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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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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謝和璧的真實想法◎

“這裏是什麽界?”

頭頂的天空破開一個橢圓的洞, 能聽到外邊傳來的喧鬧,蘇胭趁機問酒樓之靈。

酒樓之靈道:“這裏是酒樓內部,就如食筷底部圓, 頂部方,取天圓地方之意, 可納天下。一簞食、一壺漿, 更能飽天下人肚腸。一個酒樓能裝很多東西。”

它喜歡做一個酒樓。

蘇胭懂了。

外邊,溯蘭真君紫袍飛揚,秀美的面容上一片威嚴:“不能硬攻。”

苕月門弟子頗為焦急,連解蒼玄危無憂也面色凝重。危無憂此時早已酒醒:“真君,為何?”

蘇胭二人被吸入其中, 危無憂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他倒不是和這兩人關系多好, 而是什麽妖邪敢在他眼皮底下擄人?

溯蘭真君一把按住金原的手, 示意他不許沖動, 再道:“這是酒樓化靈。靈的界都依托自身才能施展開,只能從裏解, 若從外解, 靈一旦身死,界也會破碎,屆時他二人也活不了。”

韓展言捏住扇柄:“真君的意思是?”

“等。”

溯蘭真君道:“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發現這是靈在作祟, 現在我可以傳音過去,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不過, 你們別太擔心, 我不認為他們會有事。”

說完此話, 溯蘭真君手作法訣, 連通天空中的洞。

“蘇門主,遺光,你們能否聽到我說話?”溯蘭真君的聲音清晰許多,傳過來。

天空中的洞霧氣散開,蘇胭能隱約看到外邊的場景,她的目光精準鎖定苕月門弟子,確定他們安然無恙後心下落定,又見到危無憂等人都在,猜出酒樓之靈果然沒實力擄走這麽多人。

它的目標應該只是自己。

謝和璧跟著進來……恐怕酒樓之靈也很意外。

蘇胭上前一步,擋在衣衫不整的謝和璧面前,算是替他遮一下。雖然二人的關系微妙,但蘇胭沒拿別人的隱私出醜的愛好。

她道:“真君,有何指教?”

聽到她聲音沈穩,不慌不忙後,溯蘭真君回應:“蘇門主,你和遺光在酒樓化靈的腹內,你們需要先找到這個靈,再尋突破。每個靈都不同,我能告知的只有這麽多。”

蘇胭點頭:“多謝真君。”

她微微偏頭,沈靜的目光若秋水,望向韓展言的方向:“我已經找到酒樓之靈,我現在正在收服它,不必擔心。”

這話是為了讓苕月門弟子安心。

聽到她想收服酒樓之靈,一道焦急正氣的聲音傳入,女子的聲音柔和美妙:“收服靈是九死一生的事情,靈大多性情剛烈,不願屈居人下,大多數靈寧死也不會被人收服。”

鐘語溪也在此地,應該說,萬相城中有頭有臉的勢力都在此處。

哪個宗門世家不想得到一只靈?再難馴服的靈,他們私底下也有辦法。

鐘語溪心中卻沒這麽多彎彎繞繞,她的目光鎖定在蘇胭身後,那是謝和璧。鐘語溪不知他眼下是否安好,她道:“蘇門主,靈的確珍貴,人人都想擁有,但現在以你們的性命為重才好。”

蘇胭不只沒被規勸,看到這麽多人,更下定決心早點和酒樓之靈簽訂契約。

一會兒出去肯定有人和她搶。

她道:“不關你的事,走遠點。”

說著,蘇胭便揚起海水,遮住外面人的視線。她此舉不是為了鐘語溪,而是不想簽訂契約的過程被其餘人看見。

鐘語溪從未在這麽多人面前被落過面子,她身為明流真君愛徒,在萬相城頗受尊敬。

鐘語溪焦急之下,連忙道:“蘇門主!你……”

“你不為自己想,也為謝道兄著想。他修為高,據說是為救你才進入此界,你自己一個人再怎麽任性也就罷了,萬萬不能拿別人的性命來開玩笑……”

一個笑字沒出口,天空的洞徹底被海水堵住,完全看不見了。

顯然,鐘語溪又被無視了個徹底。

她臉色本就不好看,魏紫雪心疼門主安危,還要聽鐘語溪說不好聽的話,幹脆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鐘語溪自重身份,咬唇不回話,止極宗弟子則怒道:“你說什麽呢?”

一到打嘴仗的時候,陸明就挺身而出:“我師妹參研樂譜,親近自然,見到貴宗弟子的行為,不免想到那王八,仗著殼厚,在安全的地方指點風雲,實則只會指責,對時局沒半點幫助,這才有感而發。”

“你們!”止極宗弟子大怒,就想發作。

溯蘭真君道:“好了,一個言語失當,動輒說人自私。一個半點虧都不吃,誰要打,先打過本君手中的劍。”

她說的是鐘語溪和魏紫雪,一邊各打一棒,處理也算公允。

其實,溯蘭真君更多的回護苕月門,止極宗畢竟勢大,若真對上,蘇胭又不在,苕月門有可能會吃虧。

溯蘭真君阻止事態升級,就是在幫助苕月門。

其餘人自然也能看出她的態度,陸明見好就收,朝溯蘭真君拱手行禮:“讓真君見笑了。”

鐘語溪則無法在此時保持那麽好的風度,她不知為什麽性格這麽古怪的蘇胭能得到這麽多人回護。

鐘語溪想了許多,從蘇胭的貪財古怪,想到她的任性妄為。

但她獨獨沒想到,蘇胭此舉是每一個有野心的修士都想如此做的。能收服一只靈,是多大的喜事?靈,可以成長,見識廣博,可以和其餘靈溝通。

有一只靈,對修士探尋秘境的幫助極大。

換做是溯蘭真君,甚至是危無憂解蒼玄,他們都會冒著生命危險收服一只靈,而不是想著這樣做是否這裏不對,是否那裏不符合仁義。

修士與天爭與人鬥,就是為與天同壽自在隨心,鐘語溪的行事一板一眼,規矩太多,恨不得拿一把尺子丈量自己。

謝和璧為蘇胭進入界,蘇胭就只能趕緊離開界,不然就是辜負他?

這樣的話,太沈重,連謝和璧本人都不會如此,就連趕來的謝瑯,也沒這個擔憂。

謝瑯長袖善舞,見鐘語溪下不來臺,好心解圍:“不必為族兄擔心,族兄若是有顧慮,自會和蘇門主商議。他們同在界中,自然更比我們了解該如何做。鐘道友不必掛懷。”

這話,好似說得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一般。

鐘語溪不願在謝瑯面前顯得自己多心,展顏一笑:“道兄說得對。”

她這等做派,韓展言哪裏看不透,笑了笑就不再說話。

世間米養百樣人,鐘語溪同他們又不會有太多交集,他根本不在意。

此時,界中。

蘇胭和酒樓之靈達成一致,現在一頭紮入蔚藍的海面。

海水深不可測,底下不知有何危險。謝和璧同她一起去,有意無意隔開冰冷的溫度:“海下有龍息。”

“這裏是青龍水脈氣息最濃郁的地方,若是青龍水脈的氣息和龍脈相纏,便不好取月蓮木。”

他連蘇胭獨自去海水下都不放心。

蘇胭現在沒心情計較謝和璧過甚的回護,她衣服頭發全被海水蕩得溫柔飄搖,臉上也氤氳著海下柔和的光。

“多謝提醒,我自有分寸。”

說話間,蘇胭已經降至海底深處,海的最中央,月蓮木被一團青氣包裹,那團青氣不是別的,正是龍息。

世間一切修士神獸都愛寶物,月蓮木這樣的寶物,自然而然會引得青龍水脈的龍息常駐。但這只是龍息,不是真正的青龍。

蘇胭無法穿過龍息,凝神細思,越往海底沈,海底的海水仿佛都是酒仙的酒。

蘇胭雪白的臉暈上胭脂般的薄紅,眼底卻保持沈靜,謝和璧心中的弦被撥動:“是否需要我幫忙?”

為了考慮蘇胭的心理,他解釋:“如你所見,目下因為骨齡,我修為比你高,我也得了一些恰到好處的機緣,可以破開龍息。”

他說得謙虛,但蘇胭當然知曉,能破開龍息的機緣,可不是一般機緣。

也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得。

蘇胭道:“雖然我很想不勞而獲,但事涉契約,不必你出手。”

她猶豫一下:“你要是真想出力,暫時離我遠一些就好了,我現在沒那麽多精力防著你,你能理解吧?”

真的,蘇胭現在沒倒下去,全靠對靈的一腔貪欲。

人,為了巨大的利益,可以爆發出數以百倍的潛力,比如有的人搬不動五十斤鐵,但如果搬五十斤黃金,他或許能一口氣不停搬到自己家裏挖坑埋好才算。

蘇胭話說得粗俗,但謝和璧的確能理解。

他不只會說些文縐縐的世家言論,修士直來直往的一面也印在他骨子中。

謝和璧道:“自然可以。”他退開半步。

蘇胭取出儲物袋中一個普普通通木盒子,在木盒上一扭,木盒打開,這個小小的木盒居然是一個機關盒子。蘇胭之前賺的靈石都在這裏放著,才在和苗六花的賭博中逃過一劫。

她現在把靈石靈晶取來放好,再對這個盒子進行改造。

她的手很快,比法修釋放法訣的手印還快,先是抹平盒子上的花紋,再步步拆分它。原來,盒子內部有許多精細的零件,蘇胭改動幾個零件,再重新繪制機關陣紋。

小盒子周圍冒出水花。

這說明盒子內灌進去的海水被吐了出來,它失去了儲藏空間的作用。

而多了什麽作用,謝和璧看不出來。

機關術和法器、符篆的區別之一就在於此。法器符篆上的靈力可以判斷這是什麽類的法器符篆,機關術卻不顯山露水,一切只能靠猜。

蘇胭握住此盒,在海水中一點,如同游龍飛入月蓮木身側。

她如同一輪月亮,去擁抱海水。龍息威勢不減,謝和璧目不轉睛盯著看,隨時準備救下蘇胭。

誰都知道,龍息霸道,不會允許外物進入自己的地盤。

蘇胭手中盒子脫手而出,飛入龍息內,這盒子沒有靈力,龍息感受不到一點威脅,並沒立即誅殺,而是慢慢激發威力。

就是這一瞬的時間差,蘇胭手中盒子罩住月蓮木,屬於月蓮木的氣息消失了。

龍息感受不到寶物的氣息,大放光芒,光芒亂竄在原地尋找。

謝和璧懂了,蘇胭的盒子多的是完全藏匿氣息的作用,相當於絕息陣。也只有機關術,才能毫無靈力、不引起龍息警覺就做到這一點。

理清原委後,謝和璧見蘇胭無恙,不再關心這裏既定的結果,而是打量其餘地方。

謝和璧身經百戰,到一個地方後,他最喜歡做的永遠是將此地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剛才不這麽做,則是蘇胭的安危在他心中排名靠前。

但,虛空獸仍然覺得奇怪。

哪怕是虛空獸,都很好奇蘇胭的道,此時蘇胭在一旁坐陣,確保機關術的萬無一失,正是聚精會神,能看她的道是什麽的好時機,為什麽謝和璧不看?

若說是禮貌,可是知道她的道後,以謝和璧的能力,對她只有好沒有壞,也更能了解她。

謝和璧居然對此毫無興趣。

虛空獸實在忍不住,問:“遺光,你不好奇蘇姑娘的道?”

謝和璧沒說話,但是冷漠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我真不懂你們人族。”虛空獸嘟囔,“你這麽喜歡蘇姑娘,連她的頭發都……怎麽反而對她最重要的道不好奇?”

蘇胭已經成功拿到月蓮木。

月蓮木此刻是一截老木,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被水泡得有些潮濕氣。

龍息發現寶物不見了,以為逃遁到其餘地方,化作一團青光離去追尋,失去龍息後,這處界沒有之前平穩,震顫起來。

海水泛濫,蘇胭差點沒站穩,謝和璧一下瞬移至她面前。

虛空獸更迷茫,明明這麽關心她,怎麽不關心她的道?

蘇胭現在心願已償,心情不錯,虛空獸剛才的嘟囔她也聽到了,幹脆道:“這有什麽不懂的?”

“喜歡和占有欲又不是愛,你不會真以為你家劍主愛我吧?”蘇胭道,謝和璧立即看過來,完全沒想到蘇胭會這樣說。

蘇胭冷靜回望,“從一開始,他展現出的就是占有欲,也有喜歡,所以他明知會引起我的警覺,仍然選擇較為激進的處理方式,因為他不大能壓制占有欲。”

疼惜是真,占有欲是真,過度的保護和迷戀也是真。

但真不是愛。愛是克制和隱忍,謝和璧現在的克制隱忍,卻只是擔心嚇到他。

蘇胭眼中光芒熠熠,她從未被謝和璧打動過,現在也能敏銳說出謝和璧的企圖:“他不好奇我的道,也在於此。讓我猜猜,他也在同他突如其來、猛烈至極的憐惜欲做抵抗,他一方面並不全然約束自己,喜歡的就要得到,一方面也不允許自己真沈溺於危險,所以,他一點也不想更多了解我的道。”

蘇胭海豹鼓掌,謝和璧就像一個掌握慣力量權勢的人,他性子冷淡,不縱情聲色。

對蘇胭的情感超出他的預期,他不可自控迷戀她,但是,只想把關系定在喜歡程度。真正危險的,他根本不會觸碰。

若說之前,蘇胭說謝和璧見色起意,謝和璧能從容反駁。因為他並不心虛。

此時,謝和璧卻像是內心被剖開,和他出生入死的虛空獸無法了解他,謝瑯無法了解他,只有幾面之緣的蘇胭卻最能直擊他的內心。

謝和璧不知為什麽,明明蘇胭說的沒錯,但他此刻並不想被她知道這一點。

“蘇姑娘,我並未騙你,我的確想同你成婚,也並非三心二意之人。”

謝和璧居然選擇承認這一點,他也不知自己是在用真心話彌補什麽、挽回什麽。對於修士來說,喜歡已經彌足珍貴,謝和璧之前甚至從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他的規劃中,他能給蘇胭想要的一切,不會使她吃虧。

但真當蘇胭戳穿這一點時,謝和璧卻只想時光倒流。

蘇胭則壓根沒有想這麽多:“你的確是想,我看得出來,又不沖突,對吧。”

虛空獸完全呆住,人族的世界,這麽覆雜嗎?喜歡還分幾種?

蘇胭見傻白甜虛空獸楞住,道:“否則你以為我追著他砍是玩兒嗎?”

她又不傻,謝和璧就是活該被砍。

同時,蘇胭也不得不遺憾承認,謝和璧也不傻,他根本不是戀愛腦,反而像洋蔥一樣,每剝一層都有驚喜。

虛空獸想到謝和璧被錘的那幾次,無語了。

能言善辯的謝和璧此時罕見沈默好一會兒,海水震顫,他活活穩住一個平穩的空間:“蘇姑娘……現在打算如何做?”

謝和璧有一個優點,他大多數時候,對蘇胭都是來明的。

謝和璧仿佛在等著宣判,同時也在思考宣判後根據不同的結果,自己如何處理。

作者有話說:

文案寫了,起初是迷戀不是愛,愛是慢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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