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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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經典款反派◎

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 機關室內,燈光晦暗,魔刀偶爾反射出迫人的寒光。

危無憂嘖了一聲:“拿不出機關材料, 想靠修為碾壓這群機關傀儡?”他翹起嘴角,“癡人說夢。”

“就這還想成為機關室相?”危無憂一臉輕蔑之色。

魏紫雪沈下臉來, 如今金原暈倒、陸明肋骨都斷了, 她身為苕月門三師姐,冷笑一聲:“一個絲毫不懂機關術的人居然也敢大放厥詞?道友的自信令我等望塵莫及。”

危無憂向來受人尊敬,哪裏被人這樣諷刺過?

他臉色大變,身子坐直,一手按在巨劍上。魏紫雪不甘示弱, 照樣拿手做撫琴之勢。

謝和璧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秋水般的目光掃過二人, 溯蘭真君道:“你們兩人還想動手不成?看考核就看考核, 火氣別那麽沖。”

溯蘭真君忽而呀了一聲:“她在拆機關傀儡!”

機關室內, 蘇胭利用地勢、奇門同這群機關傀儡周旋,她一腿高擡, 抵在銅黃機關傀儡的脖子上, 左右手飛速拆解著另一只機關傀儡,雙目黝黑如寶石。

“你的手太長了,可以砍掉一截。”

“眼睛?居然這麽大?你守的方位並不需要眼睛。”

她迅速拆分完兩個機關傀儡的零件, 如魚躍龍門在空中一旋,再把魔爪伸向其餘機關傀儡。

這樣一改造,那一群威武不凡的機關傀儡, 全成了身殘志堅的勵志“人士”, 不是少了這個零件, 就是缺胳膊少腿。但它們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半點波及。

忘塵真君活的歲月太長, 有幸同那位機關室相接觸過,現下他神色不自覺凝重,一眼不眨看著蘇胭的動作。

“她是想從原本的機關傀儡身上省出機關材料,制造一個新的傀儡補全機關陣。”

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造這麽多機關傀儡?這個工程量可謂是浩大,她的想法也太大膽了些。

謝和璧一言不發看向機關室,在場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看著,因為蘇胭此時用到的不只機關陣法,更有拳腳功夫。她對機關傀儡用的招式也熟稔於心,才能做到不影響機關傀儡的進攻。

只有危無憂臉色難看,他剛被魏紫雪嗆了幾聲,如今見蘇胭真有幾把刷子,反而刺心。

“別嘩眾取寵,浪費材料才好。”危無憂冷冷道,萬道仙府的機關師都做不到,小小南寧州的門派可以?別開玩笑了。

忘塵真君一貫對弟子放養,危無憂這樣的話,他左耳聽過、右耳就忘記了。

倒是剛才還看蘇胭不順眼的溯蘭真君不悅:“無憂,你什麽時候這麽沈不住氣了?”

“看看遺光在做什麽,紹府他們在做什麽,而你又在做什麽?”溯蘭真君是名嚴師,粉臉寒霜,“不思進取,你真以為誰都能見到機關陣?如今難得的機會擺在你的面前,你不強記下一些面對機關陣該如何做的辦法,將來到了險要關頭,你當如何?”

危無憂臉色一陣青白,本不忿,卻見謝和璧等人根本不朝他看過來,都看著機關室。

聚集於臨風閣的人都是劍院的考官,自然心定神閑,哪怕危無憂鬧得這麽難看,他們也沒有給眼神的興趣。

危無憂緊緊攥住拳,對溯蘭真君認錯:“真君教訓的是。”

但他的目光卻徹底陰冷下來。

此時的機關室內,蘇胭終於制造好一個粗制濫造、一看就是豆腐渣工程的機關傀儡。

她剛把傀儡放到地上,哢嚓一聲,傀儡全身因為少了幾個零件,發出行將就木的聲音。

它顫顫巍巍走出一步,仿佛有十息之久。

眾人:……

這個機關傀儡,真能補全陣法?

蘇胭半點沒慌,再檢查檢查零件,沒問題。只是缺了幾個保持穩定的零件,但夠撐到關閉這個陣法。

她撈起這個機關傀儡,放入陣眼之中。

登時,所有機關傀儡心臟處的位置連接成天上星鬥的模樣,白星金星青星異彩紛呈,連接成兇神白虎形狀。

在外人看來,此時蘇胭站在這個黑暗卻縈繞彩星的室內,面無表情,仿佛在冥想。

實則她眼前自動出現兩束光暈,一束在放置機關材料的錦盒上,另一束光暈處則出現一個渾身黑袍的老者。

“千年了,終於有人破解老夫的天罡十四陣。”他籠罩在大大的黑袍裏,傳出一句沙啞的聲音。

蘇胭問:“前輩是?”

“唐琛以。”黑袍老者道,“確切的說,我只是唐琛以的一念意識,在此只為等待有緣人。”

蘇胭註意到,他說話越多,身形越飄渺,顯然殘念不支。

唐琛以回了一口氣,方道:“老夫沒有太多時間,一次將話說個明白:你破解老夫機關,現在可成為機關室相,享有機關室內的一切材料處置權,這是你其一的選擇。”

“其二選擇,老夫的機關術造化千裏,卻苦於無人可繼承。你若是信得過老夫,就拜老夫為師,老夫將傾囊傳授你所有絕學,但,機關室內的東西有好有壞,一些只會讓機關術師走捷徑的材料,在你學成之前,你都不許碰。”

蘇胭的機關術其實很不錯,不然也不會破解天罡十四機關陣。

但,她目中浮現剛才所見的彩星,那些彩星根本不是靈光,而是以機關術制成的天上星辰。正因這些星辰之力,唐琛以的意念才得以不散。

她正要選二,唐琛以道:“別急著答應,要拜老夫為師,還得替老夫報仇!”

“誰?”

他語氣頓時激動起來:“青鳳門的蘇一諾,他奪老夫妻子百餘載,設計害老夫身死,此仇上達日月,下落黃泉,永不可散!”

又是青鳳門?

姓蘇?

蘇胭試圖把已知信息聯系在一起,唐琛以誤以為她不願:“你不敢?還是說你不信老夫?青鳳門,如今它們在正道裏有了一席之地,可太少人忘了,應該說青鳳門刻意回避那段出身,青鳳門不過只是當初叛出苕月門的一群叛徒組成罷了。”

蘇胭:???

吃到自己門派的瓜了。

蘇胭此時才頗有興致,蘇胭見慣生死,常年作為門主,更是不會被人三言兩語帶動情緒。縱然唐琛以前面仇深似海,她也不敢輕易相信。

畢竟,修真界真真假假,連妖獸都會騙人,何況人呢?

唐琛以道:“蘇一諾他表面是正道君子,實則只是一個叛徒,一個是覦我妻子的賊子。他先同我裝兄弟交好,再下手殺我、奪妻……”

蘇胭安撫道:“前輩節哀,天道輪回,自有因果。”

“所謂因果,不過是敗者的借口,難道要等來日仇人晉升時被天雷所擊,安慰自己這是天道因果加身?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報不了,我徒弟可以替我報。你說,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弟子!並非老夫自誇,老夫稱機關術師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蘇胭道:“願意。”

唐琛以微微欣慰,問道:“還沒問你是誰?”

“苕月門門主,蘇胭。”

唐琛以:……

冤種竟在自己身邊。

唐琛以沈默一會兒,忽地哈哈大笑:“如此妙極!你我師徒二人都有共同的敵人,你幫老夫,也算幫你自己!怪不得你身上魔氣纏繞,老夫再告訴你一件事!”

蘇胭聽著唐琛以絮叨,心道,難怪他會被蘇一諾所騙,他的性子爽利,竟似毫無心機。

唐琛以自動把蘇胭劃分到同仇敵愾的聯盟,語氣都親近許多:“徒兒,你既是苕月門門主,姓蘇,那你之所以魔氣纏繞,是因修士有兩極。一極為正、一極為魔,蘇一諾為了救一名嬰孩,拿走了你的正極。”

他瞧了蘇胭一眼:“若非你因緣際會,修這樣一柄魔氣纏繞的刀,你此生修道必無大成。”

“饒是如此,你將來突破金丹境時,若只有魔極,沒有正極,你也極容易走火入魔。”他既可惜又喟嘆道,“這是我當初從塵世鏡裏所窺到的,我本以為,蘇一諾最大的秘密是對我妻子的覬覦,沒想到竟是此。”

其實蘇胭感受不到缺失正極的弊端。

她修魔刀,而她的修習速度,哪怕在苕月門也最快。

但她的確缺失正極,典籍中也記載,缺失正極的修士念力不穩,極容易心神恍惚墮魔,這些癥狀她都沒有。

正極,她可以沒有,但不能接受被人所搶,又沒給她錢。

唐琛以千年沒同人說話,現在絮絮叨叨:“你怎麽不回覆?難道蘇一諾是你親叔叔,你下不了手殺他?”

蘇胭:……她居然有這麽一個不負債的、惡貫滿盈的叔叔?

她平覆了一下今日冷不丁被透露那麽多信息的心:“人怎麽會和畜生共情?又沒給我加錢。”

唐琛以滿意點頭,很快讓蘇胭行了拜師禮。

他留下一個古樸的漆黑手鐲,殘念鉆入其中溫養:“徒兒,為師定要留著這點意識見蘇一諾身死!機關典籍和為師的筆記都在這裏邊,你自己看,實在不懂的再叫為師。”

“對了,剛才你補的那只機關傀儡結構太不穩定,自己重新看結構篇。”

蘇胭道:“沒有不穩定。”

她攤開手,兩眼自動變為靈石的形狀:“因為師尊你的機關材料太值錢了,我覺得一次用完很浪費,天罡十四陣我現在不能啟用,就現在這樣只用一次就好。”

唐琛以渾身的煙更淡了,連做機關傀儡都不舍得花錢的機關術師,真的能為他報仇嗎?

他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本想再說什麽,但這縷殘念已無法再支撐,只能歸入玄空鐲。

隨著唐琛以離開,這處空間也如煙霧一般散去。

蘇胭並不擔心將來和蘇一諾對上。青鳳門、苕月門背景如此覆雜,將來定會再起齟齬。她只是隱約記得,在書中,男主聞人侯,就是蘇一諾從小養到大的徒弟。

所以她的正極,在聞人侯身上?

蘇胭睜開眼,就見到一雙清寒流逸、光芒璀璨的眼睛,是謝和璧。

“你醒了?”

“我現在是機關室相,所以這裏的材料都該被我擁有。”蘇胭和他同時出聲。

蘇胭握住手心的材料,心道大意了。她修習機關術時,拆過存英閣內的法陣,被風堂主念叨太多次,現在她每次摳走什麽機關材料,都會先給自己找理由。

謝和璧不動聲色、卻無比自然道:“自然,那些都是你的,我不會和你搶。”

蘇胭點點頭,明晰她的是她的後,她心情不錯,出去談機關室相的事情。

謝和璧落後她半步,把這機關室內關於意念的殘跡完全抹除,什麽也沒提。

外間。

魏紫雪飛奔過來拉著蘇胭:“門主!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

她朝危無憂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人自詡精英弟子,卻也是坐井觀天、貽笑大方。”

危無憂氣得就想發作,但現在蘇胭是機關室相,按照萬道仙府的規矩,在臨風閣內各室相享有大權。危無憂冷哼一聲,室相?區區結晶境,等坐得穩位置再說!

忘塵真君道:“恭喜蘇小友。”

蘇胭是一門之主,如今又成為機關室相,忘塵真君幹脆以小友稱呼她。

他道:“既然蘇小友已是室相之一,臨風閣如何修繕,蘇小友說了算,但最後總要修繕完成,蘇小友認為呢?”

“自然。”蘇胭一口答應。

忘塵真君又道:“蘇小友不忙,既為室相,就是萬道仙府之人,蘇小友需換一身裝束。”

誰帶她去呢?

忘塵真君環顧四周,第一個略過的就是謝和璧,他不認為謝和璧會做這樣的事。其餘幾名弟子,無憂肯定不行,要找個願意而且細心的。

謝和璧白衣臨風,斂眸道:“真君,我身上衣服臟了。我帶她去。”

謝和璧身上衣服的確不幹凈,因為在剛才,他被蘇胭踹了一腳。

但是,特意沒用拂塵咒、等到現在、平靜無波的他就很可疑了,仿佛像是知道蘇胭一定會通過考核,更換衣服,借此一起去一樣。

忘塵真君全沒朝此處想,他只以為謝和璧不想再在紛擾的場合待,需要去透透氣。

忘塵真君道:“好。但別忘了待會兒回來,一會兒你要確定這次劍道考核的內容,用純劍法和無憂比一場。”

蘇胭見到是謝和璧跟來,眼皮跳了跳。

但看了看奇形怪狀、宛如經典款反派弱智發言、刺激別人打臉的危無憂,她居然發現,謝和璧宛如矮個裏拔高個,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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