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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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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真相

“三姐怎的想起來我這兒了?”晟王率先迎了出去。

“我得來五哥府上看看,怎的琛兒三天兩頭往你這裏跑,莫不是藏了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長公主表面說著這玩笑話,卻在靠近晟王身邊時壓著聲音說道,“門口有探子。”

晟王面色如常,道:“我能有什麽秘密?去書房坐罷,琛兒和四郎也在。”

許琛與夏翊清此時也剛走進書房,見長公主同晟王進來,許琛立刻將書桌上的木鷂收起,方才落座。

長公主問:“這裏說話安全嗎?”

晟王頷首。

長公主稍松了神,道:“琛兒自出府便被人跟上了,路上換過三四人,若不是平留半路回府去拿氅衣,怕是還未能發現。我想著來看看,結果五哥府外竟還有旁的人在,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夏翊清面露擔憂:“那方才我們在院中……?”

晟王:“放心,沒人能在我府裏偷聽,頂多是在外面盯著罷了。

長公主:“這些人定是常做此事的,會不會是院首?”

“我的人不會這麽笨。”即墨允從外面走進來,向著長公主拱手行禮,而後坐在了空著的椅子上。

長公主:“院首怎麽來了?”

“剛好路過。”即墨允說,“看到門外有人搶了我的活計,便進來看看。”

夏翊清心內一笑,即墨允是真的不擅於找借口。

其實即墨允是專程來晟王府的。今兒一早醒來,即墨允突然意識到自己昨晚犯了錯,他竟把太常寺存放著的太醫署醫案直接拿給夏翊清看了。夏翊清一向心思細膩,可能已經發現了其中問題。他想著來找季亭商議如何應對,正好也看看他身體如何。未曾想剛到門口就發現了盯梢之人,於是便趕緊進府。

晟王出來打圓場:“那院首可知是誰的人?”

“說這事之前,得先將之前的事都說清楚才行。”即墨允道,“正好諸位都在。”

長公主問:“院首是說……之前大郎的事?”

即墨允頷首,說道:“宥王之事牽涉頗廣,我想還是說明白得好,以後諸位也好知道該提防誰。”

長公主頷首,道:“院首請說。”

“這事要從汝州說起。”即墨允緩緩開口,“汝州這些年確實一直有人暗中相助,持續有近五年,這五年來汝州往各地行走的商人有百餘人。當時我曾以為此事是恭純貴妃所為,但細查後才得知恭純貴妃是祖籍滑州,便起了疑心,這怕是有人想布局卻弄錯了。這局水平不高,想來五年前布局之人該是也並無很大能力,對天家當年之事也不甚了解。永業末年雖‘只知東宮’,但卻是在政不在商,天家也並未對汝州之事有所擔憂,所以這個所謂的‘局’,並沒有太奏效。實際上讓天家真正動怒的,是後來東宮兵動。有些事情那晚東宮內都已說過,我便不再贅述,那晚未曾說明的是,汝州秘密送死士入東宮,每一批死士之中都有一人在進入臨越之後離隊,去往魏拓家。”

聽得此言,長公主心內有些驚訝,蹙眉問道:“魏拓?”

即墨允頷首:“長主稍安,後面才是重點。魏拓有一表侄叫魏延方,曾於事發前與吳易等人見過面,更重要的是,他見過侯誠。之前許仁鐸的事情中,侯誠是個重要人物。”

長公主:“你是說……魏拓是沖著我和叔亭來的?”

即墨允點頭:“正是。魏拓是得知了東宮要出事,便想在這其中渾水摸魚,借機拉下許公和長主,不過當時被許公破了這局。”

“好險。”長公主嘆道。

“後來我安插的釘子說東宮準備在千秋節行刺,我立刻把此事告知天家,所以那晚發生的一切他都知曉。行刺是真,不過王禹和我早有準備,就算是絕頂高手也絕傷不了他分毫。”即墨允停頓片刻,方才繼續說道,“在這其中還有旁人也在排布,因為刺客隨身攜帶有兩塊腰牌。”

晟王:“兩塊?不是只有東宮腰牌嗎?另一塊是……?”

長公主冷冷地說:“應該是我的。”

即墨允點頭:“這便是魏拓的計謀。”

許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那時竟是死裏逃生。

夏翊清卻發覺不對,問:“可是那日刺客首領指認的是大哥?”

即墨允:“拿著長主腰牌的那幾名死士我解決掉了,帶到殿裏的是真的混入東宮的,自然不會認錯人。當時只有我一人在暗中,行刺發生之時我將去過魏拓家中的那幾個人引開,從他們身上搜到了長主腰牌。我解決掉那幾人後正好撞見那名刺客首領,便出手將他攔下,但沒想到那人身上竟會有東宮腰牌,看到腰牌時我便明白,東宮與長主一樣都是被設計的,但王禹就在我身邊,那時我已無法再藏起東宮腰牌,這事確實是我疏忽了。”

長公主搖頭:“並非院首疏忽,而是當時證據皆指東宮,並未料到東宮也是被構陷的。”

即墨允無奈一笑,道:“是。那時我雖有疑惑,但不能憑直覺向天家回話。”

晟王:“他暈倒究竟是真是假?”

“天家從頭到尾都安然無恙,玲瓏苑內他是故意的。此事事先只有杜廣白和陳福知曉,他並未告知我。”即墨允道,“那晚他暈倒後,陳福讓我立刻往福寧殿待命,我便是那時才知道還有計劃。他讓我帶人在東宮盯著,一旦有異動立刻回稟,後來……東宮確實兵動。”

長公主頷首,道:“那時我被叫入寢間,他坐在榻上全無病色,他給我備好衣服,讓我隨他同去東宮。東宮外我假裝傳信,卻被告知東宮當晚只能進不能出,還有士兵試圖刺殺傳信之人。我帶著他進入寢殿時衍兒正坐在寢殿之中,看到他後還詢問他身體如何,稱自己十分擔憂。後來院首和王禹在外處理好了叛賊,他便讓我回福寧殿召你們去東宮,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夏翊清:“那夜到最後,大哥被於匯反咬一口後,絕望之下說的那些話,足以證明他是被冤枉的,我覺得……”

夏翊清想了想,還是把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父親其實意識到了大哥的事有蹊蹺。”

一時書房內的幾人都沈默了,晟王從即墨允那裏已經知道當時發生的情況,其他幾人都是親眼看著前太子是如何精神崩潰痛陳這些年的過往的,而那句“孤家寡人”猶在耳畔,讓幾人心裏都有些波動。

即墨允說:“那日晨起回到福寧殿之後,天家召我前去,我告訴他此事尚有疑點,若真是東宮意欲行刺篡位,不可能疏忽到帶著自己宮中腰牌。但他卻說,行刺可以暫且不論,可東宮的輕甲士兵是眾人都看見了的,宥王賴不掉。而且宥王已對他心存怨懟,難保不是故意讓人攜帶腰牌,裝成自己被設計陷害的模樣。”

長公主輕輕搖頭,嘆道:“好一出大戲啊!”

即墨允道:“天家將此案迅速了結,但我心中還有疑惑,就偷偷探查一番,後來終於發現了這件事幕後之人。”

晟王:“是誰?”

“宏王。”即墨允說道。

夏翊清大吃一驚:“二哥?”

即墨允點頭:“正是。宥王身邊的兩名內侍,開宇十四年被杖斃的於海和後來的於匯是親兄弟,他們一直都是宏王的人。平寧伯和高密王應該記得,早年間在資善堂中,宥王曾經有過一次和穆學士的小沖突,還有更早些時候的丟玉事件,包括那晚他提到的那兩份讓天家生疑的賀禮,都是於海和於匯從中教唆的。”

許琛沒想到當年那些事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一直默默無聞的宏王,竟然是這樣心機深沈之人。

“後來於海因為做錯事被杖斃,於匯頂替了於海的位置,一直陪著宥王直到事發。”即墨允說,“我的線人告訴我,太子舍人吳易曾經在三品居見過一人,經我多方探查,那人和宏王的貼身內侍李木是同鄉,且是李木遠房表姐的庶子,當然那人現在已經消失了。至於魏拓,他一直讓魏延方在城中和這些官員廝混,就是為了打探消息,在得知東宮計劃後,他一面通過魏延方暗示侯誠拉攏利用許仁鐸,一面用高價收買安插死士混入刺客之中。若侯誠那事不被許公察覺,若我沒有發現長主的腰牌,那麽東宮之事就會變成長主和許公暗中扶植宥王意欲篡位。”

許琛和長公主都沈默了,他們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陳丘的致仕和後來的賜死抄家,都與定遠公府有關,魏拓作為陳丘的姻親雖然得了豁免沒有被連坐,但卻被天家冷了好久,而且失了陳丘這一助力,魏拓在朝中的勢力也大不如前。

這些年長主許公皆在京中,天家卻並未收回兵權,反而對許氏恩寵更盛,魏拓看在眼中,心中更是惶恐。他昔年同陳丘一起對公府打壓太過,他本人又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便以己度人,以為公府早晚會報覆於他,所以處處提防,時時算計。此番東宮亂局,倒正好教他渾水摸魚。他非常了解天家對許家的態度,也知道天家最忌憚害怕手握虎符的大元帥同東宮太子攪在一起。天家當年為太子時便是這般,但他決不允許自己的儲君做出他當年之事。

而許琛心中更是對小叔刮目相看,當初事情尚未發生,他便借著野菽苑之事埋下了一線“生機”,若腰牌並未被即墨允截獲,若事情真的到了最壞的那一步,總還有當時“東宮與公府不睦”這件事,天家多疑,定會再次斟酌。

“還有,前些天高密王貼身內侍安成被人威脅,也是宏王的人做的。”即墨允看向夏翊清。

長公主皺了皺眉,問夏翊清:“怎麽回事?”

夏翊清只說安成被人以師父張培的性命為要挾,探聽自己和許琛的談話,但被許琛發現了。

晟王:“二郎這孩子,心思也太狠毒了。”

許琛問:“那現在晟王府外面這些人?”

“有天家的,也有宏王的。”即墨允回答。

晟王冷笑道:“夏祌當我是死人嗎?家中府外,他打量我真的不知?”

夏翊清心下一驚,原來不止即墨允,伯父對自己的父親竟然也沒有什麽好感,當年父親究竟做了什麽事情,竟讓伯父和即墨允都有如此態度?

長公主勸道:“五哥冷靜,說不定有什麽誤會。”

晟王卻說:“你覺得這其中還有什麽誤會?琛兒不也是被跟著嗎?那日野菽苑的事不正是因為他被人跟蹤才特意鬧了一番嗎?”

長公主沈默,許琛也默然不語。夏翊清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思索著這其中的聯系。

即墨允道:“各位都是天家的親人,我不便說什麽。如今外面的人自然察覺不到我,但確實看見了平寧伯和高密王在此處,雖然這不能說明什麽,但諸位比我更了解他,你們得想辦法才行。”

長公主:“他給叔亭和琛兒的晉封,一個是為著那日東宮之事封口,另一個便是為了劄達蘭,他還是對我們不放心,所以派人盯著琛兒。可又為什麽盯著這裏?”

“難道是因為季亭……先生?”即墨允問。

從見到即墨允進來時那般熟絡的動作起,長公主就意識到即墨允跟季亭和晟王的關系匪淺。而即墨允這般生硬改口,便更是表明他認識季亭,且對他表字早已熟稔。

“不可能。”晟王道,“他早就見過季亭,我這府裏也自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許琛和夏翊清對視一眼,心內都浮現出一個想法:晟王都被監視著,那自己府中會不會有?

晟王接著說道:“他的人是盯著琛兒和我的,而二郎的,定然是跟著四郎的。

許琛:“盯著我的我明白,可為何會盯著晟王?晟王如今又不在朝中……”

“長公主輕蔑一笑,道:“當年先帝九子四女,如今除他外,便只有我和五哥,還有早已避世修道的二姐還活著。”

這話說得眾人都沈默下來,為著天家冷血,也為著眼下和以後會面對的各種阻撓。

即墨允站起身,說道:“事情我已經如數告知,至於該如何應對,我想各位心中都有盤算。”

長公主起身,向著即墨允拱手道:“多謝院首。”

即墨允連忙起身回禮:“請長主放心,赤霄院永遠不會對公府和晟王府做任何事情,我這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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