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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歡喜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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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歡喜您

瀏陽盤算的心思,方景致全然不知,這會兒工夫她正坐在馬車裏暈頭轉向。

“出了城還要一個時辰,路不好走,景致吃些酸梅吧,能舒服些。”老夫人用沾了水的手帕替伏在膝頭的景致擦了擦臉,示意黃媽媽匣子裏摸出一個陶罐,打開捏了一個餵到她嘴邊。

景致忍了惡心含到嘴裏,看了眼一邊眉毛眼睛皺成一團的紅姜,示意黃媽媽:“紅姜也吃一些罷,她出門前還吃了糕點,這會兒怕是比我還難受。”

車裏主仆的痛苦,駕馬小廝自然不知,在這鄉間小路上一口氣跑了兩個時辰堪堪到了山腳。

方景致沒想到,下了馬車,上山的路仍要一步步爬。

遠遠的便看到一個小沙彌在石階下等著,見她們的馬車來便迎了上來:“方施主,您今年可平安?”

“一切順利,多謝小師傅。”方夫人合掌回了禮,笑得慈眉善目,“勞您在這兒久等了,不知您怎麽稱呼?”

“小僧空空,”小沙彌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繃著一張笑臉裝出大人模樣,“去年是我師哥來接您,今年師哥下山,師父怕您上山不便,便讓我來帶路。您的行李已被府上送到香房中,現在時辰不早了,咱們盡快上山吧。”

景致被黃媽媽的話梅救了些急,這會兒才看到附近的另一駕馬車:“空空師傅,今日還有旁的人家來嗎?”

空空看了眼景致,圓頭圓腦的可愛模樣:“今日王家夫人小姐比你們早來了一個時辰。”

“王家?是王侍郎府上的夫人同小姐?”老夫人的語調頗有些熟稔驚喜,看來是認識的,她轉向景致,“景致不記得了吧,這王夫人也隨夫君在揚州上任過,她家女兒大你兩歲,喚作憶之的,你們小時還在一處玩兒過幾回。”

方景致卻在這只言片語中明白了情況,這趟真是不虛此行,出現了——王憶之,原文裏的二號紅顏。

“應當是不記得了,那時候你還小。”老夫人還在追憶往昔,走起石階也步步生風。

景致跟在身後,心裏有些意外,情節不知在哪一步出了變化,按照原文,杜彩鳳幾乎已經迷戀上瀏陽後,王家才從揚州升

遷至都城,瀏陽與她相識已經是過了中秋之後,可眼下杜彩鳳和瀏陽不過初識,便是狐貍精也不能這麽快迷住旁人吧。

紅姜不知道小姐的心思,以為她還有些難受,小心翼翼地扶著景致。

幸好靜安寺供給香客的廂房都集中在山腰,半個時辰一行人才進院子。

方景致已經打起精神,不論如何,眼下她和這位有過所謂舊情的王小姐打好關系總是利大於弊的。

空空師傅率先跨進院子,指了指西側由游廊穿起的兩間屋子:“您家的行李已經安置在那兩間屋子了。山中條件不比都城,施主們海涵。出了院子順著石階再走半個時辰便到廟裏了,今日時候不早,您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食過素齋便來大殿禮佛吧。”

老夫人合掌道:“阿彌陀佛,今日勞煩小師傅了,明日我們必定準時去聆聽住持教誨。”

景致看著小沙彌由老夫人身邊的丫頭送出去,方才靜下心來。

山上這時已經暗下來了,太陽躺在山背尋不到蹤影,方家的丫頭都忙著規整東西,在這兩間木頭屋子間來回行走。這裏比

山下涼爽不少,做起事來倒是輕松。

“景致,今日車馬勞頓。這院子裏有眼熱泉,讓紅姜陪你去洗洗今晚睡得也能松快些。”老夫人進屋前看了看還在院中張望的景致。

方景致點頭應下,由紅姜和一個來過幾回的小丫頭陪著往那眼熱泉去。

那其實是一小股溫泉,旁邊建了一個小屋,熱水由竹筒一路引進去。

紅姜新奇極了,但想著景致前幾日不過剛從病中好起來,只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開始敲門催促:“小姐,熱水泡多了頭暈,您洗好就快些出來吧。”

方景致套好衣服穿過山間小道回了院子裏,這會兒已經全黑了,屋裏掌著燈。

老夫人歇息的正屋門口站著幾個面生的丫頭,時不時有說笑聲隔著門簾傳出。

景致在游廊中猶豫了兩秒,便轉腳進了老夫人的屋子。

老夫人坐在迎門的主座,第一眼便看見她:“景致回來了。快來見禮,這是王夫人同她家女兒憶之,我對你說過的,真是湊巧,她們宿在隔壁院子裏。”

“王夫人。”景致福身,向年長一些的女人見禮,說是年長,乍一看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生的像是仕女圖中的美人,眼睛細長,身形纖瘦。

接下來便是二號紅顏:“憶之姐姐好。”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便是這般光景,王憶之生的漂亮,模樣像極了母親,但眉眼中也能看出些父親的痕跡,不消親眼見到便能想到會是個相貌俊朗的人。

王憶之笑起來,臉頰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突然便從高不可攀的美人變成了眉眼生動的少女:“景致妹妹不記得了罷,小時侯咱們在一處玩耍過的,你也長得這般大了。”

景致也笑,被美人這麽親切的關懷總是難以自持:“我若不長大,這次憶之姐姐便是見不到我了。”

一屋子年長些的女人都露出憐愛的神情,她們都是想起來了,今年春天之前,景致還病著,庫房裏甚至還備著為她打棺材的木材。

王夫人伸手牽她,摩挲著景致柔嫩的手:“你年齡小病過,把所有的禍端渡過去,日後便只剩好運氣了。”

美人的安慰總是體貼的,景致舒緩了神情:“那景致便借王夫人吉言了。”

遠處廟宇響起了鐘聲,大家都安靜下來,屏氣凝神聽著那聲音足足響過十次,又消了餘音。

王夫人端起茶盞喝完了剩下的茶水,一邊的王憶之也跟著飲茶,母女兩人只剩下盈盈一個底放下茶盞。

王夫人這才開口對老夫人辭別:“今日時候晚了,您又一路舟車勞頓,我們母女便不叨擾了,老夫人帶著景致早些歇息吧,咱們明日廟裏見。”

老夫人應下,兩邊的丫頭又是一頓見禮,鬧嚷嚷的互相送著出了門去。

夜裏有風,景致的屋子還沒收出來,暫時和老夫人合睡一處,幸好床夠大,方家自己帶的被褥也不算少。

燭光曳曳,景致睡在床裏,屋外像是起風又落了雨,樹葉竹葉的聲音和著雨聲壓得她眼皮沈重。

老夫人已經被伺候著洗漱停當,端坐在梳妝臺前任著身邊的老媽子整理頭發,看見景致昏昏欲睡還趴在床邊等她,忍不住笑:“景致困了就先睡吧,別硬撐著。”

“我喜歡祖母才一直看您的。”方景致像是困得迷糊了,說話也顛三倒四的,“祖母不願意讓我看看嗎?”

窗子邊替老夫人衣服熏香的婆子笑了來,老夫人也笑起來:“你這丫頭,現在身子好了,連祖母都敢拿來說笑了。”

景致也被這笑聲笑來了精神,在朦朧的燭光看著她:“祖母不喜歡?那以後不要逼著我喝牛乳了。”

“這又關牛乳什麽事?”

“紅姜總怕牛乳腥氣重,在裏頭加了姜又怕辣,便再加蜂蜜,我喝了嘴巴自然就甜了。”景致說著,又想起紅姜,她今晚同她的母親宿在一處,這一想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王憶之,“祖母,今日見王夫人,她真漂亮,像仙女一樣。”

“王夫人當年是出了名的名門閨秀,和你一般大時在都城也是人人知曉。”

“那我母親呢?我母親是什麽樣的人?”

老夫人已經收拾停當,被扶著上了床,她接了婆子手裏的扇子,示意她們下去,內室屋裏轉眼就只剩祖孫二人。

老夫人搖著手裏的扇子,輕輕拉過被子替景致遮住肚子和腳:“你母親?她也是個美人,性子也好,她嫁進咱們家時你父親方才讀書讀出了些名堂,等到有了你五個月,你父親進都城趕考。生你那日真是個壞天,我提前請了大夫和產婆,可你母親是個弱女子,留下你一年多裏一直病著,終歸是沒有熬過去。”

景致看著她,聽著這個書裏從未寫過的人物的故事。

“你外祖家只有她一個女兒,你母親病著時,你外祖趕來要接你們母子走,總是被你母親勸下了。”祖母講著,像要哭出來,“景致,你母親做姑娘時姓萬,從都城嫁來揚州,對我,對你父親那都是挑不出一點點錯處的。她走時將城裏的萬福鋪留給你,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

或許是風聲迷了心,或許是燭光看久迷了眼,也或許是老夫人身上熏了些艾葉的味道……景致突然想到自己的姥姥,她穿書離開家,如果外婆還在,就算知道她能回去也肯定會擔心的。

這麽想著,景致便往祖母懷裏擠了擠,聲音悶悶的:“祖母,我心中歡喜您,不是哄您開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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