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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吃吃吃(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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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吃吃吃(128)

沖突勉強化解時, 身穿親王禮服的棠溪靳終於姍姍來遲。

精神幾經搓磨的貴族們紛紛躬身,向親王殿下致以崇高的敬意。

棠溪靳神色如常,仿佛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 疏離而不失禮貌的向艾米莉婭和克裏斯打過招呼, 在眾人的註視下說了幾句寡淡無味的場面話, 宣布宴會正式開始。

輕快的樂曲奏響, 作為永曜帝國代表的棠溪靳本該邀請艾米莉婭跳開場舞,但後者身體有恙,無法長時間站立, 自然不可能完成這項流程。

和棠溪靳一起過來的棠溪雅穿著金紅色的禮裙,姿態優雅, 舉止高貴, 猶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她在棠溪靳的示意下, 走到神色暗沈的克裏斯面前, 從容道:“哈德森公爵,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棠溪雅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烏火息, 沒有攻擊性, 卻有很強的存在感, 引發了聖鳶尾的防備, 自然也拽回了克裏斯的心神。

經過艾米莉婭的警告和短暫的冷靜,克裏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操之過急。

他在溫斯頓帝國隨心所欲慣了, 又有絕對強勁的實力傍身, 自然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和情緒。

可風信子現在是饕餮家族的繼承人, 與他處於天然的對立關系, 他在這麽多人面前對她表示好感,會讓她被人猜疑,陷入兩難的境地, 她疏遠他也是理所應當。

他該控制好情緒,等宴會結束再去找她的。

希望風信子沒有為此惱怒於他。

正是在這時候,克裏斯聽到了棠溪雅的話,微擡起眼,對上她的視線。

永曜帝國的三公主,被人刻意養廢的禿毛雞。

又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啰。

克裏斯興致缺缺,卻也知道這是宴會的必要流程,他之前的舉動已經惹惱了風信子,再鬧上一出,恐怕會讓她覺得他氣量狹小,不知禮儀。

這麽想著,他公事公辦地吐出兩個字:“當然。”

旋即,克裏斯牽著棠溪雅的手步入舞池,舉手投足已經盡量優雅,但還是透出顯而易見的敷衍,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不在這兒。

棠溪雅恍若未覺,盡職盡責扮演好屬於自己的角色。

起舞之前,克裏斯很克制的只用餘光瞥向時一沅所在之處。

鳶尾公爵心心念念的女孩並未看他,此時正微微仰頭對著那只可以輕易被他捏死的臭蟲笑得眉眼彎彎。

克裏斯心底騰起一股無名怒火,但還沒來得及發作,就感覺腳背一疼,有什麽尖銳的東西踩了上來。

他被迫收回註意力,面前傳來棠溪雅略帶歉意與自責的聲音:“抱歉,哈德森公爵,我踩到你了。”

克裏斯壓抑著心頭的煩躁,丟給她一句沒關系。

他還想再看看風信子,腳背又是一疼,這次的痛感更明顯。

克裏斯終於察覺不對了,微瞇起眼審視面前神色慌亂的女孩,“你故意的?”

棠溪雅是皇室公主,且能被準許出席這種場合,怎麽也不該是個連舞都跳不明白的蠢貨,除了故意,克裏斯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釋她的行為。

被克裏斯危險的目光註視,棠溪雅並不害怕,甚至收起了面上虛假的慌亂之色,不緊不慢道:“哈德森公爵,您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那雙金紅色的眸子亮得仿佛會發光,帶了點挑釁的眼神更是為她增添了幾分別樣的光彩。

熟悉的場景和神情讓克裏斯微微發楞,一時竟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方。

三年前,在艾米莉婭的生日宴上,也有一個年輕美貌的貴族女孩主動邀請他跳舞,並且故意踩了他兩腳,在他被挑起興致,戳破對方拙劣的引誘技巧時,她不僅沒有感到慌亂,還用挑釁的眼神看著他……

腳背上再次傳來熟悉的痛感,克裏斯瞬間捏緊棠溪雅的手,冷冷道:“誰教你的?”

話音剛落,一舞終了。

棠溪雅忍著幾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的大力,冷哼一聲:“我聽說溫斯頓帝國的鳶尾公爵生而高貴,是個優雅的紳士,您今日之舉與傳聞所言未免差距過大,還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該不會是真正的鳶尾公爵並未到場,我眼前站的只是個冒牌貨吧?”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高傲道:“還有,我是帝國尊貴的公主,請註意你的身份,少在我面前擺公爵架子!”

棠溪雅釋放金烏火息,震開克裏斯的手,提著裙擺頭也不回走出舞池。

克裏斯看她停在棠溪晟面前,露出委屈的眼神,脫下手套,向他展示自己被捏紅的手,嘴巴張張合合,抱怨自己受到的委屈。

她的舉止天真單純,讓人看不出剛才的行為是存心設計,還是因為見不得敵國公爵在自己的國土上如此囂張,用些無足輕重的小手段進行報覆。

-

時一沅沒有註意舞池那邊的情況。

她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說了不來卻又突然出現的便宜哥哥,見他別過頭去拿侍者托盤裏的酒杯,這才問道:“哥哥怎麽來了?”

姬司諭抿了口紅酒以掩飾心裏那點兒被她盯著猛瞧而產生的微妙不自在,謊言張口就來:“清池怕你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應付不過來,非拽著我來給你撐場子。”

姬青池正準備把受了不小沖擊的姬青瀲帶下去休息,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立即給姬司諭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姬司諭對他露出標準的假笑。

姬青池默默收回眼神,思索自己是不是太好欺負了,竟然從透明人淪落為背鍋俠。

他覺得自己這鍋不能白背,於是點了點頭,對妹妹認真道:“是我非要拽著他過來的,也是我強迫他換上禮服的,還是我把他綁在椅子上,給他穿的禮靴,一切都是我做的。”

姬司諭:“……”

姬青池做事一向坦蕩,說話也總是一副認真的神情,再加上能動手絕對不耍嘴皮子的可靠實力,無端給人一種他從不開玩笑,更不屑於說謊的正直感。

所以,這番話明明處處透露著陰陽怪氣,卻讓人聽不出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

時一沅眨了眨眼,“原來是這樣,多謝二哥哥,你真好。”

她立刻拋開姬司諭,過來挽住姬青池的手臂,還很自然的使喚前者:“哥哥,我要和二哥哥去跳舞,麻煩你送三哥哥去休息室。”

姬司諭:“……”

轉身之際,時一沅對姬司諭眨了眨眼,仿佛與他交換了一個旁人不可知的小秘密。

姬青池坦然迎上姬司諭的標準假笑,牽著妹妹的手步入舞池。

看那倆人有說有笑的走遠,姬司諭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他拽走魂不守舍的姬青瀲,來到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釋放出擬態領域,隔絕外部窺探。

在此過程,姬青瀲沒有任何反應。

姬司諭皺起眉,忽而擡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擬態領域內回蕩,刺痛的感覺瞬間從面部神經反射到姬青瀲的大腦,他睜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姬司諭見他總算有點反應了,冷哼一聲:“不就是差點被克裏斯·哈德森一指頭摁地上去嗎?少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這會讓我覺得母親生你的時候,忘記把你的腦子一起生出來了。”

他的話堪稱尖銳,也並未就此打住,“你難道不知道哈德森是聖域強者?知道了還敢挑釁他,你今天就算被他弄死在這兒也不冤枉!當然,你是母親的兒子,哈德森頂多給你點教訓,不會要了你的小命。”

這句話更加嘲諷,幾乎完全否定了姬青瀲存在的價值。

姬青瀲雙目赤紅,唇瓣翕動。

姬司諭依舊沒有停止對他的進攻:“如果不是青沅站出來,你現在會像一條被打折了脊骨的狗,卑微地趴在哈德森面前喘息,讓母親淪為笑話。”

姬青瀲垂在身側的拳頭吱嘎作響,他知道姬司諭說的一切都是對的,也意識到自己有多麽無能,可那些尖銳的話語就像一柄柄鋒利的彎刀,落在他的身上,割出一道道刺痛的血痕,憋在胸中無處發洩的怒火也像被添了一把又一把的柴,越燒越旺。

在姬司諭發出一聲嘲弄的嗤笑後,他終於無法克制內心的情緒,歇斯底裏道:“你說起我來頭頭是道!那麽你呢?你能戰勝克裏斯·哈德森嗎?最後不也是青沅替你擋下了他的攻擊!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姬青瀲已經語無倫次,嘶啞著聲音怒吼,可每多說一個字,他的心裏就多一分後悔。

不是這樣的,他不想這麽說,但情緒就像決堤的大壩,滾滾向前沖,根本不受任何力量的束縛。

當最後一句無意義的指責消散在空氣中,姬青瀲像個脫力的洋娃娃,軟軟坐在地上,滾燙的淚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精致昂貴的禮服上。

他已經想不起之前坐在星梭上嘲笑永曜皇貪生怕死的感覺了。

他根本沒有資格嘲弄棠溪皇室。

姬司諭見他無聲落淚,緩緩嘆了口氣,半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發頂。

他還記得自己初到星冕城,只有四歲的姬青瀲非常排斥自己突然多了個哥哥,總是跑到他住的地方搗亂。

比如,在他睡覺的時候非要鉆他的被窩,翻江倒海一樣鬧著不讓他睡,最後自己滾累了,抱著他的手臂呼呼大睡,阿德萊特要把他抱走,他還哼哼唧唧不肯。

再比如,在他學習星紋的時候總是騎著母親馴養的黑焱犬,噠噠噠跑過來噠噠噠跑過去。

他本不想搭理他,但次數多了著實趕到厭煩,為了一勞永逸就把他拎起來狠狠打了屁股。

小小一個白團團被打懵了,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好一會兒了才坐在地上哭。他只是哭,從不大喊大叫,那股可憐樣兒實在很難讓人討厭。

這樣的事情很多很多,多到姬司諭根本數不過來,有時甚至會讓他忘記來到星冕城的初衷。

——他不喜歡星冕城,但又很喜歡星冕城。

姬青瀲聽到他的嘆息,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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