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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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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告訴我吧

福多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關系厲害,杜彩鳳雖然只是一個富商之女,卻也是皇商家族中名副其實的掌權人,和這般尚未婚配的女子在一處呆上一晚談何容易。於是便出言:“少爺,或許是田三弄錯了,要不我派人問過後再做打算?”

“小姐從未對我提出過什麽要求,若是真的,便等不得。”瀏陽這會兒逆著人流,直往城中去,“今日杜彩鳳應當在鋪子裏罷。”

“是在朱雀大街的方家裁衣坊。”福多看他再也聽不進什麽話,自覺不再勸阻,只步步緊跟。

朱雀大街。

瀏陽知道那件鋪子在何處,同小姐為他買的宅子只隔了一條街。

主仆二人形色匆匆,幸好城裏的百姓大多到河邊湊熱鬧去了,一路趕去倒比尋常日子快了不少。

等到他們到那方家裁衣坊時,遠遠已經聽得江邊的鑼鼓聲響震天。

這鋪子比不得萬福鋪門面奢華,乍一看興許還會誤以為是尋常人家的院門,但這兒做的便是王公貴族的生意,量體裁衣自有一套規矩。

福多先兩步上了臺階準備敲門,卻被瀏陽出聲制止:“直接進去吧。”

福多倒也聽話,直接推開那扇門,只見一條小路,兩邊花團錦簇,多是些名貴品種,卻是不慎憐惜的放在這露天地風吹日曬。再往前便見燈火,大堂三面圍了高成墻的綢緞,幾個小廝在忙活著清掃。

“對不住這位客人,今日店裏清賬,咱們已經閉門謝客了。”大堂正中管事的中年男人看見瀏陽,又招呼了清掃小廝中的一人,“謝客的牌子你還沒掛上?”

那小廝看了看瀏陽,立馬陪笑臉:“對不住主管,今日忙……我一時把這事忙忘了。”

“今日是咱們鋪子的夥計出了岔子,要不咱們給少爺上壺茶水,煩請您改日再來。”管事笑瞇瞇的,姿態卻是有些不驕不餒。

瀏陽看了眼廊檐下的提燈,心中惦記著景致,不再彎彎繞繞:“我今日不喝茶,我是來見你家杜小姐的。”

管事臉上的笑收斂了一些:“您這話當真唐突,這杜家鋪子多如牛毛,今日佳節,小姐怎會來此。”

“這提燈方才點上不久吧,想必杜小姐本也已經清完賬打算回府了吧。”瀏陽不願多說,“我今日是承萬福鋪當家的請來見杜小姐,各中利害,您心中自有衡量。”

那管事兩腮一緊,肉有些發抖,不過兩秒鐘內又笑了起來:“您在這兒坐一坐,我去問問主家的意願。”

瀏陽在小廝端來的椅子上落座,他神色中完全沒有堂皇,似乎他才是這屋子的主人。

那頭綠樹守在床邊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望見紅姜回來才癱坐下來,半晌才想起來哭:“紅姜姐姐,嚇死我了,你一走小姐就開始吐血,我把她扶到床上,小姐跟個泉眼似的,我還以為小姐要死了……”

“說什麽胡話。”紅姜呵了一聲,打斷她的話,看她前襟都是血,手上還捏著帶血的帕子語氣又輕了一些,“你去庫房拿根老參來,身上的衣服悄悄換下來燒了,千萬別讓人看見。”

綠樹眼中含淚,顫巍巍起身出去了。

紅姜看著景致,她臉上還有些血跡,呼吸卻已經平穩下來不少。雖然不知為何,現在只能盼著表少爺能夠成事。

紅姜想起舊日見過母親誦經的樣子,兩手握著景致的手,口中低低的念叨著:“小姐可是天神賜福過的人,一定平安無事。”

“平安無事……”

“無事……”

那管事進裏屋不多時便出來了,臉上笑得禮貌許多:“少爺,我家小姐請您進去談。”

瀏陽看了眼這男人的笑,回頭壓低聲音對福多:“你回去告訴小姐,我去見杜小姐了,請她放心。”

福多心領神會,看著瀏陽進了影壁,轉身出了這鋪子,一路奔向方府。

方家裁衣鋪裏頭才是別有洞天,瀏陽跟在帶路的小廝身後繞過影壁便是一個小院,院中放著一張石桌,四周配的是刻花的石凳。

桌上放著一沓賬本,周圍伺候的全是女子。杜彩鳳的衣著氣度打眼一看便是人群中最富貴的模樣——衣料價值不菲暫且不說,頭上的珠釵是實打實手指頭粗細的足金,鑲嵌的珠玉寶石更是幌得人眼花。

帶路的小廝快走幾步通傳道:“小姐,萬福鋪的掌櫃來了。”

杜彩鳳聞聲擡頭,這才使人看清她的模樣——生意人常講究圓滿,這杜小姐生了一張圓臉,眼睛也是圓的,鼻頭亦是肉肉圓圓,不像傳聞中的斂財女夜叉,看著倒是像春節年畫上抱鯉魚的娃娃一般。

“萬福鋪的掌櫃,怎麽稱呼?”她開口,聲音也像個娃娃。

“主家喚我瀏陽。”瀏陽微微拱手,也沒往前走。

“掌櫃說你要與我家做生意,你可知我杜家向來只做皇家生意,你不過是個民間商鋪,哪裏來的底氣。”杜彩鳳整暇以待,手裏的賬本合上放回原處,“你應當知道,我們家不做虧本買賣。”

“我既然來尋小姐,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瀏陽看見桌上的那盞杯子,突然想起景致也有一盞很像的,只是因為名貴從不拿來用。

勒令自己收回精神,瀏陽繼續開口,“小姐經營成衣鋪自然知道除了聖人親用,這世上的好布料再貴也比不上好首飾。”

杜彩鳳像起了興致:“你什麽意思?”

“我早在城中聽說,杜小姐經營這鋪子,城中有頭臉王公貴胄皆從您店裏購置衣物,無一例外。”瀏陽摸著袖子裏的白玉小算盤,手中微涼,心下盤算,“自古好衣配首飾,您現今只賺這布料裁剪錢,若是再加上一筆首飾,絕不是小數目。”

“哦?那你借我杜家的光,分成如何談?”杜彩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主家不是貪心的人,您六我四。”瀏陽望著她,心裏很快生出盤算。

杜彩鳳緊跟:“你三,我七。”

“聽您的。”瀏陽立馬接話。

他這般爽利,杜彩鳳自然也聽出他還是有利可圖,但生意自然講究有來有往,她母親早教過她,總要放些利給旁人,否則這些螻蟻之後只會來啃食大樹。

二人一站一坐,心中卻各有思量。

杜彩鳳心中轉過許多彎彎繞繞,擡手示意:“瀏陽掌櫃坐吧,既然要做生意,自然要細聊。”

景致幽幽醒轉過來時,只看見紅姜還在床前紅著眼睛,一見她醒來立馬上前來:“小姐,您醒了,喝些水嗎?”

“我嚇著你了罷。”景致看著她擰了帕子替她擦手。

“小姐自後可要珍重,我和綠樹都被嚇壞了。”紅姜看著她,眼裏含淚,“這會兒已經子時了,老爺和老夫人早就回院子歇著了,小姐放心睡會兒罷,再有兩三個時辰天便亮了。”

“瀏陽呢?”

“表少爺身邊的福多來過了,說都按著小姐的要求做了。”

紅姜又嘮嘮叨叨說了許多話,景致卻不知道,她太累,又睡過去了。

瀏陽從成衣鋪出來時天色已經微微泛起魚肚白,初夏的這個時辰還有些涼氣,吸到肺裏像在胸腔裏種了一株薄荷。

街上還有些昨日節日的痕跡,這會兒已經有些小攤販挑著身家出來做生意了,饅頭包子冒著熱氣。

福多在墻根邊蹲坐著昏昏欲睡,像個流浪漢,聽見門邊響動,看向這邊,見出來的是瀏陽立馬清醒起身:“少爺,您成事了?”

“小姐怎麽樣?”瀏陽看他,眼下一片淡淡的烏青,是一晚未睡留下的痕跡。

福多跟在他身後慢慢走:“我按您的吩咐通報了,昨夜方府沒請大夫,我想小姐應該是不妨事的。您累了一晚,咱們回府休息罷。”

瀏陽突然止住腳步:“不忙。這個時辰,先去鋪子買些新做的糕點,再去趟方府吧。”

福多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乖乖跟在瀏陽身後。

“少爺,這方府上下都沒人知道方小姐病了的事,她怕是閑來無事那您逗悶子的。”福多拎著食盒,一路跟在瀏陽身後,有些憤憤不平的抱怨。

方府裏外確實沒人聽說昨晚的事,紅姜是打定主意要替景致瞞過去,對著年齡小的綠樹一番勸說恐嚇,也算是遮掩過去了。

瀏陽對著他的話充耳不聞,只自顧自走著,他對往景致院子裏的路熟悉的閉上眼睛也能找到。

方景致的院子還閉著門,瀏陽上前正準備叩門,已經有人從裏頭拉開——是紅姜。

她見站在門外的表少爺,也是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福了福身行禮:“表少爺,小姐等您許久了,您進來吧。”

瀏陽應聲,看了眼身後仍舊一臉憤憤的福多,接過他手裏的糕點:“你去湖邊等我吧。”

福多沒來得及反駁門又重新被關上了,他只來得及嘟囔了一句:“昏了頭了。”

院子裏格外安靜,方才撒掃過,青石磚都顯得格外潔凈,瀏陽跟在紅姜身後繞過游廊,到了主屋門前。

“您進去吧。”紅姜又行了個禮。

瀏陽正欲論禮數,紅姜卻已經步履匆匆的掠過主屋往後頭去了,他猶豫了兩秒,終是擡步進去了。

方景致坐在軟榻上,小幾上放著一只食盒,她看著是有些面色蒼白,卻是在笑:“你剛從杜小姐那兒來?這是昨晚包的粽子,吃上一個墊墊肚子吧。”

瀏陽在那小案旁邊落座,打開來是一只長方形的粽子躺在玉盤上,旁邊的小盤裏還放了一點白糖。他沒吃,也笑:“這粽子該不是小姐包的。”

“是,紅姜還說呢,包的形狀很奇怪,但應該不難吃。”景致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我早就說過,若那日沒有小姐,我早就死了,如今小姐不過是支應我做事,這沒什麽。”瀏陽看著那只粽子,這麽說。

方景致心下淒然,她還在想用哄祖母那一套或許也能騙過瀏陽的,他卻不在這種時刻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小姐不必對我解釋什麽,只有一件,日後莫因此事對我心懷歉疚。”瀏陽望著她,“如果還有要我做的事不要瞻前顧後,直接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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