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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吃吃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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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吃吃吃(18)

對祁夫人而言, ‘季沅’不過是個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之所以不直接弄死,是因為不想和祁煥鬧得太僵。

比起讓他一直惦記著所謂的難民朋友, 還不如讓他認清, 友情這個可笑的字眼在絕對的地位和權力面前, 不值一提。

一直以來, 祁夫人都是這麽做的,從未出過差錯。

此時,她註視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 第一次覺得自己被人當成了猴子耍。

幾天前,天都姬氏找回純血饕餮的事情就經由姬蕪之口, 在幾大家族間傳開了, 先不提圖騰家族聽到這個消息是什麽反應, 但絕對每個人都想看看這只流落在外的小饕餮究竟是龍是蟲。

是以, 昨天接到阿德萊特遞送過來的拜帖時,祁夫人即使沒心思應付訪客, 卻還是選擇見一見天都姬氏流落民間的大小姐。

不想, 現實會給她如此重擊, 令她在這個剛成年的女孩面前顏面掃地。

偏偏她還不能像之前一樣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輕描淡寫的讓她滾。

祁煥和祁夫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完全沒了公事公辦的僵硬感, 語氣裏不自覺帶出小雀躍, “季沅, 你說你找到的家人, 就是姬蕪元帥嗎?”

時一沅笑著點點頭,“嗯嗯,大哥說回天都星之前讓我不要張揚, 我本來想下次見面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出了點意外,讓祁夫人誤會了,只好親自過來道歉,夫人不會介意的吧?”

祁夫人聽著她名為道歉實為挑釁的話,盡管心頭很是不悅,卻也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伎倆失態。

她的餘光掃過祁煥亮晶晶的雙眼,端茶輕抿了一口,掛上公式化的笑容道:“不過是個小誤會,青沅你真是太客氣了。”

時一沅早料到這位能從容處理丈夫各色情人之間的夫人沒那麽容易破防,泰然詢問:“那我可以和祁煥到花園裏走走嗎?前天分別的突然,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和他說。”

祁夫人不想答應,但祁煥已經高興應道:“好呀好呀!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不堪受用的蠢貨!

祁夫人心頭起了怒,又不好在這種情況下打祁煥的臉,只好故作大度的頷首:“你們年輕人想做什麽只管去做,但要知曉分寸,別鬧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回頭要長輩出面,可是要鬧笑話的。”

“多謝夫人提醒。”時一沅假裝聽不懂她的內涵,不軟不硬接了話。

旋即,她笑道:“祁煥,你可以先去嗎?我有兩句話想對夫人說。”

祁煥微抿了下唇,露出擔憂的神情,想說什麽卻看她笑意不減,不知為何,那股從前天開始就一直在他心頭作祟的暴戾感漸漸消退。

他點了下頭,“我去給你拿星果吃,你喜歡蓮心果還是星星棗?”

“星星棗吧?它更甜。”時一沅自然回答。

祁夫人見祁煥像條蠢狗一樣被她使喚,心頭狠狠憋了口氣,再看時一沅的目光,便猶如刀子般銳利。

時一沅回頭時恰好對上她的眼神,像被突然嚇到了,發出小小一聲呀。

站在她身後扶劍而立的林紓少將微微瞇起眼,不動聲色往前了一步。

時一沅卻沒有讓她出頭的意思,她的場子,自己會找回來。

她收了收心有餘悸的表情,語氣輕快道:“夫人怎麽突然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搶了夫人很重要的東西。”

她的眉眼又乖又軟,眼睛卻亮的驚人,此時刻意咬重了搶字,仿佛是在強調什麽。

在祁夫人給出反應之前,她推開手提包的吸扣,從裏面取出一張星卡放在桌上。

清脆的啪嗒聲在過分安靜的會客室裏顯得格外響亮,祁夫人看到星卡的瞬間,猛然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其實我今日上門,主要是來道歉的。”時一沅食指點著星卡,緩緩推至祁夫人面前,笑意盈盈道:“抱歉呀夫人,我拿著這三百萬,心裏很是不安,就回去把這事告訴哥哥了。”

“哥哥訓斥我,說我目光短淺,三百萬買不來我一雙鞋,這張星卡是在羞辱天都姬氏,羞辱母親,要我說出給我星卡的人,饕餮軍團不介意走一趟。”

“我又害怕又羞愧,但私心裏覺得夫人不是那樣的人,便只好借著拜訪的由頭,悄悄來還這張星卡。”

她收回食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聲,“還請夫人替我保密,否則哥哥知道了,肯定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沒出息的,我才剛回家,不想因著這樣一件小事惹來母親的不喜。”

祁夫人從看到星卡的那一刻便死死盯著她,直到時一沅說完最後一句話,拂過裙擺站起身,她的視線也不曾離開。

在難民堆裏爬摸打滾過的野丫頭果然不是善茬,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站在祁夫人身後等待吩咐的梅莉女士冷汗都快下來了。

這位大小姐若真想致歉,又豈會帶著姬蕪元帥的心腹林紓少將來說這些?她處處貶低自己,話裏藏著的刀子卻刀刀割人心窩,明擺著是來示威的!

拿錢讓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滾蛋是大家族裏最常見的手段,旁人知道也沒什麽,但若是夫人把錢砸到了饕餮軍團未來的繼承人頭上,還只拿了三百萬,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夫人最是要強好面子,被她如此挑釁威脅,定然要大發雷霆。

可螣蛇家族已經和麒麟家族交惡,若是因為這樣一樁小事再得罪饕餮家族……

梅莉女士屏住呼吸,強行掐滅了將要冒出的念頭。

家主絕不會允許此事發生!

祁夫人閉上眼又迅速睜開,眼中的犀利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你這般乖巧聽話,姬蕪元帥又豈會不喜?”

時一沅輕點了下頭,指著站在會客室落地窗外百無聊賴踢著草坪的祁煥道:“多謝夫人誇讚,祁煥在等我啦~回見!”

剛剛平覆下心緒的祁夫人猝然握住桌上的茶杯,在那陣輕快的腳步聲中,用力收緊了五指。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她狠狠把茶杯摔了出去,咬牙切齒道:“賤人!”

梅莉女士大氣不敢喘一聲,她清楚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夫人也一定想到了,否則不會容忍姬青沅一再挑釁她。

天都姬氏。

無人願與之為敵的家族。

因為每一只饕餮都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瘋子。

螣蛇家族敢屠了玉瓊座的A級星,卻絕不敢對星冕座做同樣的事情。

-

“小姐和祁夫人有過矛盾嗎?”雖然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但林紓少將還是直接問了。

時一沅笑容滿面回答:“哪有矛盾?不過是一點小誤會,現在已經說開了。”

林紓少將:“……”

她的耳力還算不錯,出會客室後聽到茶盞碎裂的聲音。

以祁夫人養氣的功夫,不等人離開便發這麽大火,怎麽可能是小誤會?

再有那三百不三百萬的,林紓少將覺得自己隱約窺見了什麽。

“少將,麻煩您在這裏等我,我想和祁煥單獨說會兒話。”時一沅指了指已經走到遠處涼亭裏坐著的少年,快步走上了碎石板路。

林紓少將看著她輕盈離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摸不透這位大小姐的性格?

說是找茬,林紓怎麽也沒想到她要找的是祁夫人的茬。

說她謹慎聰慧吧,她還沒見過元帥就敢直接上門打祁夫人的臉,像極了陰險小人一朝得志,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自己並非陰溝裏的老鼠。

說她沖動莽撞吧,她幾句話的功夫就把祁夫人氣得接連失態,偏偏字裏行間讓人抓不到任何錯處,祁夫人生了滿腹怒火,卻不能也不敢把她掃地出門。

林紓少將望著時一沅的背影,眼底帶了幾分探究,對方似有所覺,回過頭對她輕眨了下眼。

她楞了楞,忽而醍醐灌頂。

時一沅是借了她的勢,她是姬蕪元帥的心腹,有她寸步不離地跟著,無需多說什麽,便是在對外界釋放‘姬青沅很得元帥喜愛’的信號。

難怪昨天她問了姬青沅要做什麽之後,對方故意賣了個關子,卻請她一起前往。

她本以為‘找茬’是在開玩笑,但又真怕姬青沅不知分寸鬧出難看的事情,便應承了她的邀請。

林紓少將露出一抹笑。

想來元帥會滿意這位小姐。

至於祁夫人。

人一旦鉆進了死胡同,就會做一些蠢事。

-

“你和我母親說了什麽?她有沒有……有沒有……”祁煥著急開口,話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往下說。

時一沅拾起一顆星星棗,耐心回答道:“沒有,只是誤會一場,夫人很和善,你不用擔心。”

言罷,她咬下一口星星棗,轉移了話題,“這就是你家莊園裏種的星星棗?比外面賣的甜好多,我回天都星之後,你能寄一些給我嗎?”

祁煥聞言松了口氣,又高興起來道:“好啊!蛇矛座還有很多特產水果,你喜歡的話,我都給你寄一些。”

果然,和擁有同等地位的人交朋友,母親便不會反對。

季沅成了姬青沅,也理所當然從可以用錢打發掉的難民成了天穹祁氏的座上賓。

真是諷刺。

時一沅托腮看著祁煥的側臉,“你明明在和我說話,卻心不在焉的,有什麽煩惱的事情嗎?”

祁煥被她說的一楞,不想把心頭難以啟齒的隱秘告知別人,連忙搖了搖頭,胡亂扯了一件事道:“一個月後星曜軍校就要開學了,你想就讀什麽專業?”

時一沅微微挑眉,“為什麽不是問我會不會去?而是問我想讀什麽專業?”

星曜軍校是永曜帝國最高軍事學府,畢業後便能直接進入軍方,優秀畢業生更是可以隨意選擇加入哪個軍團,永曜帝國的中學生無不以考入星曜軍校為榮。

祁煥立刻把剛才煩惱的事情拋開,為她解釋道:“六大圖騰家族與皇室有過約定,凡是主家的血脈後代,年滿十八歲後必須進入星曜軍校完成學業,否則皇室便不承認其擁有繼承家族的資格。”

竟然還有這種約定?

不過永曜帝國的六大圖騰家族與棠溪皇室之間不是普通的君臣關系,有這種奇奇怪怪的約定也算正常。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讀什麽專業可能需要和母親商量。”時一沅攤了攤手以示無奈。

祁煥咕噥道:“也對,你的情況比較特殊。”

天都姬氏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純血繼承人,恐怕不能如姬司諭等人那麽隨心所欲。

她剛回家族,什麽事情都不懂,要學的東西肯定很多,姬蕪元帥又是個相當強勢且嚴厲的人……

思及此,祁煥心頭對時一沅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慨。

-

“咳咳!”姬司諭放下手中的茶杯,掩著唇輕咳了兩聲。

上門來做客的榮邈哎呀呀了聲,“諭諭,你什麽時候喝個茶都能嗆著了?老實交代!是不是在想哪個漂亮妹妹!”

被他拖過來的鳳西鳶隨口道:“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榮邈捂著心臟作傷心狀,“鳳西鳶!我在你眼中成什麽人了?”

姬司諭:“……閉嘴。”

榮邈立即收了手,又起身對著前方的別墅翹首以盼,動作相當之浮誇,“妹妹呢?咱們可愛又漂亮的妹妹呢?快喊出來讓我瞧一瞧!”

“不知道,幹壞事去了吧?”姬司諭懶懶回答。

榮邈立即投來不讚同的眼神,“你自己是個黑心的,就別戴黑色眼鏡瞧咱們妹妹了。”

鳳西鳶深覺丟人,把人拽過來談正事。

“我們沒有拿到星鑰,遺跡也關閉了,說明星鑰落入了別人手中,但當時遺跡的位置還沒有暴露,進去的人屈指可數,我們也是費了老大一番功夫才找到的入口,你們覺得誰有可能做了那個漁翁?”

溫斯頓帝國雇傭來的五個黑色傭兵被姬司諭弄死了,鳳西鳶也派人篩查了當天進入星芒森林的傭兵,並沒有找到可疑的對象。

榮邈嗐了聲,“要是螣蛇軍團能早一天到,直接封鎖星芒森林,就沒現在這堆破事了。”

至於小芒星駐軍,一群蝦兵蟹將,誰知道星門開啟後,已經被溫斯頓帝國的間諜滲透成什麽樣了,調遣他們前去封鎖星芒森林,無異於放狼進羊群。

姬司諭沒有搭話,腦中卻掠過時一沅面頰染血、雙瞳冷若寒霜的畫面。

是她嗎?

她與他幾乎是同時出遺跡的,還落到了同一個地方,可當時她的手裏沒有星鑰。

姬司諭垂眸道:“找不到就找不到,這原也不是我們的任務。”

鳳西鳶嗤笑:“我倒是不想管,祁沁語那個瘋婆子,仗著螣蛇軍團的勢,在我面前狐假虎威,一口一個不過如此,真想弄死她。”

榮邈嗑著瓜子道:“你怕什麽?喊鳳凰軍團過來摁死她啊!”

鳳西鳶活動著指關節,皮笑肉不笑道:“沒記錯的話,我被她陰陽怪氣的時候,你在旁邊看熱鬧吧?我先摁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怎麽樣?”

榮邈立即驚恐地捧起瓜子火速坐到姬司諭身邊,卻差點被他一腳踹個屁股墩兒。

“我晚點就啟程回天都星,這事你們也別管了。”姬司諭重新端起茶杯,神情懨懨道。

“你怎麽瞧著沒什麽精神?”鳳西鳶聽他這麽快就要走,順勢拋開星鑰不星鑰的煩人問題,決定自己也盡快跑路。

“困。”姬司諭丟下一個字,打著哈欠離開了玻璃花房。

榮邈連忙站起來喊道:“諭諭!妹妹呢!我還沒瞧過妹妹呢!”

鳳西鳶一巴掌給他摁瓜子皮堆裏了。

-

落日熔金,湖光粼粼,有垂柳環湖而生,枝條依偎著水面,靜望著樹蔭下吐著泡泡的游魚。

一只只獨角天馬收了翅膀,停在人工湖旁的草地上,悠哉悠哉吃著鮮嫩的草葉,馴馬員提著一桶桶星果倒進幹凈整潔的馬槽裏。

幾只剛成年的獨角天馬嗅著星果香甜的味道湊過來,用舌頭卷起一顆咬進嘴裏,嚼吧嚼吧吞吃入腹。

其中,體型健碩、氣質威武的那部分獨角天馬是跟著林紓少將和姬青池從前線回來的,每一只都是強大的戰馬。

剩下的則是被馴馬師帶著剛從天都星趕過來的代步天馬,性格較為溫順,也不認人。

時一沅換了騎裝,準備在傍晚啟程前學會如何獨自駕馭獨角天馬。

她不嬌氣,也不想給饕餮軍團的士兵留下這樣的印象,所以不想在返回天都星的時候,與人共乘一騎。

迎著落日的餘暉,她伸了個懶腰,餘光裏瞥見一抹純黑色的身影,不由看過去。

天馬群都簇擁在人工湖前吃著馬槽裏的星果,但有一只純黑色的獨角天馬遠離馬群,獨自在湖邊喝水。

竟然有純黑色的獨角天馬!

時一沅驚異道:“阿德萊特!我之前怎麽沒見過那只獨角天馬?”

它的毛發在殘陽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淺淺的金輝,鬃毛自然地向下垂落,光潔而順滑,額前的獨角是剔透的黑水晶色,仔細看會發現裏面流淌著淺淺的星力波紋,像石子落入湖面蕩起的漣漪。

但就是這麽漂亮的獨角上,被人掛了個花裏胡哨的花環,大紅色與深紫色的巴掌大花朵互相映襯,和它孤僻冷傲的氣質格格不入。

阿德萊特笑容滿面道:“這是司諭少爺的坐騎,名為蒼,是一只野生獨角天馬,脾氣很烈,司諭少爺花了整整一個月才馴服它,它也只接受司諭少爺的命令,小姐不要靠它太近。”

“一個月?”時一沅微微揚眉。

便宜哥哥這麽有耐心?

換做是她,不出三天就有可能把它剁了架在火上當烤肉。

阿德萊特點點頭,“小姐喜歡的話,回到天都星之後,也可以去天馬湖附近尋找一只合眼緣的獨角天馬,親自馴服它。”

聽著很有意思。

時一沅又轉過眼,指著另一只和天馬群格格不入的獨角天馬,“那是二哥哥的坐騎嗎?”

她所指的正是那只擁有淺金色漸變鬃毛的獨角天馬。

它不如蒼那麽醒目,卻也非常漂亮獨特,這會兒正低頭認真嚼著湖邊的小草,氣質冷冷的,有點拒人於千裏之外,但看起來沒有蒼那麽狂傲不好惹。

“是的,它叫鈴鐺,也是野生獨角天馬,性格比較孤僻,只喜歡青池少爺。”阿德萊特耐心道。

鈴鐺?

好可愛的名字。

時一沅想問問這名字是不是便宜二哥取的,正在吃草的鈴鐺忽然擡起腦袋發出一聲清脆的嘶鳴,緊接著釋放出華美的純白色雙翅,朝她所在的方向飛了過來。

跟在時一沅身邊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作出防守的姿態,一道微冷的聲音在他們動手之前率先闖了過來。

“鈴鐺,不要對著人飛。”

鈴鐺在半空中一個急剎車,蹬著四條大長腿飛向更高處,等調整好略顯滑稽的飛行姿勢,又很快震動翅膀朝姬青池俯沖而去。

姬青池無奈地向前伸出手掌,鈴鐺又是一個急剎車,在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馬蹄印,準確無誤貼著他的掌心低下腦袋,還把鼻頭湊過去蹭了蹭。

它如此熱情,和剛剛渾身上下都寫著‘別靠近我’的模樣南轅北轍。

姬青池顯然已經對它冒失的舉動習以為常,拍了拍他的鼻頭以示譴責,又在鈴鐺哼哧吐氣的時候擡手扶了扶它的鼻梁。

鈴鐺傲嬌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更長的嘶鳴。

姬青池小弧度彎了下唇,轉而從空間指環裏取出星果,掌心向上移到一旁,鈴鐺馬上跟隨他的動作把腦袋湊過去,吐出舌頭將星果卷進嘴裏哢嚓哢嚓吃掉。

如此和諧的畫面讓馴馬師不禁感嘆,一向冷漠不愛搭理人的鈴鐺也只有在面對主人的時候會顯露這樣的性情。

時一沅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一人一馬的互動。

阿德萊特也笑瞇瞇看著快樂吃星果的鈴鐺。

馴馬師牽著一匹眼神靈動而好奇的小馬駒走過來。

阿德萊特接過韁繩,輕輕摸著小馬駒的鬃毛道:“青沅小姐,您之前騎過馬嗎?”

時一沅收回視線,看看眼前的小馬駒,再看看遠處高大威猛的成年獨角天馬,鼓了下腮幫子:“阿德萊特,我騎過!可以不用特意挑選小馬駒給我。”

阿德萊特低笑著應了兩聲好,準備讓馴馬師換一匹更健壯的獨角天馬過來。

時一沅卻擺了擺手,走到了比自己要稍微矮一點的小馬駒面前,“它也不錯,怪可愛的。”

她學著姬青池安撫鈴鐺的模樣,輕輕摸了摸小馬駒的鼻梁,並從空間指環裏取出星果放到它嘴邊。

小馬駒聞到星果甘甜的香氣,果然聳動著鼻頭湊過來嗅了嗅,它猶豫地看了眼訓馬師,馴馬師並未給他任何暗示,它只好扭回腦袋。

時一沅笑著用星力將星果一分為二,甘甜的果汁濺到小馬駒的鼻頭,它終於禁不住美食的誘惑,把它卷進嘴裏哢嚓哢嚓吃起來。

她又摸了摸它的鬃毛,小馬駒光顧著吃,壓根不介意被她順毛。

時一沅接過阿德萊特手中的韁繩,一腳踩在馬蹬上,輕輕松松上了馬,她的動作不算標準,但看起來很漂亮。

姬青池瞄了一眼,順勢上了鈴鐺的背,鈴鐺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震動翅膀載著他飛上了天空。

小馬駒見狀,趕忙咽下嘴裏的星果,也跟著震動翅膀飛離了地面。

獨角天馬崇敬強者,族群的首領通常由最強者擔任,還未長成的小天馬很喜歡跟在強大的長輩身後學習各種飛行和戰鬥技巧。

馴馬師沒想到姬青池會突然間騎著鈴鐺飛上天空,還影響到了小馬駒,嚇了一跳,立即握住掛在脖子上的訓哨,但還沒來得及吹響就被阿德萊特攔下了。

阿德萊特不緊不慢道:“不用擔心,青沅小姐不會有危險的。”

馴馬師欲言又止。

盡管是性格比較溫順的小馬駒,但怎麽說也是能和兇殘嗜血的風行隼戰鬥而不落下風的強大戰獸……

阿德萊特看出了他的顧忌,安撫道:“不是還有青池少爺嗎?”

馴馬師更加無奈了。

如果是換成司諭少爺,他或許能放心一點,但青池少爺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對著元帥都是一張冷臉,指望他護著大小姐,還不如指望大小姐無師自通成為馴馬宗師。

阿德萊特不再說話,而是望向天空,溫和地註視著一前一後飛馳的獨角天馬。

時一沅並未被突然起飛的小馬駒嚇到,這樣的經歷對她而言不算新奇。

微涼的秋風撲面而來,攏過她互相糾纏的發梢,與向後飄起的發帶嬉戲,從未享受過的自由和愜意自她心底噴薄而出。

此時,她不需要藏在陰影裏,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她也不需要遮掩自己的真面目,日夜恐懼身後無止境的追殺。

自由的風吻過她的面頰,親昵地擁著她走向新的人生。

小馬駒發出低低的嘶鳴,呼喚前方迅疾飛馳的鈴鐺。

鈴鐺回頭瞥了它一眼,很是高貴冷艷地扭回腦袋,飛行的速度卻是慢了下來,與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

小馬駒高興極了,努力震動翅膀,想要追上前方巍峨的背影。

時一沅握著韁繩發出一聲低笑,輕松保持著身體平衡,任由小馬駒跟著鈴鐺在空中來回飛了好幾圈。

-

結束飛行體驗落地的時候,時一沅看到了站在蒼身邊的姬司諭,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正在往掛在蒼獨角上的花環編小花。

蒼很不耐煩地別過頭去,又被他強行扶著嘴把腦袋扭回來。

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性格有多惡劣的青年還理直氣壯地數落道:“耍什麽小脾氣?給我站好不許亂動!”

時一沅:“……”

她確信,她剛剛看到蒼翻白眼了。

所以,便宜哥哥到底是靠什麽馴服蒼的?

臉嗎?

要說臉的話,他沒穿早上的休閑服,而是和她一樣換了騎裝,貼身的衣褲包裹著他昂藏的身軀,修長筆直的雙腿踩著中筒靴,腰間綁著一條銀質皮帶,勒出勁瘦的腰身,無端多出一股禁欲的氣質。

應該是靠身材。

時一沅遲疑的更改答案,並默默移開視線,卻恰好看見鈴鐺走到蒼對面的湖邊,昂首挺胸發出一聲略帶同情又得意的嘶鳴。

蒼:“……”

蒼很不客氣地吼了回來,嚇得旁邊已經吃完了星果正湊在一起采野草玩的天馬群連連後退。

時一沅有點想笑,但她還沒笑出來就聽到姬青池用他那微冷的好嗓音道:“鈴鐺,不許笑話蒼。”

蒼:“……”

蒼又對著姬青池惡狠狠吼了一聲,鈴鐺立即不客氣地吼回去。

一匹黑馬和一匹白馬就這麽杠上了。

姬司諭恍若未聞,等把手裏的最後一朵小花編進蒼的花環裏,才慢條斯理用一顆星果堵住蒼的嘴巴。

鈴鐺見蒼被動休戰,傲然地扭過腦袋,甩著馬尾巴又走向姬青池,期間路過時一沅,極為吝嗇地瞥了她一眼。

林紓少將帶著士兵們過來的時候,就見時一沅牽著匹小天馬,蹭在鈴鐺身邊,給小天馬餵一顆星果,再給鈴鐺餵一顆星果。

而鈴鐺每次都會看一眼姬青池,見他沒有反對才會叼起星果。

林紓少將遲疑地看了眼鈴鐺最具辨識度的淺金色鬃毛,確定自己沒有認錯馬,又反覆看了它好幾眼。

鈴鐺有這麽親人嗎?

沒記錯的話,它孤僻又冷傲,上次把一個覺得它好看就想過去摸它兩下的軍官一腳踹得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不等她想出個子醜寅卯,阿德萊特已經走到她面前道:“林少將,小姐和兩位少爺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啟程。”

林紓少將收了收心神,整編列隊。

獨角天馬群飛上天空,小馬駒載著時一沅狗狗祟祟蹭到配合眾天馬飛行速度的鈴鐺身邊,接連發出嘶鳴,有過一起吃星果的經歷,它完全不怕鈴鐺翻臉踹自己一腳。

鈴鐺面無表情地微折耳朵,並不動聲色往旁邊飛了飛。

小馬駒立即湊過去,樂顛顛地繼續用熱臉貼冷屁股。

時一沅忍著笑,貓崽兒從她的肩後探出腦袋,頂著她的半片衣領好奇地瞅了瞅鈴鐺,發出一聲小小的嗷嗚。

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姬青池聽到它的聲音後轉過頭來,淡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許詫異,第一次主動和時一沅說話,“這是你的擬態?饕餮?”

小奶貓似乎聽懂了他在說自己,又發出一聲嗷嗚,聽著有點兇,實際上毫無威力,甚至因為它翹起小耳朵的動作而顯得過分可愛。

時一沅大抵能猜到姬青池在詫異什麽,點了點小奶貓的眉心,神情認真道:“它是罕見的白化種。”

姬青池也認真點點頭,肯定道:“的確罕見。”

長得比亞種還不像饕餮,的確是非常罕見的純血種。

時一沅看他真的信了,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姬青池茫然地眨了下眼,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發笑。

姬司諭拉著蒼的韁繩靠過來,語氣涼涼道:“姬青沅,不要欺負你單純的二哥。”

時一沅:“……”

這話好耳熟,怎麽感覺在哪裏聽過類似的?

正想著,玄燭就從姬司諭身後冒了出來,刀柄上妖異的血色貓眼石淌過一抹微亮的光。

時一沅:“……”

姬司諭抓過玄燭丟進她手裏,又順手撈過她肩上的小奶貓,“借我玩一會兒。”

蒼從鼻腔裏呼哧出一口氣,不是很樂意的樣子。

時一沅捧著在自己掌心裏躺平的玄燭,不明白她拿著這把吃又吃不得用又用不了的破刀能幹嘛?

再看貓崽,已經在姬司諭手裏躺平了,此時正蹬著小腿去踢他要點自己小肚皮的指尖。

姬司諭樂得和它這麽玩,唇角的弧度一再上揚。

時一沅:“……”

這家夥本質上是毛絨控吧?

姬青池瞄她一眼,又瞄姬司諭一眼,最後低頭摸了摸鈴鐺的鬃毛。

鈴鐺愜意地打了個響鼻,隔著高興得已經忘了該怎麽叫喚的小馬駒,對著蒼拋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蒼暴躁地從鼻腔裏噴出一口氣,還沒發作就感覺到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鬃毛,它下意識覺得是姬司諭,頓時擡頭挺胸,把挑釁的眼神又扔了回去。

鈴鐺扭過腦袋,瞅了瞅肆無忌憚給蒼順毛的時一沅,得她輕快地對自己眨了眨眼。

鈴鐺收回小眼神,挺了挺修長的脖頸,單方面結束了這場沒有懸念的鬥爭。

蒼見它主動認輸,快樂地甩了甩馬尾巴。

-

獨角天馬的飛行速度相當快,一路上暢通無阻,偶爾遇到駕馭飛行異獸行走的商隊,對方看到獨角天馬也會立即讓道,生怕耽擱了他們的行程。

不過短短半天,一行人便離開了白獅座進入星冕座下轄的星球。

星冕座有饕餮軍團坐鎮,受天都姬氏統轄,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都遠非白獅座可比,旅游業更是相當發達,每到假期其他星座的游客便會蜂擁而至,使本就繁華的星冕座更加繁榮。

中途,眾人在某顆商業星上停留休息,時一沅精力旺盛,拽著姬司諭要去商業街逛一逛,得他提出要玩小奶貓的要求。

時一沅嚴詞拒絕,並在姬青池抗拒的眼神中,帶走了阿德萊特。

阿德萊特笑瞇瞇跟著她,欣然接受了這場短暫的游玩。

又過半日,眾人橫穿巨蟒森林,抵達了天都星。

與偏僻的小芒星不同,天都星是永曜帝國七大主星之一,以繁榮和富足著稱,各大商會爭相入駐,星冕座的民眾無不以居住在天都星為榮。

姬蕪的元帥府名為星冕城,占地面積相當之廣,橫跨兩條河流,設有各種娛樂和訓練設施。常規訓練場大到足以容納饕餮軍團十萬正規軍進行日常訓練。此外,還有單獨的獵場、馬場、球場……

而在星冕城的正上方,有一座人造浮空城,是星冕城的內城,因鑲嵌了浮空石,所以不需要任何支點,可以自然飄浮在空中。

內城中最醒目的是一棵將粗壯的根系貫穿整座城的古樹。

它的葉片充盈如翡翠,迎著初晨的光輝,葉片中溢出的瑩瑩綠光像一只只小精靈,它們穿梭在枝幹與葉片的間隙中,維持著整座浮空城的運轉。

時一沅承認,自己從高空俯視星冕城的時候,在心底罵了句萬惡的資本家,並且欣然受了這句罵。

誰不想成為富婆呢?

內城是天都姬氏的主家,也是姬蕪元帥的直系親屬居住的地方。

姬青池此次跟著姬蕪元帥到前線歷練,並得到了少尉軍銜,算是饕餮軍團的正規成員,需要和林紓少將一起前往軍團管理處進行回歸報備。

姬司諭沒了貓崽兒玩,一路上神色懨懨。

他讓阿德萊特安排時一沅的去處後,勒過蒼的韁繩,蒼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翅膀一震就帶著他沒了蹤影。

小馬駒載著時一沅上了浮空城,阿德萊特耐心地為她介紹內城與外城的情況。

等獨角天馬被人牽下去,時一沅站在巨樹底下,掬住一顆綠瑩瑩的光點,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因趕路而產生的疲乏瞬間消退了一半。

華美典雅的城池建在巨樹龐大的根系上,亭臺樓閣、水榭回廊,流水淙淙、翠鳥啼鳴,恍若人間仙境。

時一沅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石階,阿德萊特恭謹地跟在她身後,說明各處建築的名稱和用途。

拐過一處回廊,微風拂面,清爽而舒適,細微的沙沙聲掩在風與樹葉奏響的和聲中,悄無聲息靠近。

時一沅步伐微頓,又立即向前走,鞋跟點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踏踏聲,隔著一整條回廊都能聽見。

再過一個水榭,一張血盆大口突兀從石階下方竄了上來,比成人手指還要長的兩顆獠牙泛著冰冷的光澤,對準時一沅狠狠咬了下來。

她哎呀一聲,收步後退,靈巧的兩個回轉便退到了石桌後方,水桶粗的巨蟒咬了個空,一腦袋撞在石桌上,發出沈重的咚一聲。

時一沅斜眼瞥著把自己撞暈了頭的巨蟒。

好蠢。

評價剛出,一道清亮傲氣的少年音便從水榭上方響起,“小黑!”

時一沅擡頭望去,對上了一雙張揚的銀藍色雙眸,少年趴在水榭頂上,柔軟的銀色短發垂下,瞳孔和頭發的顏色與她如出一轍。

她的腦中冒出三個字。

姬青瀲。

兩相對望間,少年明顯一楞,又很快反應過來,扭頭冷哼了聲,屈膝一躍落到了地上。

午後的暖陽步入水榭,越過姬青瀲的肩頭照進時一沅的雙眸。

短暫一瞬靜默,時一沅把雙手背到身後,對著姬青瀲笑得眉目生輝,“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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