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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吃吃吃(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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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吃吃吃(95)

視野裏混沌一片, 雨聲和雷聲相互交雜,間或響起嘶啞的呼號聲,那些聲音似乎在很遠的地方, 又仿佛近在耳畔, 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 像魔鬼在竊竊私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 嘈雜的絮語聲漸漸消失,漆黑的視野漸漸有了別的顏色。

灰蒙蒙的天空下,朦朧細雨連綿不絕, 浪潮起伏的聲音由遠及近,時一沅下意識擡手擋在眼前, 毛茸茸的小爪子讓她反應過來自己變成了小奶貓。

餘光裏, 姬青池等人倒在沙灘上, 看樣子是失去了意識。

時一沅想變回人類形態, 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體內的星力消失得無隱無蹤, 精神力也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禁錮, 無法離開精神力泉。

簡單來說, 她現在變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奶貓。

時一沅接連嘗試了好幾次, 依舊變不回來。

她忍住罵人的沖動,面無表情邁著小短腿朝姬青池走去, 察覺到他只是昏過去, 用貓貓肉墊推了推他的前額。

沒醒。

又推了推, 還是沒醒。

她嘆了口氣蹲坐下來, 忽而目光一頓。

一個、兩個、三個……

怎麽只有三個?

應珩呢?

時一沅立刻跳到姬青瀲身上,擡著貓貓腦袋,左瞧瞧右瞧瞧。

沙灘上平坦一片, 除了時不時起落的浪潮,只有少部分凸起的巖石,別說是那麽大一條應龍了,連只指頭大小的螃蟹都沒有。

應珩明明是和他們一起進來的,怎麽不見了?

不等她多想,一道陌生的氣息忽然從海裏冒了出來,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瘦弱少年。

他穿著粗布麻衣,渾身濕漉漉的,烏黑的長發用一根草編發繩綁在身後,海水順著額前的碎發流下,滑過高挺的鼻梁,滴滴答答往下落。

少年抹了把臉,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轉頭看來,發現倒在地上的三人和一只白滾滾的小貓崽,露出驚訝的神情。

時一沅歪著貓貓腦袋打量他。

看穿著打扮,少年很符合她印象中的‘古人’。

難道這裏是一處幻境?

雲中宮殿呢?

會在這處幻境的某個地方嗎?

大概是她歪著腦袋認真思索的模樣太過可愛,少年趟過海水走了過來,看了看昏倒在沙灘上的三人,猶豫著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她的毛絨小耳朵。

考慮到眼前的人有可能是幻境npc,時一沅忍住了躲開的沖動,並且仰頭發出一聲奶呼呼的嗷嗚,看起來很像在撒嬌。

少年有被萌到,轉頭看了看打扮怪異的三人,嘀咕道:“你們是遭遇了海難嗎?”

時一沅再次發出一聲嗷嗚。

可惡!為什麽她還是只啞巴貓!

正好這時候,姬青池動了動手指。

時一沅立刻從姬青瀲身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拱了拱他的面頰。

姬青池感知到她的氣息,混沌的意識迅速歸攏,睜開了還有些迷蒙的眼睛。

少年退開幾步,眼底露出些許警惕之色,見他從沙灘上坐起,立刻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姬青池的反應能力極強,雖然還沒有弄清楚眼前的情況,但適時地露出茫然的神情,疑惑詢問:“你是誰?這是哪?我怎麽在這兒?”

他還把手邊的小貓貓抱了起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等餘光看到倒在沙灘上的兩個同伴,他才反應過來般伸手去推他們,試圖將他們喚醒。

他的動作很自然,神情也沒有任何破綻。

少年看他面露著急之色,倒是沒有急著追問他的來歷,而是說道:“他們只是暈過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醒。”

時一沅聞言,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他沒有靠近過姬青瀲和棠溪旭,怎麽知道他倆只是暈了?難道他並非普通人,而是天賦者,能用精神力探查他們的情況?

她心中猜疑,臉上沒露半分,貓貓臉依舊滾圓可愛。

姬青池很有禮貌的道了句謝,心中也已經想好了說辭,主動道:“我們遭遇了海難,請問這裏是哪裏?”

一句話既簡單解釋了自己的來歷,抵消少年的疑慮,又把問題拋回去,讓他無暇過分探究他們的來歷,果真是姬蕪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即便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也能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少年原本就猜測他們是遭遇了海難才會昏倒在沙灘上,盡管還沒有完全放松警惕,卻已經不像剛才那麽防備,回答道:“這裏是北虹島。”

北虹島?

竟是與外界島嶼的名字一模一樣?或許這處幻境是北虹島過去的某個時期?

少年只簡單說了這麽一句,不再提及與北虹島相關的任何事情,可見防備之心未消。

想從他嘴裏套出話來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時一沅從姬青池手裏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快步朝島內走去。

姬青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急急叫了一聲‘沅沅’,撈起還在昏迷中的姬青瀲和棠溪旭扛在肩上,呼哧呼哧追了上去。

少年見狀只好跟上,三兩步的功夫就超過了姬青池,一把撈起走在前頭的小貓貓,“圓圓?”

時一沅:“……”

因為被捏住了命運的後頸皮,她學著貓崽兒平時向自己撒嬌的模樣,可憐兮兮耷拉下四肢,並且使用腹語發出咕嘟一聲。

少年當即笑道:“餓了?”

時一沅不好表現的太聰明,只歪著腦袋瞅他,肚子裏又傳來嘰咕聲。

少年大概也是個毛絨控,轉頭對姬青池道:“我可以收留你們,不過你得把這只小貓借我養兩天。”

姬青池條件反射想拒絕,但註意到時一沅暗示的眼神,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裏,眉宇間流露出幾分為難,“陪你玩一玩可以,但不能傷害她。”

少年輕哼了聲:“它這麽可愛,我幹嘛要傷害它?”

又輕輕碰了碰時一沅的小耳朵,“你說是不是呀小貓貓?”

時一沅配合地嗷嗚一聲。

萬萬沒想到,這個幻境竟然需要她‘賣身’。

幸虧便宜哥哥不在,否則高低要她也給他嗷嗚一個。

少年不知她心中所想,用指腹輕輕蹭著她頸後的小軟毛,頭也不回說道:“我叫元欽,你們怎麽稱呼?”

姬青池回答道:“我叫青池,這是我弟弟青瀲,這是我朋友唐旭。”

沒弄清楚具體情況,他不敢隨意交代出真名。

元欽帶著姬青池往叢林小路上走,避開了不少人,時一沅咬著他給的小魚幹,腥鹹的味道對她來說不是很友好,於是只咬在嘴裏探著腦袋左看右看。

期間,她從椰樹的縫隙間看到了不少從海裏上來的人,他們大多扛著異化生物,再不濟也背著裝有滿滿海魚的簍子,遇到時會互相打招呼,詢問對方今天的收獲。

那些人的聲音不小,被海風吹進了叢林裏,元欽撫摸她毛發的動作慢了下來,顯出幾分心不在焉。

時一沅註意到了他的情緒變化,不免想起他從海裏浮起時雙手空空的情形。

島上的這些人應該是以下海捕獵為生,而此時抱著她的瘦弱少年,大概不精於此。

她轉過腦袋,輕輕蹭了蹭元欽的指腹,並松開嘴裏的小魚幹,往他手心裏推了推。

元欽原本還有些出神,註意到她的動作明顯一楞,奇怪道:“不喜歡嗎?”

時一沅用小短腿摁住小魚幹,再次往元欽面前推了推。

元欽遲疑道:“給我的?”

時一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歪著腦袋看他,一副懵懂又乖巧的模樣。

元欽楞怔了兩秒鐘,忽然笑起來,把她抱到面前用側臉蹭了蹭,“圓圓,你好乖呀!”

他重新把小魚幹塞回她嘴裏,語氣輕快道:“你吃。”

時一沅見刷到了好感度,重新把小魚幹咬住。

跟在後面的姬青池默默看著貓貓妹妹輕松拿捏npc。

元欽的住處是簡陋的木頭房,雖談不上四面漏風,但也好不到哪去,只有兩個房間。

姬青池把姬青瀲和棠溪旭放到木板床上,正想問元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刷一刷他的好感度,後者已然道:“你們可以留在這裏,但飲食要自己解決,衣服最好換了,盡量避開島上的人,如果有人問起你們的來歷,就說是我的奴隸。”

姬·新晉奴隸·青池:“……好。”

時一沅蹲坐在元欽肩膀上,忽然覺得變成貓貓也沒什麽不好。

不僅不用當奴隸,還有小魚幹吃。

元欽沒有再搭理姬青池,而是拿出一把滿是豁口的砍刀,帶著時一沅去了前方的叢林。

他走了很遠很遠,遠到不見人煙,最終停在一棵全是刀痕的橡樹前。

放眼望去,還有很多這樣的橡樹,大概是元欽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思索間,元欽把她放到橡樹旁的巖石上,還折了一片大大的芭蕉葉蓋立在巖石上方,被她遮住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打芭蕉發出清脆的聲響,時一沅半趴下來,註視著瘦弱的少年揮起砍刀,沈沈落在橡樹上。

這裏的橡樹顯然不是普通植被,堅硬程度堪比A級異植,元欽砍得很吃力,雨水將他的發絲完全打濕,又隨著他揮起砍刀的動作向外飄飛。

元欽揮刀的姿勢不算標準,在時一沅看來,完全是錯漏百出,但每一刀都很堅定,力量也用得恰到好處,而且刀刀落在同一個位置。

他並不將橡樹砍斷,每揮刀一百次就會換一顆,直到夜幕降臨才放下砍刀,抹去臉上混合著雨水的汗水,撈起芭蕉下昏昏欲睡的小貓貓,帶著她和砍刀返回住處。

進屋前,元欽聞到了肉香,不由一楞。

姬青池聽到腳步聲,從廚房裏走出來,對他笑了笑:“我見你久久沒回來,又餓得慌,冒昧用了你的廚房,還請見諒。”

在他身後,姬青瀲和棠溪旭一人端著一只大木碗走出來,一只碗裏裝著魚湯,另一只碗裏裝著烤魚。

姬青池並未解釋食材的來源,只邀請元欽共進晚餐。

元欽的肚子恰到好處傳來嘰裏咕嚕的聲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接受了邀請:“謝謝。”

姬青瀲看到蹲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白團,擡步就想抱回來,被姬青池不著痕跡地攔了一下。

棠溪旭也好奇地打量了兩眼變成小白貓的時一沅,動作很隱晦,元欽沒有察覺。

他早在新生軍訓時就在星曜軍校的論壇上看過姬青沅的擬態照片,當時還跟著笑過這只純血饕餮是不是基因突變的,後來見她輕輕松松收服了搖光陣營,還在大型陣營賽上淘汰了鳳南城,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之意。

這只小饕餮,兇得很。

被她的外表所迷惑,絕對會栽個大跟頭。

又端了幾大盤菜出來,元欽露出遲疑的神情,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上哪弄的這麽多食物?”

姬青瀲按照姬青池之前叮囑的說道:“下海獵的。”

他捏了捏拳頭,以示自己的力量。

元欽看了看他遒勁有力的手臂肌肉,再看看自己瘦弱的身軀,沒有說話。

姬青瀲看著被他放到石桌上的貓貓妹妹,到底沒有忍住,擡手撈到面前,剝了自己特意撈回來的蝦餵到她嘴邊。

在元欽離開的那段時間裏,他們都試過了,星力無法使用,精神力也被困在精神力泉中,只有體魄還維持著原有的狀態。

時一沅熟練地咬住送到嘴邊的蝦肉,並用腦袋蹭了蹭姬青瀲的手背。

他滿意地翹起嘴角繼續剝蝦給他吃。

元欽看著他們一餵一吃,覺得嘴裏的食物都不香了。

棠溪旭也驚訝於姬青瀲熟練的投餵動作,但面上不顯半分,心想這位大少爺妹控的外號還真是不帶一點假。

晚餐結束時,元欽在姬青瀲不太樂意的神情中撈走了小貓貓,帶著她坐在門檻上磨那把滿是豁口的砍刀。

接下來的半個月,元欽每天早上準時下海,午後上岸,偶爾能獵到低等級的異化生物,大多數時候空手而歸,下午則會帶著那把砍刀去橡樹林,練習劈砍的動作直到日落,日子枯燥乏味卻風雨無阻。

他不大管姬青池三人,也不與島上的其他人交流。

在他下海捕獵的那段時間,棠溪旭假裝成遭遇海難的商人被其他島民撿到,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這座島嶼的確名為北虹島,島上的居民依靠入海獵殺異化生物為生,不常與外界交流,但每年會有商人前來收購異化結晶。

元欽不是島上的原住民,他在六七歲大的時候被海浪沖上岸,彼時遍體鱗傷,只剩一口氣,被一個脾氣古怪的老寡婦撿回了家。

老寡婦在島上的名聲並不好,時常搗鼓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劑,喜歡撿孤兒回家,讓他們試藥。

一年前,老寡婦晚上出門的時候被人砍死了,死狀相當淒慘,脖子被砍斷了只剩下一層皮連著,四肢完全被砍爛,每一刀都深可見骨。

她死後,那些試藥的孤兒全跑了,只有元欽把她埋了並且一直住在她的房子裏。

姬青瀲聽完棠溪旭的轉述,立刻把貓貓妹妹揣進口袋,警惕道:“那家夥天天帶著把砍刀出門,那老寡婦不會是他殺的吧?”

時一沅艱難地從他的口袋裏探出頭,吐出小舌頭呼了口氣。

姬青池對於他的猜疑沒有什麽反應,而是問道:“這個幻境想告訴我們什麽?”

進來已經半個月了,他們一次也沒見到那座神秘的雲中宮殿,再有這日覆一日的重覆生活,簡直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未在島上發現應珩的蹤影,他像憑空消失了般,或是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進入幻境。

但從時一沅變成擬態後依舊進入幻境的情況看,第二個猜想微乎其微。

他也在幻境內,只不過不在北虹島,或者說不在島上。

畢竟,他那麽大一條龍,不管出現在哪裏都應該算是一種奇觀,而幻境內的人並未覺醒擬態。

棠溪旭微蹙著眉道:“一般來說,遺跡內的環境會有個核心,可能是某件事,也可能是某個人。”

時一沅用小短腿扒拉著姬青瀲的口袋,不免想到了扶劍坐在宮殿飛甍上的男人。

雲中宮殿不見蹤影,島上的日子平平無奇,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那個男人可以作為突破口。

難道他曾是這座島上的居民?幻境則是他過往記憶的一部分?

若將那個渾身血煞的男人作為突破口,時一沅最先想到的便是每天下海獵殺異化生物卻收獲甚微的元欽。

會是他嗎?

時一沅試圖回想男人的面容,可當時的場景出現的實在太過短暫,她只記得紅綢飄飛之際那一眼的驚艷,根本想不起他的具體長相。

她蹦到石桌上,伸出小短腿在空中寫字:“關鍵是元欽。”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每天拿著砍刀去橡樹林枯燥而乏味的練習一定有其原因,或許和那個被砍死的老寡婦有關系,也或許是想提升差勁的實力。

姬青池和姬青瀲一致同意把元欽作為重點關註對象,棠溪旭看看左邊這個妹控,再看看右邊那個妹控,無奈道:“好吧,你倆盯著他,我再試試能不能打聽出其他消息。”

應珩那條不靠譜的龍,到底跑哪去了?

又過半個月,元欽照例重覆著下海、砍樹、磨刀的過程。

但因為姬青池三人每天吃到撐的加餐,他瘦弱的體魄明顯變得強壯了些,砍刀的豁口一個接一個,又會陸續被他磨平。

姬青瀲有點遭不住這樣日覆一日的無聊生活,在他提議把元欽抓起來暴揍一頓在進行盤問被全票否決的當晚,天際電閃雷鳴。

粗壯的閃電幾乎要照亮整片天空,旋即被黑暗全部吞沒,世界黑漆漆一片,暴雨拍打著北虹島,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怒號。

單薄的木屋在暴雨中發出吱嘎吱嘎的求救聲,仿佛隨時有可能挨不住狂風的鞭撻,徹底散架。

姬青瀲把貓貓妹妹揣進口袋,對著圍繞過來的姬青池和棠溪旭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棠溪旭已經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下一刻,一道電弧從空中墜落,照亮了站在門檻上的單薄身影。

元欽提著他的砍刀,神情冷漠地註視著屋中的三人。

棠溪旭在心裏罵了聲操。

姬青池面不改色道:“元欽,發生了什麽嗎?”

元欽目光下移,落在姬青瀲微微鼓起的口袋上,啞聲道:“海獸上岸了,你們小心點。”

言罷,他提著砍刀走進了雨幕裏。

棠溪旭眨了眨眼,遲疑道:“他不是來砍我們的啊?”

姬青瀲甩掉他的手,翻了個白眼道:“他打得過我們嗎?”

棠溪旭訕訕一笑。

再看姬青池,他已經快步追上了元欽,還不忘回頭叮囑:“青瀲,保護好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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