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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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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公府

夏翊清走後不久,平留和歸平便進屋將許琛扶起,伺候著他梳洗整理妥當,往公府去了。

許琛陪著仁瑲和仁珩玩了一會兒,就到了晚膳時間。一家人圍坐吃飯,待兩個孩子被乳母帶下去後,長公主才緩緩說道:“你啊,嚇死我了。”

許琛給長公主斟了酒:“讓母親擔憂了,兒子有錯。”

“我都聽你父親說了,你這孩子,這麽拼命幹什麽?”長公主十分心疼。

許琛:“既上了戰場,哪還想得了別的?”

長公主關切道:“身上還疼不疼?”

“母親放心,小傷而已。”

“骨頭斷了還叫小傷!”長公主瞪了一眼定遠公,“我要不是逼問你父親,他還不說呢。”

定遠公連忙端起酒杯:“琛兒,為父我可真的瞞了,只是沒瞞住!”

長公主含笑道:“好了好了,總之是回來了。我又不能真拿你們怎麽樣,不過說說罷了。”

酒過三巡,定遠公問許琛道:“琛兒,你當時自請領兵之時,魏拓是不是說戶部沒錢了?”

許琛點頭:“是,魏相公說年初賑災已撥出百五十萬緡,而軍中也用了二百萬緡,這已是提前支了花銷。父親這麽問,可是有什麽問題?”

“你在軍中也看到了,二百萬緡若全數用在軍中,我們會過得那麽難嗎?”定遠公解釋道,“重騎和戰車是早就有的,帳篷也是一直都備下的,損耗多的就是兵械。國朝兵器庫存量我非常清楚,那是能支撐得住仲淵四線開戰的。”

許琛立時明白了定遠公的意思,他道:“按照父親所說,這半年軍作院並未趕制兵械,如此一來所需的花費便是大軍的糧草供給和兵械的維修及運輸,確實不該花費這般多。我們所用兵械十之有八是出自夔州和潼川軍作院,運到陣前所需花費以最高規格算,亦只需五萬緡。至於糧食,那就更不對了。我們的糧食都是帶殼的粟,父親說過,唯一一批精粟米是從當地借調的。”

長公主接話道:“沒錯,我剛才同你父親算過,即便將借調花費一同算進去,再加上今年旱災糧食溢價,最多不過百萬緡,且已經包括沿途最高規格官驛及最好驛馬飼料的花銷。無論我們如何算,都算不出他這二百萬緡花在了何處。”

許琛皺眉道:“戰士在前線拼死拼活,戶部在後面貪墨物資!這太過分了!”

“還有,你知道災區百姓吃的是什麽嗎?”長公主帶了怒意,“一碗清水裏面三粒米!一百五十萬賑災錢就給災民吃這些!”

“魏拓這也貪得太過分了!”許琛心中驚訝兼著怒氣,“前線戰事和安撫災民,哪一件不是大事?!國難當前,竟還將臟手伸到了這些地方!他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長公主冷哼道:“往年有些旱澇小災之時他就從中抽份,天家知道,但因為他並未動到根本,且前些年被冷了幾年有所收斂,所以並未理會他。可這次不一樣了,天家讓赤霄院派人去暗中保護,結果看到軍中糧草都是劣質的,當時就傳了信回京,天家接到消息氣得連晚膳都沒用。”

定遠公補充道:“天家這些年雖然對我們多有忌憚,但他不會在戰事上給我掣肘。當年他還是太子之時,仲淵勢弱,國庫每年稅收總共都不到百萬,可長羽軍用的武器裝備是最好的,士兵吃的都是白米,戰馬吃的也都是上好飼草。他當年是從百姓和義商手裏借錢支撐著我平穩四境的。如今國庫歲收早已十倍於當年,可軍中竟用上了劣質糧草,他當然會氣。”

許琛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安穩二十年,魏拓怕是忘記該如何做事了,他這次觸了逆鱗,天家大概是不會放過他了。”

定遠公說:“今日天家單獨留我,就是為了這事。如今戰事終結,旱災已過,一切都塵埃落定。舉國歡慶之時,若想將魏拓拉下,必得由我來掀起這風波。”

“可是……”許琛想了想,“可是天家剛說要給父親賞賜,這樣會不會讓人議論父親?”

長公主卻道:“不做這事,咱這公府受的議論也未見少過幾分。之前你封伯之時如何?封侯之時又如何?”

許琛失笑:“也是,左不過也就這樣。”

八月十二,封賞詔書自兩府傳出。

定遠開國縣公許箬,晉開國郡公,加太尉。

平寧開國縣侯許琛,晉開國郡侯;戰功核準八轉,賜上護軍勳;賜雲麾將軍;判驍騎衛。

鎮安昴長公主賜上柱國勳,落兵馬元帥,賜開府儀同三司、太師,準以恩養。

耶蘭一戰中所有將士全部進升,死者追進,按照等階賞錢家屬。

次日長公主一家三人進宮謝恩,據傳隱約有爭吵聲從殿中傳出,且自回府之後便閉門謝客。

八月十五,望朝,定遠公稱平寧侯有傷在身,雙雙告假。晚間中秋佳節,闔宮家宴,長公主並未出席。

直到八月底,公府與侯府的大門一直未打開過。

這日散朝後,穆飏叫住了夏翊清,低聲問道:“大王可知侯府怎麽了?”

夏翊清面露苦惱之色:“我也不知。”

這時袁徵也跟了上來,問:“大王也不知嗎?我還以為大王同平寧侯又如之前那般有所謀劃。”

夏翊清苦笑道:“行正你這話可就真的錯了。如今公府侯府雙雙閉門,怎會是我的謀劃?”

穆飏輕嘆一聲,道:“如今許公和許侯剛剛凱旋而歸,本該是意氣風發才對,這般閉門謝客連連告假,實在是反常。”

“我聽說許侯受了傷,可是因為這個?”袁徵問道。

夏翊清搖頭:“我真的不知。不過回朝那日,知白是自己走到紫宸殿覆命的,封賞次日還進宮領了賞,不該突然傷重到需要閉門謝客才是。而且就算是傷病反覆,總該要請大夫的。可這侯府和公府的大門就沒打開過。”

袁徵問:“大王可去過了?”

夏翊清點頭:“去過了,兩府都是一樣的。拜帖退回,親自登門被拒。不僅是我,晟王也沒進去公府。而且翰林學士院和太常寺的兩位許官人,還有戶部的小許官人也都沒進去。那可都是許公的血親。”

穆飏皺眉:“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魏拓此時走到三人身邊,冷言道:“不過是剛有了些小功績就居功自傲,也值得你們這般關切。”

“魏相公好志向啊!”穆飏看向魏拓道,“原來親入陣中砍殺敵將,大敗耶蘭護我國境的功績在魏相公心中只是小功績,那敢問魏相公,要怎樣才算是大的功績?”

魏拓倒是沒被激怒,只冷著臉說:“為國征戰原本就是本分。”

“本分?”袁徵直視魏拓,“既是本分,魏相怎的不率兵出征?”

魏拓:“袁學士不必強詞奪理,許家父子本就是武將,帶兵是他的職責,在其位謀其政,各司其職罷了。”

穆飏冷笑道:“好一個在其位謀其政,可魏相你一個參知政事、戶部尚書,不在其位倒想著先替長羽軍認輸了。”

魏拓說道:“定遠公和平寧侯就算有天大的功績,也不能不尊皇權,他們二人這般行為,難道不該參上一參嗎?”

“那魏相就請回去寫弾狀。”袁徵笑了笑,“在這裏跟我們費這般口舌又是作何?”

看魏拓甩手離開,夏翊清轉向穆飏和袁徵道:“二位這是何必?他畢竟是兩府宰執,若他以兩府名義貶落二位,豈不是誤了二位前途?”

“他原本就看我不順眼,我也不必討好他。”穆飏頓了頓,又道,“兩府無權黜落我臺諫官員,他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

袁徵也附和道:“詳細戰況都傳邸報了,許公和許侯是命大才能活著回來,怎的到了他口中就成小功績了?”

夏翊清無奈搖頭,道:“二位若是能敲開公府或侯府的門,煩請告知我一聲。”

半個時辰後,剛剛說敲不開侯府大門的夏翊清正坐在侯府書房之中。

“你打算何時上朝?”

許琛笑了笑:“我也不知,父親說可以了,我便可以。”

“如今朝中已有了議論,今兒散朝時先生和文正將我攔住,看樣子臺諫是要上劄子了。”夏翊清道,“其實就算臺諫放過,兩府大概也不會罷休,魏拓還說要參你和許公。”

許琛站在書架前,輕哼了一聲:“臺諫本就可以彈劾百官,參也無妨。魏拓又以什麽理由?他若真參了我,那便是越職言事,到時候臺諫倒會先參他一番。”

夏翊清覺得稀奇:“你這是怎的了?這麽多年我可從未見過你這般言辭。”

“他若不惹我,我自會尊重於他。可他連臉面上的事情都不願做,那我又何必給他臉面?”許琛拿著一本書走到夏翊清身邊,“給,你要的。”

夏翊清接過書放到了一旁,問道:“魏拓惹著你了?”

許琛搖頭:“父親不讓我說。”

“那我便不問了,有許公和姑母在,定不會讓你出問題的。”夏翊清笑了笑,伸手摸著許琛的肋部,“摸起來比前幾日好些了,還疼不疼?”

許琛:“這幾日已好多了,呼吸間也沒有以前那般費力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啊,好好養著罷。”夏翊清拉過許琛,“坐下說,我覺得你又長高了些,我這般仰頭看你,實在是累。”

許琛順勢將夏翊清環在懷中,道:“急什麽?你還在長身體呢。”

夏翊清將手放在許琛的腿上,低聲說:“你還在長高,那它會不會也繼續長大?”

“想什麽呢!”許琛輕拍夏翊清的額頭,嗔道,“青天白日的說這些話,也不嫌羞。”

“想你啊……”夏翊清在許琛的嘴上輕輕啄了一下,“特別想你……”

幾番唇齒迎湊,雖不盡興,但因著此時許琛身上有傷,也只能作罷。

許琛說:“聽說前些時日你總去晟王府?”

“是。”夏翊清微微點頭,“心裏煩悶,就去看小叔倒騰那些機關,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許琛指著剛剛被夏翊清放在桌上的書,問:“那你為何不直接找小叔拿?子丁先生的詩集,定然是小叔手上最多了。”

“這是二姐要的。”夏翊清解釋道,“她要你註釋過的。”

“明嘉公主要我註釋過的?”許琛略想了想便明白過來,“定是永嘉說的。”

夏翊清:“是啊,大姐天天‘知白哥哥’地叫著,二姐耳濡目染,自然對你生出了好感。”

許琛捏著夏翊清的臉道:“別酸啊,我早同永嘉說清楚了,而且如今明嘉公主還只是個小孩子。”

“我可不會酸了。”夏翊清拉住許琛的手,“如今我是實實在在地被你摟在了懷裏,誰也奪不走的。找你拿這書是因為不想讓小叔再費心。當年你這本書既借給過大姐,自然是小叔看過確定註釋都沒問題的,如今直接拿去給二姐,也就省了讓小叔再看一遍的麻煩。”

許琛親了一下夏翊清的頭發,柔聲說:“還是你想得周到。”

“郎君,”平留在門外通報,“主君往這邊來了。”

“知道了。”許琛道。

“那我先走了。”夏翊清說完立刻翻窗離開,許琛快速把桌子上的茶杯收好,然後起身去迎。

“父親。”許琛行禮,“父親怎的還親自來了?找人叫我過去就好了。”

定遠公走進書房:“你有傷在身,還是少走動。”

“我沒那麽嬌氣的。”許琛說。

“坐,”定遠公關切地問,“傷怎麽樣?”

許琛如實回答:“日常行動已經基本不疼了,只是呼吸間還有些費力,但也比前幾日好些。”

定遠公聽言松了口氣:“畢竟年輕,傷好得都快。這幾日在家待著悶不悶?我聽說你連四大王都沒見?”

許琛道:“父親既說了閉門謝客,那就該一視同仁,若我此時單獨見了四大王,難免會惹人矚目。現在朝中兩位親王分庭抗禮,我同他本就有些交情,若再走得近,怕是天家會懷疑我們參與黨爭,對父親和四大王都不利。”

“不錯,你想得周到。不過你也要跟四大王說清楚,別平白讓你們之間生了嫌隙。”

許琛:“等事情結束後我會跟他解釋清楚,四大王不是心胸狹窄之人,他會理解的。”

定遠公點點頭:“那就好,下月望朝,我們可以上朝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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