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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吃吃吃(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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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吃吃吃(139)

姬司諭冷冷註視著一步步走來的棠溪靳。

他依舊穿著華麗醒目的親王袍服, 鑲嵌著寶石水晶的長披風迤邐在地,全然不在意滿地灰塵與蛛網。

金紅色的綬帶從他肩上垂下,掠過一排排象征權力與戰功的勳章, 別在微微敞開的領口處。

軍靴的鞋跟落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踏踏聲響。

這位統帥金烏軍團的親王不再掩飾自己的行跡, 緩步走到姬司諭面前, 卻並未展露出他在人前一貫的高姿態,而是半蹲下來,摘掉繡有金烏圖騰的白色手套, 從空間手環中取出醫藥箱,準備為姬司諭處理傷口。

他低眉垂目, 斂去了剛出現時令人忌憚不已的攻擊性, 多出兄長的包容與擔憂。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姬司諭的傷口, 就被對方大力握住, 冷漠質問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猶如一柄剛出鞘的利刃, 刮得他生疼。

昨天出來的時候, 姬司諭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行蹤。

姬青池能找過來, 是因為有神秘人發消息給他——姬司諭是白澤, 被人暗算,重傷瀕死。

還給出了確切的時間地點以及他被人圍攻受傷的圖片。

姬青池此前並不知道姬司諭是白澤, 驟然得此消息, 不敢輕易告訴他人, 又不能做事不管, 一再聯系不上姬司諭之後,只好按照神秘信息中的地點前來找人。

結果,姬青池在趕來的路上就被人伏殺, 若非他機警留了一手,玩了個金蟬脫殼,這會兒恐怕已經橫屍野外,成為饕餮家族與棠溪皇室撕破臉的導火索。

兄妹四人中,只有姬青瀲因為時一沅的叮囑,一直跟著大部隊行動,暫未遭人暗算。

姬司諭掐住棠溪靳的手腕,全然不顧因為手臂過度用力而崩裂開的傷口,語氣沈沈道:“你要做什麽?”

他的確是最有動機也最有能力操控這盤棋局的人,不怪青沅懷疑他。

可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人能做到。

是眼前與他同母異父卻深受永曜皇器重的北烈親王——棠溪靳。

他是純血金烏,由他設計暗殺青沅,輕而易舉就能留下嫁禍棠溪皇室令永曜皇百口莫辯的證據。

棠溪靳仿佛沒有感覺到他強壓著的怒火,擡眼道:“你不是一直想置棠溪皇室於死地嗎?”

“圖騰家族的聯盟不破,棠溪皇室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饕餮家族與棠溪皇室之間的矛盾最深,是最佳的突破口。”

他的語氣很平靜,好似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但以上這番話看似給出了有力的回答,實則根本沒有闡明他的目的,而是把一切推給姬司諭。

姬司諭並不為棠溪靳的話動容,冷笑著甩開他的手,諷刺道:“你不是棠溪灝養在腳邊的狗嗎?他指東你不敢往西,怎麽突然敢反咬自己的主人了?”

在白澤家族傾覆之前,姬司諭有個很幸福的家庭,溫文爾雅的父親,張揚熱烈的母親,以及性格別扭卻對他格外包容的兄長。

可他的幸福在那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中戛然而止。

父親為了掩護他們逃走,被金烏帝劍斬下頭顱;母親將他推進星門,被棠溪澤捏斷了喉骨;兄長在刺激之下覺醒了擬態——純血金烏,但因為被棠溪澤惡意打斷,純血金烏變成了有缺陷的亞種金烏。

當他重遇兄長,對方已經改了名易了姓,叫棠溪靳,以靳西這個假身份在星曜軍校當教官。

變成棠溪靳的司靳仿佛忘記了十幾年前的慘劇,成了棠溪灝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走狗,為他處理見不得人的勾當,更是在棠溪灝登臨永曜皇帝之位後,被封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北烈親王,統帥金烏軍團。

棠溪靳在姬司諭諷刺的話語中垂下眼簾,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不這樣的話,他怎麽會信任我?”

“你不也願意在姬蕪面前當一個好兒子嗎?”他輕描淡寫地反問,又立刻道:“總不會是在天都星住了十來年,真把姬蕪當成母親了吧?”

棠溪靳重新拿起鑷子和棉花,要為心慈手軟的幼弟處理傷口。

這次,姬司諭沒有甩開他的手,但目光依舊冷沈,仿佛從未設想過記憶中連撒謊都不會的兄長會變成眼前這個連捅人心窩也面不改色的青年。

棠溪靳沒有聽到反駁的話,一邊拿起消毒藥劑替姬司諭清洗傷口,一邊繼續用言語在他的心臟上落下一刀:“以饕餮家族的情報能力,你覺得姬蕪會不知道天衡星燒了一天一夜的大火?”

他嗤笑:“別自欺欺人了,姬蕪把你帶回天都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讓你狠狠咬上棠溪皇室一口。”

“她讓姬青瀲親近你,是算準了你嘴硬心軟,她把你當親生兒子疼愛,是為了用情義束縛你,讓你和棠溪皇室魚死網破也要記得給饕餮家族留一條生路。”

棠溪靳不停歇地在姬司諭的心口割出一道又一道傷痕,見他死死握著拳頭,冷汗淋漓,不僅沒有緩和語氣,還再次狠狠刺下一刀:“這些你明明都知道,卻還是喜歡上了姬青沅。”

“你甚至告訴她自己是白澤,為了她,和克裏斯·哈德森爭風吃醋,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來天曜星。”

姬司諭的傷口被棠溪靳一點一點清理幹凈,他的縫合技術相當好,動作幹脆利落。

終於,他問了最後一句話:“司諭,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要拼了命從混亂星域的鬥獸場裏爬出來嗎?”

姬司諭瞳孔微擴。

十九年前的那場大火,是他的夢魘。

鬥獸場的兩年,是他的苦難。

恰在此時,姬司諭手中的星螺再次發出嗡嗡的低響。

棠溪靳看到備註。

只一眼,星螺就在金烏火息碾壓下應聲碎裂。

司諭可以喜歡任何一個女孩,唯獨不能是圖騰家族的血脈,更不能是把他當成棋子利用的姬蕪的女兒。

-

還是沒有回應。

時一沅放下星螺,沒有再繼續共鳴姬司諭的潮汐之音。

或許是因為意外來的太突然,她從未想過姬司諭的身份會以這樣的方式暴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所以此刻心裏空落落的,產生了一種無所憑依的茫然。

短暫的怔楞過後,時一沅抿了抿唇,收起那些令她神思紛亂的情緒,對坐立不安的齊謙道:“送我去星曜日輪。”

阿德萊特已經找到了沈執,昨晚發生了太多事情,幕後之人的目的昭然若揭,她要盡快與阿德萊特匯合,順便想一想該怎麽應對接下來的變局,等有了謀算再與姬蕪詳談。

而且,她需要做好隨時離開天曜星的準備,以免棠溪皇室釜底抽薪,把她抓了當人質。

齊謙還未回話,時一沅的星螺再次響了。

她條件反射拿起星螺,備註上顯示的卻不是姬司諭的名字,而是一個字母A。

這是她給艾米莉婭的備註。

時一沅壓下心底乍起的失落感,將星螺放到耳畔,詢問道:“怎麽了?”

那天晚上之後,她和艾米莉婭交換了潮汐之音,但謹慎起見,約定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聯系,以免被人發現端倪,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艾米莉婭低聲道:“十一,有人來暗殺我,是超凡三階的天賦者,一共五個人,下手果斷狠辣,攜帶金烏詛咒,若非有克裏斯,我現在已經慘遭毒手了。”

永曜皇再怎麽蠢也不可能派出攜帶金烏詛咒的死士去殺她,更何況他不僅不蠢,還是心思深沈之輩。

有克裏斯·哈德森這個聖域強者在,別說是超凡三階的天賦者,就算是同為聖域的強者前往,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殺死她。

這顯然是一樁肆無忌憚的栽贓陷害!

如此一來,原為戰敗國的溫斯頓帝國可以反客為主,向永曜皇要一個說法。

永曜皇當然不會承認派人暗殺艾米莉婭,但確鑿無疑的證據擺出來,他承不承認不重要,溫斯頓帝國可以單方面撕毀剛簽訂的和談條約,拒絕賠款。

如此一來,棠溪皇室不僅要面臨饕餮家族的詰責,安撫其餘圖騰家族,還需要給溫斯頓帝國一個交代。

內憂外患齊聚,縱使永曜皇有三頭六臂,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解決眼前的困境。

可真是計劃周密的一盤棋,無論暗殺是否成功,所有人都被算計其中,成了拖棠溪皇室下泥潭的棋子。

——溫斯頓帝國不會放著送到面前的好處不要。

——饕餮家族可以借此機會擺脫棠溪皇室的掣肘。

局勢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誰都無法再拽住這匹脫韁的‘野馬’。

時一沅深吸一口氣,只說了一句話:“艾米莉婭,將你的利益最大化。”

既然‘野馬’已經脫韁,何必冒著被重傷的風險強行攔截?

艾米莉婭是個聰明人,且與時一沅相識數年,甚至是她的半個學生,片刻的怔楞過後,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果斷應了聲好。

結束與艾米莉婭短暫的對話,時一沅下滑星螺的備註列表,找到姬蕪的潮汐之音。

等待潮汐之音接通的時候,時一沅側眸看向窗外。

虹日初升,朝氣蓬勃。

恒星會一直存在,但金烏不會永遠統治這片大地。

浪潮起伏的聲音消失,姬蕪嚴厲而包容的語調傳來:“青沅。”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

時一沅展顏說出自己的主張:“母親,饕餮該掙脫束縛祂的枷鎖了。”

既然這盤棋局能讓棠溪皇室墜落深淵,她又為何要糾結於執棋人是誰?

借勢讓永曜帝國重新洗牌,成就她的無上權勢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齊謙瞥見她唇邊的笑意,小心肝顫了顫,一聲不敢吱,提高星梭的行駛速度,離開這片寥落的舊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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