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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吃吃吃(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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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吃吃吃(110)

搖光陣營的弊端太明顯, 此前的陣營賽能鹹魚翻身接連成為第六第五名,時一沅參加的兩場比賽占據了相當大的功勞,想要進入前四, 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最簡單的辦法是提升搖光陣營的整體實力。

這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其他陣營的軍校生又不是木頭, 大家都在爭分奪秒進步, 爭取在畢業之前晉升到超凡境界,成為圖騰軍團的一員,搖光陣營憑什麽先人一步?

既然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時一沅只能另辟蹊徑。

-

“你說什麽?姬青沅帶著搖光陣營的軍校生出海了?”棠溪晟正率領著天樞陣營級別最高的隊伍獵殺S級、SS級異化生物,收獲還算不錯。

在最近一周的積分排名糾葛中, 只有天樞陣營巋然不動, 穩坐第一, 這和他們獵殺到的S級和SS級異化生物數量有直接關系。

因此, 天樞陣營的軍校生們所在的幾座島嶼防線壓力最輕,他們的執行力和作戰力已經不輸經過嚴格訓練的普通軍隊了, 也對外證明了棠溪晟的領導能力。

消息是雲菁傳過來的, 時一沅沒帶她和她手下的人, 把雙標玩得明明白白, 根本無所謂別人說什麽。

雲菁上門‘投誠’被雷列拒絕後,旭日組織在搖光陣營就處於一個相當尷尬的位置, 他們人數有限, 頂多參與小型陣營賽和中型陣營賽, 大型陣營賽時一沅根本不帶他們玩, 偏偏大型陣營賽對軍校生們而言相當重要。

雲菁倒是想擺爛拖後腿,那些還留在旭日的軍校生卻不是死心塌地忠於棠溪晟的。以前的搖光陣營沒什麽前途可言,她私下裏打著棠溪晟的旗號許諾好處, 大家為了畢業的時候多一條出路,自然對她言聽計從。

可這麽久以來,他們沒從棠溪晟那兒得到多少好處,反而是姬青沅,每次賽後分配的積分吊打其他陣營,對表現出色的軍校生從不吝嗇鼓勵,還會給出相當有水平的戰鬥指導,甚至設置傑出獎和進步獎,包圓去星冕座全線旅游的費用,還能得到參觀星冕城、近距離觀摩饕餮軍團日常訓練的機會……

上次七日假期,共去了雷列等一百位軍校生,他們的社交平臺上還有此次旅游的照片,回來後也沒忘和朋友們炫耀星冕城的莊嚴與巍峨,會長大人安排的招待有多周到,饕餮軍團訓練的場面有多震撼……

消息在校內傳開,好幾個陣營的領導者暗罵姬青沅陰險狡猾,竟然想出這種收買人心的招數。

他們也不是出不起旅游的錢,但沒有一個有權限許諾軍校生參觀自家主城,近距離觀摩自家軍團訓練。

此事一出,不少人意識到姬青沅在饕餮家族的地位比他們想象中的更高更重要,她實實在在擁有繼承人該有的權力。

腦中劃過此前種種,雲菁硬著頭皮回了一句是。

不是她不想在搖光陣營搞事,實在是姬青沅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她用各種手段增強了搖光陣營的凝聚力,而這些都是其他陣營的領導者無法覆制的。

開學至今不過數月,她展露出了旁人難以抹黑的人格魅力,再有饕餮家族繼承人的光環加持,人心天然偏向她,饒是不屬於搖光陣營的軍校生談論起她,也很難違心的說不想要這麽個領導者。

至於有人抨擊她傲慢?要不先看看其他圖騰家族的繼承人?他們的高傲是刻在骨子裏的,強大的實力和強盛的家族是他們傲慢的底氣,實力為尊的世界裏,強就是唯一的規則。

雲菁隱隱有種預感,姬青沅的崛起之勢已不可擋,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搖光陣營就能擠入前三之列,和天樞陣營一較高下。

而最近一段時間,棠溪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冷靜,脾氣暴躁了許多,連一慣受他信任的秦訶也挨了幾次訓。

尤其是在棠溪旭詳細向永曜皇匯報了幻境裏發生的事情而他在碧瓊之海搜尋了一整周卻一無所獲之後,這種暴躁的情緒幾乎達到了頂端。

如果放在以前,棠溪晟根本無所謂棠溪旭為了爭奪權力搞的那些小動作,因為他清楚,不管對方做什麽,都不可能動搖他的地位。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背著勾結血薔薇暗殺姬青沅的黑鍋被永曜皇急召回天曜星,不能再參與調查雄獅傭兵公會的事情。

這件事雖然在永曜皇的控制下沒有對外宣揚,但姬蕪夜闖天曜宮的時候根本沒避著人,消息早已在圖騰家族和各大貴族之間傳開。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饕餮家族正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如果下一任家主不能擔起重任,現在還得罪永曜皇,被清算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姬蕪不可能因為薔薇序列殺手一句沒有確鑿證據的供詞逼問永曜皇,棠溪晟看著也不像是會親自去收買薔薇序列殺手的蠢貨,這更像是溫斯頓帝國挑撥離間的手段。

沒有人會中這麽低劣的離間計,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姬蕪氣勢洶洶去了天曜宮,還把四具薔薇序列殺手的屍體留在了那兒,幾乎把‘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句話摁到永曜皇的腦門上。

哪位大權在握的獨裁者能忍受如此目中無人的態度?

可永曜皇采取了安撫姬蕪的策略,他並未對棠溪晟作出實質性的處罰,否則便是承認他勾結血薔薇,只讓他帶著禮物親自去天都星看望姬青沅,把面子功夫做足。

雙方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外人不可知。

不過,棠溪晟實實在在吃了七天閉門羹,最後見他的不是姬青沅,而是姬青瀲,還被他好一番陰陽怪氣。

永曜皇登基之前,集中在棠溪晟身上的目光不多,先皇也不怎麽重視他,但他自小被父親母親精心教導,當成帝國儲君培養,再怎麽謙和有禮,也不可能沒了傲氣。

他只是去了一趟狂獅星,尚未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莫名其妙背了這麽一口黑鍋,依附於他的好幾個家族在這之後接連被爆出貪汙行賄等醜聞,正在接受調查。

棠溪晟又不是傻子,聯想父親的態度,很快猜到雄獅傭兵公會的事情有貓膩,自己成了饕餮家族與父親博弈的棋子。

血薔薇的這口黑鍋是姬蕪給父親的警告,她無所謂背後操縱雄獅傭兵公會的人是誰,父親若想借此做些什麽,最好掂量掂量棠溪皇室能不能承受與饕餮家族反目的後果。

當他聽了姬青瀲一大堆陰陽怪氣的話返回天曜星向父親詢問此事時,父親卻對著他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棠溪晟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情緒,他不知道父親的那聲嘆息代表著什麽,但他似乎從中感受到了失望。

直到返回星曜軍校,他也沒能從那聲嘆息裏回過神來。

察覺到自己沈默的時間有點久,棠溪晟強行收起思緒,“知道她要做什麽嗎?”

雲菁當然不知道,但她有腦子,會想會猜,也清楚自己匯報這件事的時候如果一問三不知肯定沒好果子吃。

聽到棠溪晟的話,她立刻回答道:“應該和積分排名有關,搖光陣營已經連續三天位列總積分榜倒數第一了,且積分數和其他陣營越差越多。”

“姬青沅爭強好勝,不會任由事態繼續這麽發展下去,雷列和公主殿下這幾日忙進忙出,多半與此事有關。”

她沒有刻意點出棠溪雅,只是順嘴提了一句,但以皇儲殿下的機敏,肯定能聽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棠溪雅知道姬青沅在做什麽。

棠溪晟眸色沈了沈,“你繼續盯著。”

結束與雲菁的對話,他找到棠溪雅的潮汐之音,沈默數秒後還是撥了出去。

海浪互相撞擊發出的嘩嘩聲在耳畔響起,一潮接著一潮互相推撞,無須面向大海就能領略到波濤的洶湧。

潮汐之音過了將近半分鐘才接通,棠溪雅清脆的聲音傳過來:“兄長!怎麽這個時候給我發潮汐之音?我在獵殺異化生物呢!姬青瀲竟敢嫌棄我礙手礙腳!還說他養的蛇都比我強!氣死我了!”

棠溪晟聽著她氣惱的抱怨聲,隆起的眉峰稍微松開了些,語氣如往日一樣溫和,“你之前不是說想要吃涼拌綠玉海蜇嗎?我今天正好抓到了一只,待會兒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姬青瀲養的蛇是巨蟒森林裏的頂級掠食者,是以陰險毒辣著稱的黑鱗狂蟒,姬青瀲自己都未必是它的對手,他也就嘴上埋汰你,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你獵殺異化生物的時候註意安全,不要去危險的地方,也不要獨自一人行動,遇到應付不了的情況就……”

“好啦!好啦!兄長你好啰嗦啊!我今年十八歲!不是八歲!我會小心的,真遇到危險我就變成擬態跑路,我不信這群水裏游的還能傷到我這個天上飛的哈哈哈哈!”

“你也要註意安全,綠玉海蜇你先別送過來了,我最近可能要一直待在外海按照青沅的指示練習什麽戰陣,好了兄長先不說了,姬青瀲那家夥又使喚我了,等我回去再找你吃飯!”

潮汐之音中斷,棠溪晟微垂著眼默念棠溪雅剛剛說的兩個字——戰陣。

戰陣是各大軍團非常常用的作戰手段,能讓士兵們發揮出遠超自身實力的戰鬥力,特別是圖騰戰陣,幾乎能給戰陣成員成倍的力量加持。

圖騰軍團招募士兵的最低門檻是超凡一階,並擇優錄取,這些精英天賦者的戰力翻倍,能橫掃同境界的普通天賦者,在戰場上發揮出的作用也遠超普通軍團。

姬青沅要訓練搖光陣營的天賦者使用饕餮戰陣嗎?

不,圖騰戰陣只有立下圖騰誓約的天賦者才能配合使用,絕大多數軍校生不會在畢業之前輕易站隊,以姬青沅現階段的等級也召喚不出饕餮圖騰,訓練饕餮戰陣的概率很低。

姬青池和姬青瀲覺醒的都是亞種饕餮,無法溝通圖騰使用饕餮戰陣。

難道她要訓練的是普通戰陣?

軍校生的天賦等級跨度太大,訓練小型戰陣還行,中大型戰陣相當難把控,一個不小心就會弄巧成拙,戰陣沒成還有可能反噬主將。

可姬青沅把搖光陣營除了旭日成員之外的軍校生都帶到了外海,若只是為了訓練小型戰陣,根本沒有必要動員這麽多人。

她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棠溪晟沒有發現自己的思緒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時一沅的舉動牽著走了,開始琢磨她的想法,深思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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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雅放下星螺,緩緩吐出一口氣,還擡手壓了壓額前薄薄的細汗,仿佛剛才不是在和她關系友好的兄長聊天,而是打了一場需要精神緊繃的硬仗。

站在不遠處的姬青瀲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你這情報,洩露的還挺快。”

棠溪雅對他翻了個白眼,“我提前問過青沅這件事了,她說告訴別人也沒什麽,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姬青瀲冷哼一聲,“你這麽能耐,倒是別找我幫忙啊!”

他也不管棠溪雅什麽反應,擡步往外走。

此次出海,時一沅從金烏座其他星球上的饕餮商會調來三十艘大型星舟、五千只三羽鷗,再征調玄曜星饕餮商會的五千只藍鰭鯊,載滿搖光陣營將近四千人,隨行的還有饕餮商會的護衛隊,堪稱聲勢浩大。

星舟航行期間遇到不少還在外海搜尋神秘人蹤跡的傭兵,嚇得他們退避三舍,紛紛議論饕餮家族是不是也想抓神秘人,竟然搞出這麽大陣仗。

軍校生們過往也不是沒有參與過自由度很高的比賽,但還是第一次享受如此豪奢的後勤,一個個興奮的都快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恨不得馬上下海大殺特殺,還不忘感嘆自家會長真是財大氣粗,只是一場校內比賽,竟然舍得耗費這麽多資源,唯一的要求僅是按照市價的八折收購此次行動產出的異化材料和異化結晶。

大家哪有不答應的?就是分文不收,也有一堆人搶著要跟她來外海狠狠幹上一票!

於是,每個軍校生領到了一只藍鰭鯊和一只三羽鷗作為臨時坐騎,並在小隊隊長的帶領下,馭駛藍鰭鯊下海獵殺異化生物。

每支隊伍的軍校生並非各自為政,而是按照雷列下發的陣圖,擺出一字長蛇陣,俯沖入海又迅速回拉,進行快速沖殺。

藍鰭鯊是碧瓊之海特產的異化生物,成年藍鰭鯊的等級會抵達A級,它們被饕餮商會人工馴養,並吃下特制的餌料,不僅不受海獸潮的影響,還服從於佩戴特制香料的人。

饕餮商會的護衛隊跟隨左右,負責拾取死亡的異化生物,並保護軍校生們的人身安全。

一字長蛇陣是最簡單的戰陣,適合初學戰陣的人互相磨合,沖殺幾個來回,就有不少軍校生掌握了一字長蛇陣,還開發出了各種各樣的沖殺方式,比如從哪個角度下海,弄死的異化生物數量最多,比如隊伍之間怎樣配合,獵殺異化生物的效率最高。

前三天的磨合期,搖光陣營的積分掉得慘不忍睹,其他陣營的軍校生見此,都懷疑搖光是不是發現此次積分賽實在無法力挽狂瀾,開始擺爛了。

學校論壇就此事討論的熱火朝天,有吃瓜群眾在各個帖子裏竄來竄去,突然發覺搖光陣營的軍校生好像銷聲匿跡了,面對這麽多唱衰的言論,竟然沒有出現一句反駁的話。

緊接著,有消息靈通的軍校生爆出搖光陣營除了旭日的人之外,全被姬青沅帶去了外海,這會兒正處於斷網狀態,只能通過星螺聯系,但就算聯系上了,對方也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壓根兒不說出海去做什麽,鬧得軍校生們的心和貓撓似的癢的厲害。

論壇又爆發了一陣關於姬青沅為什麽要帶人去外海的激烈討論。

軍校生們猜來猜去,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全都羅列了出來,卻始終猜不到她的目的。

到了第四天,搖光陣營的積分稍微提高了一點,但依舊慘不忍睹,甚至比不上比賽開始之初時一沅兄妹三人不在的那一周。

直到半個月後,搖光陣營的日積分數才終於恢覆到跌落前的水平,可總積分數量已經遠遠被其他陣營甩開了,除非他們出一個姬司諭那麽逆天的星印師,否則在海獸潮結束之前,絕無可能鹹魚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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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鳳南城和棠溪晟為了躲避洶湧澎湃的海上風浪,機緣巧合停留在同一座島嶼。

自從得知時一沅帶領搖光陣營的軍校生出海,其他陣營的領導者就有些坐不住,棠溪晟是最先帶人來外海的,鳳南城、應珩等人緊隨其後。

這段時間,他們多多少少碰過幾次面,不過基本沒怎麽交流,一心撲在獵殺異化生物獲取積分上。

幾人都清楚,姬青沅不會坐視好不容易有了凝聚力的搖光陣營重新跌回泥溝裏,她必然在暗地裏謀劃著什麽,只待時機合適,一舉翻身,是以根本不敢懈怠,對總積分榜前三名的競爭竟然比之前更加激烈。

各大陣營帶人來外海也存著‘偶遇’搖光的意圖,想知道姬青沅到底在搞什麽鬼,奈何搖光的人仿佛人間蒸發,他們一次也沒有遇上。

鳳南城隔著星力護罩看了眼黑壓壓的天空,對身旁的棠溪晟道:“皇儲殿下覺得姬青沅現在在哪?”

在那只小饕餮入學星曜軍校之初,圖騰家族的繼承人們誰也沒有想過她會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成為讓他們夙夜難寐的勁敵。

棠溪晟從棠溪雅那兒知道了點‘內幕’,倒是比最初的時候冷靜許多,他的餘光瞥過鳳南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在哪重要嗎?”

鳳南城接住一顆豆大的雨珠,托在掌心裏晃來晃去,看它變成各種各樣的形狀,“這哪是重不重要的問題?我是怕她突然來上一下,天樞陣營的第一寶座不保。”

“你有空操心天樞,還不如琢磨一下該怎麽甩開緊咬著天權不放的天璇,姬司諭十天出來殺一次,每次都把天權踹下第二,你應該挺苦惱的吧?”棠溪晟言笑晏晏。

陰陽怪氣、互捅刀子,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幹,就不要二哥笑話大哥了。

鳳南城被他內涵了也不氣惱,嘆了口氣道:“殿下得慶幸姬司諭對這些虛名不感興趣,不然星曜第一陣營的讚譽哪裏輪得到天樞?”

姬司諭在星紋方面的天賦,年輕一輩無能人出其右,連永曜帝國第一星印師都曾盛讚他是此道天才,若非他為人低調,也從不為饕餮家族收買人心,怕是早就橫屍荒野了。

棠溪晟在鳳南城面前,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冷靜的,可聽他提起姬司諭,還是以如此推崇的口吻,曾經在對方手裏吃癟的那種憋屈感不受控制冒了出來。

他扯了下嘴角,故意道:“是這個道理,我聽說他還幫西鳶從你這裏搶了木龍骨,那家夥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你們兄妹之間的事情,他摻和什麽?”

這下破防的輪到鳳南城了,他在鳳西鳶的事情上耐性少得可憐,而棠溪晟深知這一點。

皮笑肉不笑的兩人四目相對,銳利的眼神一路火花帶閃電,想把對方劈得外焦裏嫩,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恰在此時,一雙手左右拍在他們的肩膀上,應珩相當自來熟的擠到他們中間,一只胳膊攬住一人,看看棠溪晟再看看鳳南城,“兩位在這兒幹什麽呢?有說有笑的。許久未見,感情突然變好了?”

強行被他拉過來的紀元妤默默垂下眼簾,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這些天之驕子的話題,從來都沒有她插嘴的餘地,除了應珩,也沒人會把她拽到這種場合來。

棠溪晟和鳳南城猝不及防被他擠了一下,不約而同收斂臉上的冷意,恢覆成笑面虎的模樣。

“這麽巧?應珩你也在這兒?”棠溪晟客氣的寒暄。

要說七大陣營的領導者裏,誰的人緣最好,無疑是應珩,他跟誰都能聊上兩句,但非要說個人緣最差的,也是他,因為誰出了事情,都少不得他在旁邊看熱鬧。

用鳳西鳶的話評價:也是個人才。

應珩聽了這話,當是誇獎照單全收,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

“哪兒呢?我是聽島上的小夥伴說你們在這裏,特意拐到這兒來的,想著許久未見,和你們敘敘舊。”應珩直白地說,生怕別人聽不出來他讓人盯著棠溪晟和鳳南城的動向。

也只有他能把安插眼線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他也不管身旁的兩人怎麽想,對著黑沈沈的天空哀嘆了一聲,“這大雨下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耽誤我們多少時間啊!”

“話說回來,青沅妹妹也在外海吧?這麽大的海浪,應該很快會起風暴,她多半要返航,說不定我們還能遇上她。”

他把話題扯向現階段各大陣營最關註的時一沅,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鳳南城聳了聳肩,“外海的島嶼不算多,但也不少,沒那麽巧吧?你的小夥伴多,如果在其他島嶼上見到她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還想知道她神秘兮兮在外海待了半個多月,是在搗鼓什麽,可別突然放個大招,把天樞陣營從第一擠下來。”

應珩立刻哈哈大笑,“你這話說的誇張了吧?天樞和搖光現在差了整整二十幾萬的積分,青沅妹妹除非一夜晉升聖域,否則哪能一腳踹飛皇儲殿下?”

棠溪晟聽到他的形容詞,小弧度蹙了下眉,但到底沒有小心眼到需要揪著這麽點小事不放,很是敞亮地笑了笑:“這哪說得準?青沅最擅長的難道不是給我們驚喜嗎?”

從最開始的傻白甜,到現在的狡詐如狐,如果穿越這種事情真的存在,棠溪晟真的想回到幾個月前扇自己兩巴掌,讓過去的自己好好清醒清醒,到底為什麽會覺得能被姬蕪承認且直接送來星曜軍校的繼承人,會是個任人擺布的蠢貨?

應珩認真地摸了摸下巴,雙手一拍,肯定道:“你們還真別說,青沅妹妹每次出手,都讓我們目瞪口呆,這次大概也不例外,我還真是有些期待積分賽最終的結果了。”

三人又同時開始吹時一沅,紀元妤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看向烏雲滾滾的天空。

不會太久的,就在這幾天,搖光陣營的積分一定大漲。

他們都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聚在這裏討論姬青沅。

-

“不返航嗎?”棠溪雅有些擔憂地問。

今天的雨格外大,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產生海上風暴,饕餮家族的星舟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不怕雷雨,但三羽鷗很容易在這種天氣中失控,萬一出事,造成的後果將不可估量。

時一沅已經命令所有軍校生撤回星舟了,卻完全沒有返航的意思。

棠溪雅看不透她在想什麽,或者說從兩人有交集開始,她就沒有猜中過她的做事意圖。

時一沅轉頭對她笑了笑,忽然問道:“你為什麽要跟我來外海?”

棠溪雅一楞,一時之間竟回答不上來。

她對上那雙人人盛讚的銀藍色眼眸,裏面像盛著一抔清泉,清冷甘冽,溫良平和。

棠溪雅有些不敢與她對視,故作輕松的別開視線看向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訥訥道:“我想跟著你變強,想成為一個自由的人。”

說到自由兩個字時,她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在青沅受傷請假的那個月裏,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令她極度無力的事實,即便兄長貴為皇儲,即使青沅是饕餮家族唯一的純血繼承人,他們也都是不自由的。

兄長受困於父皇的喜怒,青沅身上背負著整個饕餮家族的未來。

與他們相比,她如此弱小,又該如何掙脫纏繞在身上的枷鎖,成為一個真正自由的人?

除了變強,她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

如果她能成就聖域,或許能像那些隱世的聖域強者一樣,從容的來,輕松的走,隨心所欲的停留。

時一沅笑了,是春日裏檐下風鈴起舞的聲音,清脆婉轉,肆意張揚。

棠溪雅偏頭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麽笑。

時一沅直視她的雙眼,“那你可要記住了,風暴不是阻礙,是機會。”

畏懼風暴的人會縮回烏龜殼,耽於安逸的人會躲進避風港,而這恰恰是勢弱者乘風而起的機會。

棠溪雅微微睜大了眼,還未讀懂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時一沅已然拿起星螺,開始下達命令。

軍校生們披上造價昂貴的蝙蝠衣,倏忽一下乘風入海,藍鰭鯊在訓鯊人的哨聲中迅速聚向遠海,一個個渺小的黑點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中。

如果有人能在暴雨之中看清海上的情形,就會發現將近四千名軍校生分布在海裏,形成一個巨大的饕餮戰陣,他們手握S級雷龍骨槍,在天空降下驚雷的那一剎那,引雷入海!

時一沅踏上船舷,從星舟上一躍而下,獨角天馬乘風而來,載起她對著雷聲滾滾的天空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長發飛揚的女孩回過頭來,對著棠溪雅說了三個字,“看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完全被轟隆隆的雷聲淹沒,棠溪雅卻好像聽到了那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數千雷龍骨槍點破海面之時,天空中的雷霆仿佛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召喚,轟然劈下,形成恐怖的雷域,密集的雷網幾乎吞沒這片海域!

貓崽兒從時一沅肩後探出腦袋,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下一秒便猶如巡視領地的君王,輕描淡寫地踏入似乎能將一切絞殺殆盡的雷域。

饕餮圖騰拔地而起的那一瞬間,所有軍校生都震撼地睜大了眼睛,一眼不眨地盯著那枚兇戾強大的圖騰。

在他們眼中,祂是最強大的神祇,統禦四方,無人可戰!

雷弧翻湧,被鐫刻在雷龍骨槍上的饕餮圖騰亮起純白色的微光,迅速聚攏海中的星力,形成一道道華美的光柱直沖天際。

雷域之中的星力陡然膨脹,穿越饕餮圖騰走出的不再是那只連呼吸都看起來像是在撒嬌的小奶貓,而是兇名赫赫的兇獸饕餮!

它甩過猙獰的長尾,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兇獸之威蓋過了轟然炸響的雷聲,穿越雲層,穿透雨幕,傳向四面八方!

還在扯皮的棠溪晟三人豁然擡頭,震驚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見到了雲層之中一閃而逝的虛影!

是饕餮!兇獸饕餮!

怎麽可能?

那一剎那,棠溪晟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耳畔傳來鳳南城微沈的聲音:“是姬青沅!她在做什麽?竟然召喚出了饕餮圖騰?”

剛剛那股威壓,感受過圖騰力量的人都能認出來,姬蕪在天都星,姬青沅是玄曜星上唯一能夠召喚饕餮圖騰的人。

以鳳南城現今超凡二階頂尖無限接近超凡三階的戰力,也能召喚出鳳凰圖騰,但他根本難以想象,不久之前還只是四級天賦者的姬青沅到底是怎麽召喚出饕餮圖騰的?

難道她從一開始就在扮豬吃老虎?饕餮家族根本沒有什麽流落在外的純血小饕餮,她是姬蕪元帥藏起來秘密培養的繼承人!

因為棠溪皇室那條沒有從星曜軍校畢業就無法繼承圖騰家族的破規矩,所以姬蕪為她捏造了長於偏遠星球的過往,讓人對她放松警惕。

再回想她入學星曜軍校之後的表現,從以勢壓人入主搖光穹頂,到現在的眾望所歸,分明是早有預謀!

她接連踩著祁沁語和他出盡風頭,又讓棠溪晟栽了個跟頭,如今誰還不知她姬青沅之名?

連一慣不把勝負當回事兒,有熱鬧就往哪裏湊的應珩此時也望著天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死神樹加上饕餮圖騰,姬青沅這是要上天呀!

若讓她成就聖域,永曜帝國有幾個人會是她的對手?

此人絕不能為敵。

紀元妤依舊束手站在原地。

比起棠溪晟和鳳南城的震驚,看到雲中一閃而過的饕餮虛影時,她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微妙感。

就是這樣的,這樣才符合姬青沅的行事作風。

她永遠是逆境中最受矚目的那個人,猶如死地裏開出的無生花,是無數人眼中最華美的色彩。

另一座島嶼之上,姬司諭正百無聊賴地咬著一支嬌艷無比的薔薇花,舌尖擴散開綠莖淡淡的苦澀,不算糟糕,甚至能夠提神。

他喜歡這種微苦的味道。

嘯聲傳來之時,姬司諭懶懶擡了一下眼皮,正好看見雲中兇惡猙獰的饕餮虛影,微微一楞過後露出了然的神情。

妹妹嘛,總是用最拉風的方式出場,今天之後,恐怕棠溪晟要更焦慮了。

他拿下嘴裏的薔薇花,屈指彈了彈盛放的花瓣,捏著根莖的指尖卻不小心被還未摘掉的刺擦出了一道血痕。

嫣紅的血珠從他的皮膚下冒了出來,圓滾滾的立在指尖上,還隨著他輕輕屈起手指的動作晃了晃。

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姬司諭輕笑出聲,用玄燭切掉被自己咬開的根莖,重新把它放回花瓶裏。

並非所有人都看到了雲中一閃而逝的饕餮虛影,但不妨礙看到的人熱烈討論此事,消息自然也越傳越廣,絲毫不遜色於不久之前出現的神樹虛影。

時一沅完全不在意其他人會有什麽反應,她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將成型的饕餮戰陣上。

棠溪晟的想法沒有錯,軍校生的戰力良莠不齊,就算他們願意立下圖騰誓約,想用他們布置饕餮戰陣且在短時間內取得效果也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時一沅不是普通人,她最擅長在絕境中尋求生路,在死胡同裏一拳轟開攔路的高墻。

既然軍校生們不行,那就換個辦法,用力量均衡的其他‘人’代替他們。

於是,她開始瀏覽饕餮商會的庫存,發現了S級雷龍骨這種好東西。

她讓饕餮商會的星武師把雷龍骨全部煉制成雷龍骨槍,親自為每一桿槍鐫刻上饕餮圖騰,並註入圖騰之力,使其能與饕餮圖騰形成短暫的共鳴。

這些雷龍骨槍就是她找到的‘誓約者’,它們都是S級,不存在因為戰力不均衡導致戰陣崩潰的可能性。

但雷龍骨槍說到底是死物,無法攝取星力,不能維持戰陣的基本運轉。

這時候軍校生就成了最好的媒介,他們可以控制雷龍骨槍移動,也可以催動鑲嵌在雷龍骨槍上的異化結晶,讓它們‘活’起來。

當然,時一沅不是一上來就要搞這麽大陣仗的賭徒。

在軍校生們磨合訓練饕餮戰陣的時候,她隨便挑了一批等級不盡相同的軍校生,反反覆覆實驗,幾乎達到了99%的成功率,才在這個風暴來臨的雨夜,布置了此次出海最大規模的饕餮星陣。

她不僅要積分賽的第一名,還要搖光陣營的人心盡歸於她!

人人都知道圖騰是強大的代名詞,可要他們具體闡述圖騰有多強大,沒有幾個人能說出所以然。

只有讓他們親身體會擁有力量的感覺,讓他們直面圖騰給予的震撼,才會產生難以遏制的向往之情。

時一沅垂下眼,緩緩彎起了唇,寶寶載著她停在饕餮面前,猙獰的兇獸對著它的主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她輕輕觸碰那對流轉著電弧的長角,邁步站在了它的頭頂上。

寶寶興奮地發出一聲嘶鳴,收起翅膀屈膝趴跪在她的身側。

饕餮重新擡起頭,又在下一瞬俯沖入海!

龐大的饕餮虛影降臨在每一個軍校生的眼前,萬千雷霆墜入深海,形成一只又一只饕餮虛影,無情的絞殺海底的每一只異化生物。

手握雷龍骨槍的軍校生仿佛聽到了傳自靈魂的吟唱,無需思維的控制,他們的身體自發按照圖騰的指示在海中行動。

饕餮戰陣猶如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將被它吞噬的異化生物全部殺死。

嫣紅的血液從海下貫出,染紅了整片海域,軍校生們不僅沒有感受到疲乏,甚至越來越精神。

他們的精神力跟隨著饕餮虛影,‘看’到了深海中發生的一切,他們的意識在流竄的電弧間,化作一柄柄鋒利的雷刀,絞殺試圖逃離的異化生物!

這種暢快淋漓的戰鬥他們從未有過,前所未有的滿足占據了胸腔裏跳動的心臟。

好強!

原來他們可以這麽強!

這就是圖騰的力量!

被留在星舟之上的棠溪雅和姬青瀲早已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到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們是唯二沒有參與此次行動的人。

起初,他們很不解。

姬青瀲脾氣暴躁,連堵了妹妹三天要她給個解釋,被她用一句‘這次你不參與比參與更重要’勉強打發。

他一直在想,自己要做什麽更重要的事情,但妹妹每天起早貪黑,就是不給他布置任務,他又去找姬青池,被他一句‘你覺得自己比妹妹聰明嗎’堵了回來,差點當場氣到吐血。

現在,他好像知道了妹妹不讓他參與的原因。

不是他實力不足,也不是他有更重要的任務,而是她在回應當初她剛回到星冕城時,他愚蠢質問她的那句話——你有什麽資格繼承饕餮軍團?

她有資格,至少比他有資格。

並非因為她覺醒了純血血脈,這一路走來,姬青沅從未抱怨過對手太強,也不曾貶低對手,她只會用更強的力量擊敗對手,以絕對碾壓的姿態讓對方升不起與她為敵的念頭。

姬青瀲怔怔望著巍峨莊嚴的饕餮圖騰,想到了那天傍晚在天馬湖旁,他騎著元帥俯沖而下,姬青沅不躲也不避,淺笑著面對他近乎三歲小孩的無理取鬧。

他擡手抹了抹臉,低聲道:“對不起。”

很小的聲音,小到他自己都聽不見。

他又說了一聲:“對不起。”

加大了音量,但完全被星舟甲板上劈劈啪啪的雨聲蓋了過去。

姬青瀲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極了,他放下雙手,死死握住船舷,對著突然從海下躍出的饕餮大喊:“姬青沅!對不起!你最厲害了!我真是個笨蛋!”

她可以不必包容他,可以徹底碾碎他的傲骨,可以把他當成一個跳梁小醜,高興的時候給他一個眼神,不高興的時候一腳把他踹進天馬湖。

可她沒有這麽做,她永遠笑著喊他三哥哥,她將最高傲的姿態留在了那個把他踹下臺階的夜晚。

是他太蠢,太自以為是。

姬青瀲的眼睛又酸又澀,被嘩啦啦的大雨澆的像只落湯雞,一點也看不出原有的俊美與風姿。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醜了吧唧的,有點不太敢看妹妹的表情。

一轉身,留在星舟上的護衛們正用一種詫異、遲疑的目光看著他,臉上非常抽象的顯露出‘三少是不是抽風了?這話是我能聽的嗎?等他清醒之後會不會把我噶掉’的表情。

那一瞬間,姬青瀲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面無表情地想,反正這裏有妹妹頂著,他原地滾去星曜軍校收拾行李火速逃回星冕城應該不會影響搖光陣營的後續排名……吧?

在他開始考慮自己要真這麽做了,會不會被姬司諭嘲笑死的時候,一聲更高亢的呼喊響起。

“青沅!我明白了!我知道要怎麽做了!”

棠溪雅像他之前那樣,雙手死死握著船舷,完全不掩飾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像一只迷途的海鳥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路,對著從雷域中回首的女孩笑靨如花。

饕餮豁然沖出雷域,載著面色猙獰的姬青瀲和滿臉興奮的棠溪雅,再次撞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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