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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吃吃吃(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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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吃吃吃(33)

滴答!滴答!

水滲出管道, 落在地上的水窪裏,發出清脆的回響,呼呼的風聲在通風管道裏橫沖直撞, 像雨夜裏魔鬼的哭嚎。

熾白的燈光從上方打下, 照出被五花大綁的兩人。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鐵制的大門被拉開, 因年久失修而發出長長的一聲吱嘎。

身高超過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立在門口,他穿著件單薄的紅色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露出強勁有力的手臂肌肉,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 衣領向兩側耷拉著, 小麥色的胸肌若隱若現。

男人有著一頭極為醒目的紅發, 留成了狼頭發型, 右耳上戴著一枚豆大的紅寶石耳釘,為他增添幾分不羈的氣質。

仔細看會發現, 耳釘並非單純的飾品, 充斥在紅寶石表面的微光正在悄無聲息吸收他身上逸散出來的狂暴星力。

而他明明如此高大, 存在感卻微乎其微, 幽綠色的雙眼在門外昏暗光線的襯托下,顯出令人膽寒的幽冷。

若有熟悉星海通緝榜的人在此, 定然能認出他是星際懸賞金額排名第十的通緝犯, 代號為赤狼的黑色天賦者。

三年前, 他從永曜帝國關押重刑犯的天淵監獄越獄, 殺死了當時正好去巡查的先五皇子,現任皇帝的親弟弟,並引發了整個天淵監獄暴動, 帶領無數窮兇極惡之徒出逃。

此後,他下落不明,如今竟是出現在玄曜星,棠溪皇室的眼皮子底下,膽子著實不小。

赤狼居高臨下俯視著昏倒在角落裏的時一沅和祁煥,揚眉問道:“還沒醒?”

兩人被特制的鱗甲繩捆住了手腳,嘴巴貼著膠布,靠倒在墻根處。

潮濕的地下室裏空蕩蕩的,方便看守之人一眼看清他們的情況,沒有任何視角盲區。

靠在門邊閉目養神的青年道:“沒有。”

他的頭發是栗色的,自然卷曲著,此時雙手抱胸,仿佛睡不醒般耷拉著眼皮,氣質懶散又帶了點陰郁。

“不應該吧?我沒下那麽重的手。”赤狼偏了偏腦袋,意味深長道:“澆盆糞水應該就能醒了。”

羊毛卷青年不置可否。

本來還在裝暈的祁煥身體一僵,立刻睜開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假裝成剛醒的模樣,還用腦袋推了推時一沅,並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試圖把她叫醒。

他的演技堪稱錯漏百出,赤狼卻沒有戳破,只是發出一聲嗤笑,“看,這不就醒了?”

祁煥和小組成員一起獵殺異植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身上的玉佩,某株異植感知到玉佩內部蘊含的充沛星力,撿起它便跑了。

如果是普通的飾品便罷了,可那枚玉佩是兄長去世前送他的生日禮物,不能被異植奪走。

祁煥一路追著異植迷失了方向,最後僥幸奪回玉佩,卻遇上了赤狼,還被他認出了純血螣蛇的身份。他拼盡全力與對方搏鬥,可一招都沒接住。

他是幾分鐘前醒的,知道自己被人擄走了,不敢輕舉妄動,便一直裝暈,試圖探聽些什麽。

奈何負責看守的羊毛卷青年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只好耐著性子繼續裝。

而且他沒料到時一沅也被虜了來,察覺到她的氣息時,差點露餡,好不容易穩住了情緒努力思索對方把他們抓來的目的,但什麽都沒想出來。

在祁煥的不懈努力下,時一沅纖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漂亮的銀藍色瞳孔看到近在咫尺的祁煥,有片刻怔楞,繼而像意識到了什麽,微微睜大了眼睛,左顧右盼,雙手試圖掙紮,鱗甲繩卻越捆越緊。

感覺到不算寬闊的空間裏還有另外兩道氣息,她停止了掙紮,警惕地看向站在門口單手插兜的赤狼和低頭靠在門邊打哈欠的羊毛卷青年。

註意到她的瞳色,赤狼挑了挑眉,別有意味地摸著下巴道:“原來是天都姬氏的小饕餮,難怪長這麽好看,給我當壓寨夫人不算虧。”

羊毛卷青年的瞌睡蟲瞬間被他的話驚跑了,遲疑道:“老大,你想被饕餮軍團千萬裏追殺嗎?”

那可是饕餮軍團!

七大圖騰軍團之中最兇殘狠厲的軍團!

連溫斯頓帝國的薔薇軍團都能打穿的饕餮軍團!

“我都成姬蕪女婿了,是自己人,還追殺什麽?”赤狼反駁他,並把如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到時候就不用帶著你們這群除了打架一無是處的蠢貨東躲西藏了,咱們上星冕城吃吃喝喝去。”

被蠢貨兩個字砸了腦門的羊毛卷青年面無表情道:“你開心就好。”

聽到兩人對話的祁煥瞪大了眼睛,‘女婿’、‘壓寨夫人’兩個詞在他的大腦裏無限循環,反應過來後立即露出憤然的神情,挪動著身體擋在時一沅面前。

赤狼看到他拼命咕蛹的動作,喲了聲道:“瞧咱們的小螣蛇,要當護花使者呢!怎麽?這只小饕餮是你的小女朋友嗎?說起來,她可是為了找你才被我逮回來的。”

祁煥先是被‘小女朋友’四個字刺激的懵了一下,再聽後半句話,立即睜大了眼睛要說話,可他的嘴巴被膠布貼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赤狼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想讓我放了她?”

祁煥立刻點點頭。

赤狼詫異道:“她可是我看上的壓寨夫人,怎麽能說放就放?放走了我還怎麽當天都姬氏的贅婿?那可是潑天的富貴。”

他的語調很輕快,幽綠色的瞳孔中卻湧動著滿滿的惡意。

時一沅:“……”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用‘潑天的富貴’來形容。

感覺不算壞,但有點微妙。

不過,赤狼的目光不算友善,卻不帶任何淫邪之意,想來是故意這麽說,刺激祁煥或是滿足自己低級的惡趣味。

作為星海懸賞排行榜上第十的通緝犯,他肯定知道她和祁煥身上有圖騰庇佑,弄不死留在手裏就是燙手的山芋。

他明明可以把他們打暈後直接丟在原地,卻沒有那麽做,而是把他們帶了回來,定然另有所圖,所圖之事極有可能與圖騰家族有關。

比如,她之前意外聽到的‘小白澤’。

赤狼不知道自己還什麽都沒說,圖謀之事就已經被時一沅猜了個七七八八,若是知道,肯定後悔把她也帶回來。

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更沒有讀心術,他還以為自己扮演著獵人的角色,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兩只獵物瑟瑟發抖的模樣。

祁煥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再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把垂下眼簾露出害怕忐忑神情的時一沅完完全全擋在自己身後。

赤狼拉過旁邊的椅子,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們面前,戴著黑色薄紗手套的雙手搭在膝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打著節拍,試圖用這樣的方式攻破兩人的心理防線。

祁煥根本不擅長揣摩人心,被赤狼拿捏住了情緒,多次發出嗚嗚的聲音想要說話。

赤狼只是笑,猶如逮著了老鼠卻不把它吃掉的老貓,惡趣味地瞧著嘴邊的獵物想逃卻逃不掉的模樣。

終於,他擡了擡右手,無形的星力附著在堵著兩人嘴巴的膠帶上,刷啦一聲撕下。

祁煥連口氣都來不及喘,急忙說:“放了我們,條件隨便你提,你應該也不想同時得罪螣蛇家族和饕餮家族吧?”

赤狼沒有被他嚇到,還笑著反問:“你們都看見我長什麽樣了,放了你們,我有命離開玄曜星嗎?還不如賭一把,靠我的壓寨夫人魚躍龍門。”

祁煥聽他三句不離壓寨夫人,磨了磨牙:“我們是意外遇到你的,此前無冤無仇,你放了我們,我們會當成沒發生過這件事。”

“你應該知道,圖騰家族的血脈後輩體內有聖域強者留下的圖騰庇佑,你殺不了我們,沒有必要弄到魚死網破的地步。”

赤狼像是被他的話震懾到了,長長嘆出一口氣,“那好吧,放了你們也不是不行,但要請你們幫個小忙。”

祁煥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馬上反問:“什麽忙?”

赤狼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從空間指環中取出一個收納盒放到他面前。

不等祁煥發問,他主動勾了勾手指,打開盒蓋,露出裏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A級黑色結晶。

時一沅在心底呀了聲,猜到了赤狼地想法。

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聯盟,是共同堅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赤狼並沒有和圖騰家族的繼承人建立合作關系的資格,也不可能隨意告知自己的秘密讓人拿捏,便只能創造可以互相牽制的把柄。

祁煥看到黑色結晶便楞住了,血色禁地出現黑色天賦者被殺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要順著祁夫人的意思,成為搖光陣營的領導者,自然不可能錯過這麽大的消息,心底頓時浮起不祥的預感。

果然,赤狼松開綁著兩人的鱗甲繩,指著黑色結晶笑意盈盈道:“把這些吸收掉,我就放你們離開。”

黑色結晶能夠幫助天賦者快速提升實力,副作用是會影響天賦者的性格和脾氣,使其變得暴躁易怒、殘忍嗜殺。

此外,一旦吸收了黑色結晶,那些狂暴的星力會流竄到天賦者體內,破壞原有的星力結構,使天賦者產生力量依賴,若是停止吸收修為將會停滯不前。

幾乎沒有天賦者在嘗到了修為突飛猛進的好處之後,能忍受再也無法變強的痛苦,便會產生惡性循環。

永曜帝國明令禁止天賦者吸收黑色結晶,若是圖騰家族的純血血脈被發現是黑色天賦者,會直接喪失繼承權。

喪失繼承權……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祁煥的腦子裏立體環繞。

祁煥盯著盒子裏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結晶,額前冒出了冷汗,眼前也出現了輕微的眩暈感,一個恐怖的聲音從他的心底深處冒了出來,尖聲叫囂著——

答應他!答應他!

失去了繼承權,你就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將不是母親手中的提線木偶,你可以不必與哥哥姐姐們為敵,你……

赤狼見他冷汗直流,嫌棄地輕嘖了聲,“純血螣蛇也不過如此,幾顆黑色結晶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話到此,他語調一轉:“你要是不想吸收也行,讓你身後的小饕餮來,她全部吸收了你們也能安然離開。”

聽到他的聲音,祁煥受驚般回過神,再回想他的話,條件反射道:“不行!”

“好。”時一沅的聲音與他同步。

祁煥倉皇看了過來。

女孩安靜地垂著眼,白皙的面頰因為被膠布粘得太緊泛起了一圈紅痕,發絲有些淩亂地披在肩上,瞧著乖巧又可憐。

那一瞬間,一張又一張因為母親的幹預而消失在他世界裏的面孔接連浮現。

朋友,他只剩姬青沅一個朋友了,如果連她也消失,他便徹底成了母親手裏的提線木偶。

不!

祁煥用力搖著頭,高聲質問道:“你瘋了嗎?你好不容易才回家!你是天都姬氏唯一的純血饕餮!怎麽可以因為我……怎麽可以因為我毀在這裏!”

時一沅覺得他的情緒有點不對,正欲說話。

祁煥先一步別開了眼,自我洗腦般顫抖著聲音道:“我、我和你不一樣,父親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孩子,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如果我成了黑色天賦者,母親不會再逼我……她再也逼不了我了……我不是兄長……我永遠都不可能變成他那樣的人……為什麽死的不是我……那樣的話,母親就不會傷心難過了……父親也不會覺得我不堪大用……”

“死的應該是我才對……也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被抓到這裏……如果是兄長的話,他肯定不會讓你陷入這樣的險境……”

祁煥開始自言自語,接連重覆母親兄長之類的話,整個人仿佛入了魔,連赤狼也因為他古怪的反應稍楞了下。

“祁煥!”時一沅皺著眉叫祁煥的名字。

他像根本聽不見,淺棕色的雙眼直勾勾盯著流轉著暗紅色星芒的黑色結晶,並在下一秒伸出手,抓住一顆直接捏碎。

他的動作太快,時一沅意識到情況不對拉住他的手時已經太晚了,逸散出來的暗紅色星力竄進了他的指尖,消失得無影無蹤。

晶體碎裂發出的輕微聲響像打開了祁煥的某種開關,他的唇邊湧上一抹肆意的笑,眼睛裏爬上紅血絲。

狂暴的星力刺激著他的神經,心底裏惡魔的尖叫聲越來越強烈,他撲過去把剩下的黑色結晶全部捏碎,如絕境者向魔鬼獻上了靈魂,用飲鴆止渴般的抗爭得到了短暫的自由。

赤狼撫掌而笑:“這才是真男人嘛!”

他還準備說什麽,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留著齊耳短發的年輕女人在門外停下,一眼掃過地下室裏的情形,沒什麽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對著轉頭看來的赤狼說道:“老大,老鼠上門了。”

赤狼彈了下舌,遺憾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聳了聳肩道:“看來找你們幫的忙只能回頭再說了。”

他垂視雙目赤紅的祁煥,鼓勵道:“小少爺,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突破到了七級。”

語畢,他又取出一盒黑色結晶放到時一沅面前,輕挑起眉道:“大小姐也嘗一嘗如何?很美妙的滋味,你會喜歡的。”

時一沅擡頭看向他,銀藍色的雙眸中沒有同伴即將成為黑色天賦者的慌亂,而是宛若一口月夜下的湖泊,寧靜而美好。

她輕聲道:“多謝招待。”

赤狼沒料到她會這麽說,楞了一下,但還未及深想,有巨力砸在上方的建築上,連帶著地下室都晃了晃。

他深吸了口氣,壓下眉宇間的不耐,對羊毛卷青年道:“看好他們!讓大小姐吸收了這盒黑色結晶。”

至於其中一個人吸收了剛才那盒黑色結晶,兩個人都能一起走的話,不過是哄哄大少爺罷了。

羊毛卷青年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生銹的鐵門關上,沈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看著跪坐在角落裏的兩人,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看會兒戲,畢竟平時可瞧不見這些高高在上的少爺小姐如此狼狽的模樣。

祁煥此時的狀態非常糟糕。

黑色結晶能夠提升修為,卻不能在短時間內大量吸收,否則會像時一沅在血色禁地裏發現黑色天賦者們之前見到的微胖男人一樣,失去正常的意識和認知,只想發洩壓抑在心底的負面情緒,表現出攻擊人或者自殘的行為。

此時,大量狂暴星力湧入祁煥的體內,破壞他靜脈裏原有的星力平衡,甚至入侵精神力泉,影響他的擬態。

絲絲縷縷的疼痛壓迫著祁煥的神經,他的呼吸變得又粗又沈,胸膛劇烈起伏著。

藏在精神力泉中的螣蛇感知到了外部力量的入侵,發出兇狠的咆哮,似乎想喚醒自己的主人。

如果時一沅能看到祁煥的精神力泉,便會發現以森林形態呈現的它一片荒蕪,一棵棵樹木猶如被抽走了生機,由內而外散發出灰敗的氣息。

螣蛇虛影從某棵枯樹後游出,卻完全沒有當初在小芒星時對著玉溪澤叫囂的狠勁兒,灰黑色的天空裏也沒有螣蛇圖騰的蹤影。

時一沅不管靠在墻邊看熱鬧的羊毛卷青年,微抿著唇握住祁煥的手腕,將星力探入他的經脈,試圖把他體內狂暴的星力引到自己身上,再用饕餮圖騰凈化。

可她還沒來得及這麽做,便被感知到饕餮之息的螣蛇之息驅逐。

越強大的擬態領地意識越強,更別提螣蛇和饕餮一個比一個兇殘,不管對方揣著什麽心思,都會把對方認定為領地的入侵者。

許是螣蛇足夠強大,祁煥逐漸找回了點變得有些模糊的意識,捏緊拳頭,強行忍下了狂暴星力在體內橫沖直撞帶來的痛楚。

他在不甚清晰的視野中看到時一沅緊抿著唇,眉宇之間一片冷然,他像兄長曾經保護自己的那樣,偏頭對她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青沅,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保護你的,你是、是哥哥走後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就算你不是姬青沅,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如果他足夠強大,以往相交的朋友根本不會因為母親的幹預與他形同陌路。

錯不在那些遠離他的人,他們不敢得罪母親,便只能放棄他,是他太過無能,無論如何都成不了兄長那樣的強者。

如果他能變成兄長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像兄長保護他的朋友那樣保護自己的朋友就好了。

現在,他做到了,至少做到了一次。

“祁煥。”

時一沅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這次的聲音很冷,沒有之前那聲裏蘊含的擔憂,也不像以往任何一次喊他時的親切溫和,只是冷冷地喚出了這個代稱,徹底把情感與擁有這個代稱的人剝離開。

祁煥楞住了。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孩,卻發現她在用一種很沈很冷的目光註視著自己,銀藍色的雙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時一沅提起祁煥的衣領,在羊毛卷青年驚訝的眼神中冷笑道:“祁煥,你在自我感動什麽?”

她的指尖點在祁煥因疼痛而流出生理性眼淚的眼尾,在他放大的瞳孔中將那滴眼淚彈開,又在下一秒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女孩的拳頭並不大,握起來的時候也看不出積蓄著多大的力量,卻把祁煥砸得摔飛出去。

前額磕在凹凸不平的墻面上,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淌了下來,壓著祁煥的眼瞼,映出他難以置信的眼神。

時一沅站起來,高高在上地俯視他,“保護我?這不過是你反抗祁夫人的借口,是你試圖為軟弱無能的自己豎起的外殼。”

“真正能保護我的人,不需要犧牲自己,讓我背上道德的負擔!”

“你不滿於祁夫人對你的掌控,卻用離家出走那麽可笑的方式進行反抗?祁煥,你三歲嗎?”

“我原以為狂傲自大的姬青瀲已經夠蠢了,沒想到你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不想繼承騰蛇家族的家主之位,卻想通過吸收黑色結晶進行自毀來逃避,我要是其他純血螣蛇,做夢都能笑醒。”

時一沅揮出銀灰色的骨鐮,刀鋒距離祁煥的脖頸只有毫厘,她微擡起下巴,輕蔑道:“別自我感動了,蠢貨!”

“不想被祁夫人掌控,就去死!”

“如果你還有點骨氣,就自己撞上來,抹斷動脈,等鮮血流幹凈,徹底逃離禁錮你的枷鎖!”

冰冷的鋒芒一路滑至骨鐮的刀尖,羊毛卷青年瞳孔微睜。

怎麽可能?

她不是喝了虛弱藥劑嗎?藥效存續期間擬態之力無法聚集,她怎麽能使用擬態化武?

他的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徹底沒了看戲的心思,握上藏在腰間的灰鱗長鞭!

手握骨鐮的女孩卻提前一步預料到了他的想法,足尖點地消失在原地,鋒利的刀刃與飛舞的長鞭互相碰撞,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迸濺細碎的火花!

須臾間灰鱗長鞭收縮,轉換形態為一柄鋸齒形的長劍,擋下破風而來的刀鋒,二者再次碰撞,清脆的交響猶如舞會上的貝斯手在盡情演奏,每一個音符都那樣飽滿,每一段曲調都慷慨激昂!

密集的刀光劍影闖入祁煥充血的眼底,灰暗的瞳孔裏映出與身為八級天賦者的羊毛卷青年交手卻不落下風的時一沅。

她的神情那樣輕松,仿佛不是在進行生與死的搏殺,而是在體驗一場簡單的熱身運動。

似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女孩回首看來,明明那雙瞳孔中沒有任何情緒,祁煥的心臟卻像突然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腦海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掙紮著,試圖沖出困住他的囚籠。

弱者。

祁煥,你只是個弱者。

你想要擺脫枷鎖,卻妄圖用保護的名義束縛他人。

讓我出來!

讓我成為你!

讓我改變一切!

我會為你獲得你想要的所有!

狂暴星力翻湧的剎那,祁煥望著天花板上赤白的燈光,晃了晃瞳孔,無力地軟倒在地上。

時一沅察覺身後的動靜,微蹙起眉旋轉貪婪聖鐮砍開羊毛卷青年緊追不舍的劍光,靈巧地落在祁煥身旁。

戰鬥短暫停歇,羊毛卷青年的胸膛急劇起伏著,額前滑下豆大的汗滴,內心的震撼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

四級!

僅有四級的純血饕餮便強到了這種地步嗎?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要勝過他,他已經用了九成實力抵禦她的進攻,卻還是猶如被老貓逼到絕境的老鼠,根本看不出生路在哪!

老大那只蠢狼!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帶了尊殺神回來!

還壓寨夫人?

是做人肉包子的黑寡婦吧!

時一沅連個眼神都沒給他,正準備查看地上的傻子是不是真的受不住刺激把自己弄死了,原本軟在地上的那只手忽然擡了起來,抓住了她的足踝。

氣息不對。

是螣蛇,但更強,不像祁煥的螣蛇。

時一沅微微瞇起眼,揮下貪婪聖鐮對著緩緩從地上爬起來的少年,對方松開了她的足踝,直接握上了鐮刃。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湧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少年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低著頭,借著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緩緩上揚唇角,對著時一沅露出狂放的笑,原本微亮的淺棕色瞳孔變成了偏暗的深棕色。

少年松開貪婪聖鐮,用帶血的手抓起額前掉落的發絲往後捋,肆意張揚道:“青沅,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祁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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