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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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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與謝和璧的第一個契約◎

海水蕩漾著波紋, 泛開陣陣藍色,映照得謝和璧眼裏好似也有深幽蔚然的藍天。

除開他此時一臉冷靜威脅別人、絲毫不做人的行為外,他此時簡直像海底的神明, 湛然如秋水。

謝和璧道:“你讓我自己想?”

“對。”蘇胭按住額頭,緩解一下頭暈, “在我保持拒絕的前提下, 你不接受遠離,那你自己提出一個度。”

讓謝和璧親自說,其實挺殘忍。

因為蘇胭這樣做,顯示出她的退步完全出於交易,沒有一點留戀他的成分。蘇胭鐵石心腸, 完全沒有一點不舍。

她為什麽要不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兒, 蘇門主早做過不少。何況, 謝和璧並不無辜。

謝和璧果然對別人對自己都挺狠, 他很快接受蘇胭明晃晃的交易行為, 提出自己的想法:“事已至此,蘇姑娘定然不願意再給一個追求的機會。”

他說到這裏時微微停頓, 不知是否是想從蘇胭口中聽到否認的話。

蘇胭則頷首:“卿本佳人, 奈何我無福消受。”

“好。”謝和璧點頭,似乎並不為此話動容,但周遭的海水越發冰涼, 他冷靜道:“既如此,我懇請同蘇姑娘成為知交好友,別急著反駁, 我的理由如下。”

他不疾不徐道:“如蘇姑娘所見所知, 我的確蘇姑娘懷有深層次的想法……短時間內並不能消弭, 驟然遠離, 對你我二人有害無益。”

蘇胭完全能從謝和璧彬彬有禮的話下剝開他的真實意思。

高情商:我對你懷有深層次的想法。

低情商:我饞你。

她繼續聽下去,謝和璧再道:“蘇姑娘無論在萬道仙府,或是在臨風閣,都將同我共事,我們註定會時常見到,再則說,蘇姑娘若有志光大苕月門,勢必會同世家有所糾纏,你我二人會有極多的相處機會。”

“成為過往尷尬的陌路人,並不符合你我狀況,做相處融洽的友人,更適合我們。”

蘇胭不得不承認,謝和璧很能說服人,他的氣質、包括言語間不疾不徐,以及一股堅定,都能讓人不知不覺跟隨他的話走。

但蘇胭同樣是一個任意妄為、非常自我的人,她並沒因此就答應。

謝和璧觀她神色,雪色廣袖內短暫握緊手,一瞬後又松開,他不得不再道:“我的另一層不那麽禮貌的想法是:同蘇姑娘成為友人,尋找到正確的相處方式,也許能讓我漸漸平常地對待蘇姑娘。”

“我並非一個不能自控之人,此番實在是……若沙漠的行人渴望綠洲,當綠洲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他很難停止對綠洲的思念,但若常見綠洲,他將更能自控。”

“脫敏式療法?”蘇胭瞬間懂了謝和璧的意思。

謝和璧沒聽過這個詞語:“願聞其詳。”

“脫敏療法的意思就是,比如有人對花過敏,可以選取小伎倆的過敏源,低劑量慢慢接觸,這並不適用於所有人。”

蘇胭在舉一個醫學上的例子,卻的確觸動了謝和璧的心弦。

他聰慧,立即理解了蘇胭的說法。他對一朵玫瑰花過敏,寤寐思服,思之難忘,在第一次見面後,他曾刻意抵觸這種想法,並不願自己沈溺於深海。

但潮洪浪大,思念若波濤,再次見面後,謝和璧擔心她會死在空間亂流之下,刻意放緩飛行速度,直到危機解決,他才遠走。

第三次見面,他則徹底確認自己並不想放手。

可是,她聰敏謹慎,並不願意同他在一塊。他也的確沒有打算真正沈淪於情愛之海,他們是同類人,這一類人若不能彼此都願意同對方相敬如賓,互相敬愛……用她的話來說,是湊合在一起,那麽,就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所以謝和璧提出那個想法,既是不願答應蘇胭遠離他,也是真想借此自控。

謝和璧自嘲:“自南寧州相見,我就好似病了,病源是姑娘你,良醫也是姑娘你。”

脫敏療法,謝和璧並非醫修,但註定此生他都無法忘記這個詞語。

蘇胭心想,這種程度的、連他自己都不能自控的重度迷戀,確實是病。

蘇胭道:“能困住劍主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心。”她不再多說,拿出魔刀:“既然如此,我們訂立一個契約,今後以友人的方式相處,我不再動輒對你拔刀,你也不得對我有任何不經我同意的非禮之舉、非分之想。”

“但若契約不加一段時間,則有很大的空子鉆。所以,我會加上二十年時間,以你的能力,二十年,早已足夠你自控。”

她把每一方面都想到了,完全是是做交易的態度。

謝和璧不懷疑,若有楚河漢界,蘇胭也會放在他們二人中間。但這本就是他以威脅得到的結果,再彬彬有禮的言辭,也是威脅,謝和璧心知肚明。

謝和璧道:“可以,但起初時,我也許不能全然收斂心意。”

“你別過分就行。”蘇胭很快寫完這張契約,她的字比之陸明的字,可稱得上是草書。她率先按上自己的手印,謝和璧隨之按上,契約生成。

蘇胭用靈力隔絕了海水,不讓契約被海水打濕。

她撣了撣契約:“你應該能看出來,我的契約不會寫違背的懲罰。按照我的刀的規則,違背規則後,道心會被萬魔淵的魔氣反噬。”

無論是道修還是魔修,都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蘇胭道:“當然,對我也同樣,我也會做到拿你當友人。”

“多謝蘇姑娘提醒。”塵埃落定後,謝和璧心中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許是局勢穩定,沒有脫韁後的坦然,也或許是那張友人身份的禁錮。

但,事情已成定局,他對做過的每一件事都不後悔。

謝和璧凝望蘇胭:“現在,蘇姑娘可以喚我遺光,我應該喚姑娘什麽?”

“都可以。”蘇胭並不是很在乎一個稱呼。

“別人怎麽叫你?”謝和璧問。他性格果斷,導致他並不是那種別人說都可以、隨便,他就真的會都可以、隨便的人。他解釋:“無論是對姑娘你,還是對友人,於我而言沒有都可以的選項。”

蘇胭仔細回想:“苕月門弟子叫我門主,不過有時候情急也會叫我師姐或者師妹。小時候,黑玄叫我蘇小胭,但後來我爹娘死後,苕月門一日不如一日,後來就是同黑刀門交惡,黑玄也直呼我名字。”

“你後悔了?”謝和璧問。

他確定蘇胭這時候醉了,只有醉,才會讓她說出這麽一番話。

黑玄……想到那個以鞭使刀法的男子,謝和璧便想到黑玄同蘇胭的相處,他們似敵對而非敵對,甚至會聯手,這樣的關系的確非同一般。

謝和璧也沒問蘇胭為什麽同黑刀門交惡,黑刀門同苕月門挨得這麽近,當苕月門落魄後,難免會牽扯到一些利益瓜葛,苕月門只有更狠,才能保住一些東西。

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麽可能不交惡?

所以,謝和璧只問她是否後悔,他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很難想象蘇胭說後悔時,這漣漪會變成什麽。

蘇胭道:“有什麽可後悔的?必然發展罷了。”

她想想自己還有什麽神奇的稱呼,扒皮這個稱呼太沒臉說了,想想,還真就沒了,蘇胭只愛修煉、賺錢,沒什麽有趣的經歷。

謝和璧見她並不太在意黑玄,心中回落。

他正要和蘇胭說話,海面的酒樓之靈已經等不及了,它望眼欲穿,見海水冰涼,以為蘇胭遇險,在海面發出聲響。

蘇胭望了眼海水之上,一個巨大的陰影往海面迫近。

她連忙道:“壞了,沒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出去。”

她足尖一蹬,正要飛離出海,卻發現一個使力間,海水嘩啦啦作響。她似乎不大能精準控制靈力了。

謝和璧過來,虛攬住她:“你雖能靠毅力和機關保持清醒,但酒仙之酒能使修士漸漸喪失對身體的控制,直到入睡。我帶你出海。”

謝和璧說到這裏時,忽然想到了什麽,罕見凝重:“你不能再撐下去,我喝酒仙酒時是為了能漸漸抵抗他的酒,我沒有硬撐,直到他的酒對我完全沒有作用。”

這些世家子弟,自小都有這些訓練。

“所以我忘了一點,酒仙的酒,越抵禦,後勁會越大。明日是仙府考核,如果你要去參加這次考核,你就不能睡到超過明天。”

蘇胭連忙慢慢放開自己的毅力。

但她還得再說一句話:“我們要統一出去後的說辭,酒樓之靈是我的毋庸置疑,但是,你剛才說你知道龍息逃去了哪兒,如果你有準備的情況下,你應該能收服龍息,所以,我需不需要替你隱瞞龍息的存在?”

蘇胭的人生信條:有了秘寶就別說出去,免得引起別人的覬覦。

要不是她的魔刀不適合龍息,她也不知道龍息在哪兒,高低她也不會這麽大方。

現在按照契約,她同謝和璧已經交好,這種寶物當然落在他手裏比較好。

謝和璧眉眼舒展開,更添俊美,蘇胭的關懷,哪怕是作為友人,也是進入界後唯一值得高興的地方。

“需要。”謝和璧並不矯情拒絕,同時道:“我有一粒解酒丹,出去後我命人給你門下弟子。服用後會好一點。”

“酒樓之靈本就罕見,內蘊酒仙之酒的靈更罕見。尤其是知道此酒功效的人不多,可以作為奇招,出去後可以遮住此香,隱藏酒仙之酒的存在。”謝和璧提醒。

一提到藏東西,蘇胭就精神了。

她道:“用海魚的味道,我記得剛才酒樓有海魚,酒樓之靈肯定也有。”

他們兩人把出去後的所有詞一對,把一切自己需要隱瞞的東西隱瞞。

在兩人不針鋒相對時,他們算得上非常有默契。

蘇胭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道:“我還以為你這麽富有,不會藏東西。”

她意識慢慢渙散,有契約的存在,她現在倒也不擔心謝和璧,蘇胭慢慢陷入黑暗中。

她落入一個滿衣淡香,如海底明月的懷抱:“我只是不缺財物,但並非蠢不知事,無人會放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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