不要我好嗎，我會受不了。”
黎曄扯起嘴角笑笑：“看你表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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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曄的故事就到這裏啦，恭喜狗子終於可以狠狠疼愛老婆啦！ps.黎曄和Eliot是純友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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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問題黎曄並沒回答。
方令羽搬進了新買的房子，黎曄一天都沒有住過的新家，想象著他們一起在廚房做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給小比熊做新窩，還要在黎曄最喜歡的半露天陽臺上曬太陽。
“你說，它喜歡棕色的窩還是粉色的窩？”
旁邊沒有人回答他，過了兩秒，方令羽自言自語道：“粉色吧，咱們家是個小女孩。”
等他給小比熊安置好新窩，跑到陽臺把洗幹凈的衣服收起來，燙平褶皺，換上，對著空氣說：
“我要出門一趟，會晚點回來，如果太晚就不要等我吃飯。”他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小比熊，抱起來親了親，“等我回來一起遛狗好嗎？”
沈默，空蕩蕩的房間回應他的只有回音。
方令羽習慣了這種沈默，自顧自說：“那我出門了寶寶。”
等關上房門走出電梯，臉上掛著的笑容才慢慢回落，電梯門照出他撇下的嘴角，一臉失落。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可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黎曄仿佛還在身邊，才能把過去對黎曄的壞一點點彌補回來。
如果黎曄永遠不回來，那就讓他欺騙自己一輩子吧。
到了地方才打起些精神，他要來的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他大伯的公司，準確來說，現在是他哥的公司。
提前打過招呼，前臺讓他登記完就放行了。先見到的不是他哥，是他哥的男朋友。
方令羽一直沒找到個合適的稱呼喊張凝遠，雖然是他名義上的哥夫，但這麽叫也太奇怪了。
現在張凝遠是他哥的助理，上下級關系，隱秘的辦公室戀情，公司裏沒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他還要做好他們的保密工作，不敢稱呼得太明顯。
想了想，就挺禮貌地喊了聲：“凝遠哥。”
張凝遠點一點頭，帶著他往方桐秋辦公室走：“桐秋在開會呢，你在辦公室稍等他一會兒，應該快結束了。”
方令羽嗯了兩聲。
到了辦公室裏，等門一關，沒旁人了，他趁機問：“凝遠哥，我哥跟你鬧過分手嗎？”
張凝遠一想，還真有：“怎麽問這個？”
“想知道你們怎麽和好的？”
張凝遠皺皺眉，他印象中方桐秋這個弟弟放蕩不羈，感情經歷豐富，是連方桐秋都頭疼的程度，這種問題，好像不應該跟他請教吧。
認真想想，似乎沒有什麽可分享的經驗，全憑各自未曾澆熄的愛意。
“主動一點，多溝通。”張凝遠頓了半秒，加上一句，“當然前提是彼此還有想法。”
聽到這個回答，方令羽更沮喪了。
是呀，和好的前提是彼此還有想法，黎曄對他還有想法嗎，或者說，黎曄有過想法嗎？
溝通也做不到，因為黎曄完全拒絕接他電話。
他跟黎曄之間，還有可能嗎？
正想著，辦公室門被推開，方桐秋走進來：“別整天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打起精神！”
方令羽哪有精神啊，沒有黎曄在的日子，他的七魂六魄都被抽幹，只剩下一具空架子在支撐著，搖搖欲墜。
以前從沒發現失戀有這麽大威力。
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合著，十分隱蔽，他哥毫不避諱地跟張助接了個淺吻，方令羽心更痛了。
就當照顧下失戀的狗行嗎！
方桐秋見他表情扭曲，笑笑道：“我司不禁止辦公室戀情。”
點到為止，也要適當照顧單身狗的情緒，方桐秋問他過來什麽事。昨天方令羽神秘兮兮地打電話給他，說有正事跟他談。
方令羽說：“哥，我在你那邊的公司做很久了，這段時間學到不少東西，現在你走了，我在那邊也沒意思。”
“我看是黎曄離職了，你呆不住了吧。”方桐秋一眼看穿他，“想離職？你正常走程序就行，二叔那邊我跟他說。”
沒想到方令羽說：“哥，我想跟著你做點事。”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話，方桐秋認真看了他一眼。上次見還沒覺得，這次見，倒覺得他這弟弟成熟了不少。
樣子還是少年的樣子，但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紈絝勁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難得一見的沈穩。
“我、我確實一無是處，黎曄那麽慕強的人，看不起我也正常。”方令羽把頭壓得很低，“我就是希望，他還會正眼看我一眼，哪怕……哪怕不喜歡我。”
一時方桐秋竟不知道說他什麽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兩人瞞著他走到一起，他擔心受傷的會是黎曄，沒想到到頭來反而是方令羽。
“我手上有個項目，你跟著做吧。”
-
黎曄回來沒告訴任何人。
航班淩晨抵達，又輾轉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是他之前沒來得及退租的房子，指紋開鎖，裏面黑暗一片，開了燈仍是空蕩蕩的，沒人。
不知該說失落，還是松了口氣，來不及多想，黎曄放下行李箱，拖著疲憊的身體沖了個澡，倒頭就睡。
長達兩個月的旅行，即使初衷是為了放松，結束後只剩渾身疲憊。外面好歸好，時間一長就會有漂泊的孤獨感，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這一覺睡了很久，中途做了兩個夢，連門鎖轉動的聲音也沒能將他吵醒。
每周方令羽都會來這裏兩次，沒有退租的房子，他總盼著有天能等到黎曄回來。然而來了不知道多少次，整潔或雜亂，房間裏總是保持著上次離開的樣子。
今天不同，玄關多擺出來了雙鞋子。
方令羽心跳停滯了一霎，以瘋狂的速度亂跳，兩只手壓住胸口都按捺不下去。
黎曄回來了？不會是幻覺吧。
對他而言，是幻覺才正常。
輕輕推來臥室門，空調開著，原本疊得整齊的被子裏面鼓著個人型，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和淩亂的發。
“黎曄……”
他迫不及待想抱住他，再也不輕易松開，又怕吵醒熟睡的人，還是默默退回到客廳，輕手關上臥室門。
時差和旅行後遺癥威力太大，等黎曄醒來已經是傍晚。
肚子餓得直叫，他起床去廚房找東西吃，期望還能找到兩包泡面，泡面沒找到，撞上了兩只紅眼圈的方令羽。
方令羽直勾勾望著他，忽然狗一般朝他撲過來，黎曄被他抱了個滿懷。
“你、你回來了。”懷抱的力道是那麽緊，有濕潤的液體落在肩膀，“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麽說得跟棄養似的。黎曄睡得還有些懵，任由他抱了會兒才想起來推開。
方令羽仍是不肯放開他：“累不累？”
“比較餓。”黎曄肚子很誠實地叫了兩聲，“你先放開，讓我找點吃的。”
方令羽這才肯松開他，熟練地走進廚房：“我給你煮面吃。”
盡管黎曄很質疑他的技術，但實在骨頭犯懶，不想動，隨便來點什麽都好，總比吃到想吐的西餐好。
青菜下鍋太早，煮老了，荷包蛋也笨拙地打散了，賣相難看。不過香氣嘛，還是飄到了黎曄鼻邊。
方令羽蹲在餐桌前，眼巴巴望著他，等待誇獎。
被他盯得不自在了，黎曄隨口敷衍道：“可以。”
被誇了，方令羽開心得快要長出尾巴，更是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你喜歡吃，我每天都給你做。”
黎曄吃面的動作沒停：“那倒不用。”
等吃完飯，黎曄坐在沙發上打開招聘軟件開始找工作。有時他會覺得，太孤獨是沒有被工作填滿的緣故，所以寧可把時間奉獻給工作，也不願意回家休息。
孤獨很可怕，他從小就知道。
方令羽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直到黎曄問他：“你不回家？”
“能不回嗎？”他怕他一回去，黎曄又走了，“我絕對不打擾你，晚上我睡沙發。”
黎曄沒說好或不好，只覺得失去工作果然會失去很多樂趣，這樣漫長的夜，他竟會覺得無聊。
方令羽瞥見桌上放著個相機，想看，又不敢開口，兀自盯了幾分鐘。
他很想知道這段時間黎曄去過哪些地方，哪怕只是兩個月，他也不想就這樣輕易錯過。他沒能陪同的、沒能參與的這部分黎曄的人生，只靠這些已經成為過去的照片彌補回來。
如果不開口，也許永遠沒機會了。方令羽鼓起勇氣：“我能看看你這次旅行拍的照片嗎？”
黎曄沒擡頭：“隨意。”
裏面有幾張他頗為滿意的作品，Eliot誇他有成為攝影師的潛質，黎曄笑笑，說只是隨便拍拍。
大幾百張照片，幾乎全是風景照，相機是新買的，第一張從飛機舷窗開始，鬥獸場，米蘭大教堂，佛羅倫薩的日落……方令羽一張張往後翻，仿佛陪同黎曄重走了一遍。
忽然，眾多風景照裏出現了一張合影，黎曄和一個年輕的外國男孩，他們笑著，摟著彼此的肩，親密無間的樣子。
手抖了抖，險些沒拿穩相機。
照片裏，黎曄閃著熠熠光輝，笑得那麽漂亮。原來，他跟別人在一起可以這麽快樂。
不止一張，後面還有男孩單獨的照片，也有黎曄的單人照，是他們幫彼此拍的。方令羽嫉妒到快要發狂，怎麽可以，只是兩個月，黎曄就認識新的男人了！
他找到那張合影，繃著最後一絲理智：“黎曄，他是誰？”
黎曄不用看就知道他說的是誰：“Eliot，旅行中認識的。”
方令羽死死盯著照片，指甲在掌心掐出個深陷的月牙：“你和他這麽親密，你們是不是……”
“對，睡過了，怎麽樣？”黎曄輕描淡寫，“你不就是想問這個？”
睡過了。這麽重的三個字，變成堅硬的石頭堵在方令羽胸口，黎曄偏偏說得這麽輕。
直到這一刻，方令羽才願意相信，原來黎曄真的會不屬於他。
黎曄等著他跟以前那樣發瘋，可沒有，方令羽只是紅著眼眶，單膝跪在了他面前，做錯事的小孩渴求大人原諒一樣，趴在黎曄的膝蓋上。
膝蓋有些濕潤，黎曄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一片熱淚。
過了很久，方令羽才離開那裏，仰起頭望著他：“我說過，不幹涉你的自由。”
他就是挺難受的，是他親手把黎曄推給了別人。
黎曄倒是沒想到兩個月裏方令羽能有這麽大進步，以前他只是跟任風見個面，方令羽就要暴走，還十分不講理地差點把他軟禁在家，現在聽見他跟別人睡過覺，還能心平氣和的溝通，該不該說是一種進步？
“方令羽，是不是在你眼裏，人和人之間就只能睡覺？難道除了上床，就不值得有點別的感情嗎？”
方令羽楞住，回味他的話。
黎曄拿過相機，把儲存卡取出來，站起來往書房走。
方令羽的視線一刻都不敢從他身上離開，生怕黎曄轉眼就不見，問：“你幹嘛去？”
“傳照片。”黎曄說，“答應了Eliot回國把照片發給他，朋友之間要說到做到。”
方令羽心中一喜，來不及揉跪紅的膝蓋，緊跟過去：“那我晚上能不能留宿啊？”
黎曄停下腳步：“我不留陌生人宿。”
“陌生人，不至於吧。連朋友都不算？”
黎曄轉頭，用質問的語氣：“我跟你是朋友？”
方令羽連忙改口，去拉他的手：“不是朋友，你是我寶貝。”
黎曄就受不了他這麽喊，雞皮疙瘩掉一地：“別這麽喊我，誰知道你有多少寶貝。”
“真沒有。”方令羽趁機將他擁入懷裏，擦著他的耳廓道，“你是唯一。”
這不是甜言蜜語，而是真心實意，早不知道什麽時候，黎曄一點點於無聲中擠走了所有人，變成了能掌控他的唯一。
“黎曄，我愛你。”方令羽真摯表白，“以後別不要我好嗎，我會受不了。”
黎曄扯起嘴角笑笑：“看你表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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