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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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是真相的真相◎

綠草如茵, 天際星波蕩漾,銀畫一樣的天河靜靜流淌在天上。

幾只綠瑩瑩的螢火蟲在草地上漂浮,閃動著靈動的光。幾只繞著蘇胭飛舞, 幾只停棲在謝和璧身邊。

他二人身上都有精純的修為,自然而然吸引這些山野精靈。

謝和璧緘默半瞬, 凝註蘇胭:“蘇姑娘覺得我想做什麽?”

他眼中的幽暗藏在蔚然如空的眼底, 縱然此時蘇胭就躺在他身側,已把他視作狂徒,謝和璧也沒徹底顯露癡迷之態,只是一瞬不瞬盯著蘇胭。

奈何蘇胭不看臉,更不會被氣質迷惑, 她把魔刀貼在額上, 拉開同謝和璧的距離。

她當然覺得謝和璧是想耍流氓。

蘇胭冷冷道:“我覺得你是想找揍。”

“註意眼神, 和你靠過來的尺度。”蘇胭側臉看向他, “你再這樣看著我?你看別人時, 可不是這個目光。”

謝和璧看別人的目光並不能說冷寒,除開對敵。但是宛如高不可攀的銀河寒水, 公事公辦、從不熱絡

謝和璧從善如流收回目光, 絲毫不唐突:“也許,蘇姑娘知曉,人總有喜好偏向, 對待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方式。”

“什麽方式?”

謝和璧組織措辭,話鋒只露一半:“我承認,對於姑娘你, 我有些超出常理的喜好。”

蘇胭:???

他、居、然、直、接、承、認、了!

蘇胭簡直氣樂了, 唰地坐起身來, 魔刀從額上滑至掌心:“我該說你是藝高人膽大, 還是你真覺得我不能對一名金丹劍主做些什麽?”

魔刀在她手中一轉,上面的魔煞之氣如同要沖破雲霄。

這是萬魔淵中最邪異的一柄刀,萬魔淵由歷任苕月門門主鎮壓。

越往後來,落魄的苕月門漸漸鎮壓不住萬魔淵。這柄刀最先沖破封印,由蘇胭直接成為它的主人。蘇胭是魔刀之主,也是唯一能制止魔刀不大開殺戒的人。

謝和璧的太上玄微劍受魔刀挑釁,如龍吟長鳴。

謝和璧制住太上玄微劍,劍身震蕩,他理解蘇胭的反應。

但事已至此,他若再不透露一點,只會任蘇胭心中懷疑、揣測的野草瘋長。此時,算是謝和璧初露野望,既是讓蘇胭心下稍定,也是為他更好掩藏冰山之下的東西。

可惜他無法直言,會被果斷拒絕,謝和璧微覺遺憾,卻並不退縮。

他按住蘇胭的魔刀,雪袖和漆黑魔刀纏在一塊兒:“蘇姑娘稍待。蘇姑娘現在對我有種種懷疑,理所應當。”

蘇胭不置可否,換任何人來,看見謝和璧的所作所為,都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月色下,謝和璧絲毫未受魔刀影響,如水的月光照瀉在他身上,他有條不紊安撫炸毛的蘇胭:“但若蘇姑娘回想,就會發現我從未對蘇姑娘有其餘出格之舉。蘇姑娘對我的要求,我也從未拒絕。”

比如,移開目光。

謝和璧此時的確沒有深深凝望蘇胭,他在和人交談時,也禮貌地不會把目光落在別處。

這般折衷下來,他每每被提醒後,凝望的都是蘇胭的肩部,特意避開白皙細膩的脖子、耳垂,免得惹蘇胭警惕,也惹他自己情動。

他此刻入目的是出塵青衣。

蘇胭順著謝和璧的目光看去,她肩上垂落了幾絲頭發。

雲霧青絲披散在背後,如黑錦般灑在碧綠的草地上,幾絲被風吹拂,散在肩上、身前。

蘇胭眼皮一跳,她終於想到為什麽之前每次謝和璧看她的目光被發現,他挪開視線後,湛然如秋水長空,她也有種強烈的警覺感。

因為他只是把目光放在了她的頭發上。

蘇胭終於加深自己心中的猜測,聲音微揚:“戀物癖?”

“蘇姑娘誤會了,我並不會如何。”謝和璧回答。

蘇胭只信自己的判斷,她睡意全無,提刀站起身:“是當面不如何,背地隨便如何?”

謝和璧任她這樣詆毀自己,眉目高雅,並不反駁。

他心中有野草藤蔓瘋漲,在合適的範圍內,謝和璧並不會一味壓制己身。

話雖如此,但蘇胭算認了這個現狀。

謝和璧說的沒錯,他表面的確沒如何,暫時不構成對她的威脅,並不值得蘇胭浪費靈力和他打。

而她一場架,如果拿去接殺手任務,至少賺幾千靈石。

至於謝和璧背地裏的戀物癖?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謝和璧僅僅是其中愛好尤其特殊的一只。無論對頭發如何,只要不涉及到她本人,都波及不到她。

她眼不見即可,反正,萬道仙府已經快到。

蘇胭冷靜判斷利弊。

修真界的修士們,個個受靈氣滋養,唇紅齒白皮膚健康均是常態,除開容貌底子和上限的不同,修士沒有醜人。

謝和璧喜好頭發,哪日出現一個青絲飄飄的修士,他自然會改換態度。

現在越和他接觸,他估計越來勁兒。

蘇胭拍拍青裙,丹田裏的靈力回覆一點,足夠她飛至飛舟。

她提醒:“你最好只覬覦我的頭發。”

“否則…”蘇胭不是很能忍別人的覬覦,該拔刀她向來不猶豫。

謝和璧不露聲色:“蘇姑娘放心。”

蘇胭警惕凝望他,側過身:“回飛舟,你在前面。”

謝和璧道:“榮幸之至。”

他率先飛至夜空之中,如奔月而去。

謝和璧斂目,其實,她警惕的樣子雖令他苦惱,但也很活潑。

……

飛舟今日就會到萬道仙府。

蘇胭站在最高處,高空的風吹得發絲拂在臉側,她眺望遠方,前面碧空如洗,沒什麽危險。

越靠近萬道仙府,路途越平和,沒有妖獸敢作亂食人。

宋仁襲一身皂衣,因為承諾把身上所有靈石都給蘇胭,現在心痛如絞,他站在下面喊:“蘇門主……”

蘇胭低眸:“有事?”

交付靈石的契約是白紙黑字,宋仁抵賴不了,他眼珠一轉:“蘇門主,飛舟不是夥食全包?今天早上吃什麽?”

宋仁都看過了,飛舟上沒有廚房,沒有吃食。要是能夠借此省下一筆靈石給他看腰包就好了。

蘇胭在空中回他:“各種口味的辟谷丹,你想選哪一種?”

宋仁:……

宋仁住了這麽久的客棧,從未見過哪家客棧直接拿辟谷丹給客人吃。

他一時怔楞在原地,身旁和他前幾日一起經歷生死的修士道:“有辟谷丹不錯了。哪怕是飛劍行,也不能做到在食空蟲洞下救人。這位門主所馭飛舟的安全性遠遠大於居住性。”

對於修士來說,安全最重要。

宋仁一想也是,現在他也不敢要求從昂貴的飛舟上離開,丟不起那個人。

他道:“我要一粒桃子味的辟谷丹。”

蘇胭點頭:“抱歉,桃子味辟谷丹已經用完,現在只有原味辟谷丹。對了,你重傷未愈,不能過多服用丹藥,免得體弱積攢丹毒。”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一瓶辟谷丹,倒出一粒後精準分成兩半,其中一半拋給宋仁,另一半被她重新扔到瓶子裏。

宋仁接住半粒辟谷丹,臉上的表情十分魔幻。

一瓶辟谷丹二十五靈石,內有一百顆,這粒辟谷丹才多少靈石?她還要分成兩半!

縱然她說是因為丹毒,她分得也太平均了吧。

宋仁合理懷疑,她摳。

蘇胭壓根不管宋仁此刻的想法,目不斜視從桅桿上跳下,從他身旁走過,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末了,回頭:“如果你不想吃辟谷丹,可以選擇吃妖獸肉。”

她現在去獵也不是不行,總之,蘇胭通知:“我比較註重契約,現在退靈石不行,降價不行。”

宋仁:…他拒絕吃妖獸肉,誰知道會不會碰上大妖獸。

他在原地糾結,蘇胭心疼地看了眼被他捏著的辟谷丹,倒吸一口涼氣:“輕點拿,一會兒掉碎渣了浪費。”

宋仁:…

他面色扭曲,一點碎渣還能怎麽掉?!

身旁的人再安慰宋仁:“蘇門主是這樣的,實力強的修士脾氣一般都古怪。多少修士死在去萬道仙府或者去秘境的路途,一千靈石能保證絕對安全,已經足夠。”

這蘇門主手持魔刀,卻並非魔修,也不像道修般身有正氣。這樣模棱兩可的道,居然能被她修得這麽強,而不會道心分裂。

她門下弟子更是齊聚體修、儒修、樂修、鬼修、魅修,和一名天天對著海鳥說話的小師弟。

這修士喟嘆道:“也許我們今次認識的,會是未來的大人物也說不定。”

宋仁悲痛自己現在一分靈石也沒有,倒欠一千靈石,沒心情說話。

鐘語溪扶著一名尚且傷重的修士從甲板路過,聞言一凝,大人物?她似魔似仙的道基就有問題,更別說這樣的性格。

鐘語溪出身止極宗,她在典籍中見到過有人為求實力增長迅速,選擇邪道,也許能嘗一時的甜頭。

但長久下去,重則魂飛魄散,輕則修為盡散。飛舟上這些散修,是沒受過真君以上的大能教導,才會對她推崇備至罷了。

“鐘仙子。”鐘語溪楞神之際,不時有修士同她打招呼,感謝她昨晚照顧他們。

鐘語溪溫柔微笑,一一回應過去,心中郁結稍解。

卻見這些修士不只和她打招呼,還特意跑上前:“蘇門主。”

“多謝蘇門主救命之恩。”

蘇胭的聲音從風中傳過來:“能走了?身體不錯。交乘飛舟的靈石排隊,交過的自己下去休息,不要明明交了卻忘記導致再交一次,我很難從兜裏掏靈石來還。暫時沒靈石的過來寫欠條。二師兄,過來幫我。”

“好嘞。麻煩蘇門主了。”

鐘語溪聽著這些熱絡的言語,再度生出意難平。

她咬著下唇,怎麽會?

這些人明明看到,是她花了二十萬靈石讓蘇胭救了他們,是她不眠不休照顧他們,為什麽他們不只不埋怨蘇胭的冷漠,反而感謝她?

為何她與人為善,不如蘇胭待人冷淡。

鐘語溪眉眼瞬間黯然,她當然不會想到,蘇胭實力強、連那樣詭異的傷都有辦法治好,雖說不是醫修,在諸修士心中也擅長奇術治療。

更別說,她救了這群修士兩次。

修士,總歸崇拜強者。

況且,他們也並非不尊重鐘語溪,只是承了雙方的情。

見鐘語溪不知想什麽,被她扶著的修士小心翼翼道:“鐘仙子、鐘仙子,你怎麽了?”

鐘語溪這才回神:“沒什麽。”

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我扶你進去吧。”

她現在修為還沒回覆罷了。

飛舟平穩飛行,再行半日,飛舟下不再是崇山峻嶺、長蛇大妖,修士的痕跡開始更多出現。

玉宇樓閣、萬家燈火,都出現在修士們眼前。

巍峨宏偉的萬道仙府以及仙府附近的主城萬相城到了。

這裏,有和南寧州截然不同的風景,各州奇俠薈萃在列,在萬道仙府一爭長短。不同世家將觸角伸至此地,以收攬英傑。萬道仙府包容、開放,除開收取這些人高昂的靈石費用外,它像是沈默的巨龍,看著一切繁榮生長、生機勃勃。

“蘇門主!”謝瑯在另一邊眉眼彎彎,揮著手叫蘇胭。

他身側是謝和璧,謝和璧從容冷靜地看向蘇胭,他的目光仍然專註無比,山川河流、萬家燈火,在他眼中都自動成了蘇胭的陪襯。

但片刻,他的目光恢覆正常,平常自若看向蘇胭。

蘇胭差點要以為那一瞬間炙熱的視線是錯覺,但她確認,那不是錯覺。

謝和璧表現得非常平靜,昨夜兩人發生了那樣的事兒,今日謝和璧仍然從容自如,雅似謫仙。

他心理素質未免強得過分了。

更讓蘇胭猜測,昨夜的真相是否是真相?

不過,暫時不是思考這一點的時候,蘇胭身為門主,有別的事要做。

蘇胭應和地朝二人走去:“兩位道友找我有事?請進裏屋一敘。”

“韓師兄,過來一起招待二位道友。”

韓展言,是苕月門魅修。

他所修魅道,並非如普通合歡宗修士那般,以雙/修見長,以情念為食。

蘇胭身為門主,對於每位弟子所修之道非常門清。

韓展言瞬間明悟門主要做什麽,展開萬裏煙光扇,極和善地笑:“是,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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