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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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淩肅。

又是這個名字。

前些天方桐秋一夜未歸是跟他,現在手表落在家裏也是他,每次當這個名字走出來,張凝遠的心裏總會變得沒那麽好受。

他是沒談過幾段戀愛,但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大概知道這股酸意是種類似於吃醋的情緒,只是想不清楚,為何會吃淩肅的醋。

就算,就算方桐秋和淩肅之間真有什麽,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跟方桐秋之間本就是合約關系,張凝遠以為這一點早在他提著粵點來瀾庭那天就明白了。

方桐秋沒跟他斷,大概是因為他在這方面還算合格,清楚自己的身份,也從不多嘴過問。

母親的身體逐漸好轉,不再有那麽多需要錢的地方,他該提出結束這段關系,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上。

沒有方桐秋,沒有瀾庭,就跟一開始想好的那樣,他不該跟個男人發生點什麽。

然而真到了這一天,他卻說不出來。

興致已然被破壞,方桐秋系好浴袍從他身上下來,覺得口渴得厲害,邊喝水邊說:“今天回來在樓下遇見淩肅,他見我受傷,上來幫我包紮了下。”

他說得很自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他雖然朋友不多,但社交是必須的,淩肅拿他當朋友,他沒有拒絕別人好意的道理。

喝完水,他彎腰去拿淩肅的手表:“估計是上藥的時候摘下來忘了,改天我還他。”

金屬表帶在張凝遠的掌心留下一道印痕,他緩緩松了手,看著方桐秋把手表放在了桌上。

他也起身去給自己接了杯冷水,喝了兩口聽見身後方桐秋接了一通電話,是工作上的事,看起來要聊很久。

張凝遠挺感謝這通電話,把他從無名的情緒中解救出來。

沙發上還留著凹陷的痕跡,一想到別人也坐過這個位置,張凝遠就不太想去坐。沙發上殘留的溫度逐漸冷了下來,站在原處等了會兒,方桐秋電話還沒打完,他拿著浴巾進了浴室。

盥洗臺上幹凈整齊,還是那幾樣洗漱用品,沒多出其他的,讓人暗自松了口氣。

與其說在尋找其他人來過的證據,不如說是在恐慌。

心裏原本的那一點疑惑,在短時間內膨脹成了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正在一點點將他蠶食。

他想,這個房子會不會慢慢出現別的男人的東西,直到最後把他留在這裏的全部替換掉?

開始是衣服、手表,生活用品,接著是溫度、氣味、身影、記憶,直到最後他在瀾庭什麽都沒留下,就跟他從沒來過一樣。

他在瀾庭的東西不多,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就剩幾件換洗的衣服,要替換也挺容易的。

這裏本就是不屬於他的地方。

等張凝遠進了浴室十來分鐘,方桐秋才結束了這通電話。

看見桌角的手表,他打開跟淩肅的微信聊天框,告知他把手表落在這裏了,而後才發現原本該坐在沙發上的張凝遠不見了。

走了?

張凝遠有過不告而別的前例,讓方桐秋才會這麽想。他們倆剛在一起那會兒,他常是睡醒了身邊就沒了人,床單是冷的,空氣也是冷的。

很多時候他不知道張凝遠是什麽時候走的,半夜還是早晨,亦或是他在剛入睡後不久。但他知道其實直男都挺惡心抱著個男人睡覺,張凝遠只是表現得沒那麽明顯。

他的懷抱是生硬的,也沒有多餘的溫度,可偏偏方桐秋能在這樣的懷抱裏睡得很好,以至於連他幾時離開都不清楚。

那段時間兩個人相比於情侶,更像是沒什麽感情的py,各自完成任務罷了。

後來情況好了一點,張凝遠學會了在離開時留言,方桐秋仔細看過那些時間,淩晨一兩點有,清晨四五點也有,沒什麽規律,這似乎完全是取決於他幾點醒。

然而當方桐秋習慣了醒來身邊沒人,某天睜開眼時卻意外看到了親密的面孔。

那一天張凝遠毫無預兆地就熟睡在他身邊,陽光透不進來一絲的房間裏,淩厲的側臉讓方桐秋以為這是沒睡醒的幻覺。

從那之後,張凝遠就經常在瀾庭留宿,有時也會留下來陪他用餐,他們的關系無形中更進了一步,一直到現在,張凝遠已經變成了合格的“愛人”。

陪伴很到位,床上也契合無比,除了少了那麽一點愛。

正想著,浴室的水聲停了,張凝遠趿著拖鞋走出來,浴巾裹著腰腹,臉上還有沒擦幹的水汽。

“以為你走了。”方桐秋邊說邊往廚房走,他晚上沒怎麽吃東西,運動完就覺得肚子很餓,“我最近學了幾道菜,要不要嘗嘗?”

張凝遠看了眼時間:“你還沒吃飯?”

“餓了。”

做菜油煙味重,兩人都洗過澡了,張凝遠想想說:“下碗面吧。”

方桐秋跟著阿姨學了幾天的菜,自認為廚藝進步不少,但最簡單的一碗面,實際上他還沒來得及學。

做碗面條不難,但要做得好吃也沒那麽容易。他起鍋燒了水,在微微沸騰冒泡時張凝遠走了進來。

這時候方桐秋有點想向他求助,是該先打雞蛋還是先放調料,面條和蝦又該誰先誰後,但張凝遠並沒有走進來幫他的意思,在那裏停了下來,抱起手臂看著他。

方桐秋就在他的註視下做了兩碗順序完全混亂的面條,燙幾秒就好的青菜最早下了鍋,油綠煮到蔫黃,未解凍的蝦仁最後才想起來,在他的手忙腳亂中被撈進碗裏。

醬油的顏色重了,賣相很差,他承認之前發給張凝遠的廚藝照片,有些是特意找了角度並加了濾鏡的,他在做菜這件事上實在糟糕。

“其實我還沒來得及學。”他坦白。

從他亂序的動作中張凝遠早已看出這一點,如果是平時,他早就上去幫忙了,這種事不該讓方桐秋來做。

這雙漂亮的手應該翻著書頁,拿著鋼筆簽下流暢的字體,或是在股市紅綠之間的屏幕上來回滑動,而不是沾染上油煙,為另一個男人做飯。

今天不太一樣,看著方桐秋忙碌的身影,張凝遠克制住了想上前的念頭,滿腦子都被另一種不合時宜的想法充斥著:這樣一雙手,也會為別人下廚房嗎?

至少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很少的。

將近二十平的開放廚房,除了冰箱外,對於方桐秋來說基本是擺設。張凝遠記得他剛來那會兒,廚具都是新的,並不是打掃得幹凈,而是幾乎沒有用過。

對於方桐秋來說,廚房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讓整個家看起來更加協調。

現在不同了,廚房被賦予了新的意義,盡管張凝遠還不清楚這種意義從何而來,但顯然最近他都癡迷於此。

方桐秋覺察到張凝遠心情不好是在他吃到第二口面時。

性格使然,平時張凝遠話也不多,但不至於沈默到如此地步。以相處了這麽久的了解,方桐秋知道要麽他心裏有事,要麽就是今天的面條實在很糟糕。

他開始回憶是從哪一步出現問題的,很顯然不是一碗面條的問題,是洗澡前,進門前,還是來瀾庭之前。

“抱歉,去醫院前我該提前告訴你。”最終他鎖定了讓張凝遠很介意的那件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這麽久都沒去過醫院,今天出院,一時興起想去探望下阿姨。”

如果可以,其實方桐秋很想擁有一段被所有人都祝福的戀情,他的父母,對方的父母,如果得不到祝福,那他希望至少別那麽反對。但現在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的愛從來都是坦坦蕩蕩,沒有好遮掩的,不過他忘了並非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能坦然地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實。

張凝遠擡起頭,似乎是沒料到他忽然的道歉:“沒事,下次你來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就行。”

應該也沒有下次了,方桐秋想。

手邊震動了一下,是他的手機,上面是兩條淩肅發來的微信。

第一條是回覆他上面發過去的消息:原來是落你家了,我找了好久,還以為丟了呢。第二條是提醒他傷口別沾水,按時服藥。

方桐秋回完消息,面對味道糟糕的面條沒了食欲。他剛想告訴張凝遠,要是實在難吃就算了,不用為了顧及他的面子虐待了自己的胃,再一擡頭,張凝遠的面碗早已見底。

“等會兒還走嗎?”方桐秋問。

張凝遠:“不是說明早送你上班嗎?”

那意思就是不走了。再晚些時候方桐秋靠在床頭看一本雜志,手機落在了餐桌上,張凝遠幫他拿進來。

屏幕還亮著,上面赫然顯示著“淩肅”兩個字。

方桐秋正要打開查看,張凝遠忽然湊近過來,盯著他的屏幕。以往他從不會做這麽越界的事,他們彼此之間始終保持著分寸,從不看對方的手機。

而現在,他就這麽直白地盯著屏幕,等方桐秋回淩肅的消息。

方桐秋毫不避諱解開屏幕,淩肅的消息跳出來,映在兩人的眼裏,是問他睡了沒有。

若是普通朋友之間,這樣一條消息似乎沒什麽問題,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倒顯得有幾分暧昧,讓方桐秋不知道怎麽回了。

就在這時張凝遠把他手機拿走了,快速打了幾個字發送過去。方桐秋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麽,手機就黑了屏被扔在一邊。

隨即房間裏也暗了下來,床頭的燈被按滅,加濕器裏噴湧出的霧氣,和貼上來的嘴唇一樣濕潤。

失神間,方桐秋還在想剛才張凝遠到底回了條怎樣的信息,下一秒就聽見張凝遠咬著他的耳朵問:“是淩肅嗎?”

“什麽?”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方桐秋不明所以。

然而張凝遠沒解釋,也沒問第二遍。

【作者有話說】

我還記得有篇連載,只是陷入了深深的創作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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