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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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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明了

景致一早起床在紅姜的看顧下梳洗,屋子裏進出的婢女都拿可憐的眼色偷偷看她,紅姜的臉映在鏡子裏哭喪著,像是什麽末日將近似的。

“你怎麽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景致笑著給自己選好頭飾,指了指櫃子裏的衣服,“今日穿那件鵝黃色的外褂吧。”

紅姜乖乖走到櫃子邊找那件衣服:“小姐,那薛姨娘在院子裏高興壞了,說是今日二少爺今日十二歲生日宴辦的這般光彩,日後她便是狀元郎的親娘,是方府的主子,她……她實在是不要臉!”

紅姜氣急,顧不得母親提醒過不能亂說話的事,抹著眼淚昏頭昏腦的罵。

“我當你遇著什麽事了。”景致沖她招手,等她走近替她抹了抹淚,“為別人哭是最不值當的,眼淚得為自己的事流。”

紅姜幫著景致穿好衣服,一個一個給她系盤扣:“小姐心裏不難過嗎?”

“我母親去了那麽多年,我父親也不過是個普通男人,這麽多年沒有再立正妻還不明白嗎?”景致摸了摸紅姜的小臉,“景文在府上的私學也讀了幾年書,人人都知道他是連《論語》都讀不通的,你還真當這狀元郎是路上的白菜說賣就能買到嗎?”

紅姜破涕為笑,擡頭看著她再三比量:“小姐不難過,那我就不難過。不過小姐好像長高了些,這衣服是年前做的,如今袖子都短了些,要不再換一件?”

景致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的模樣,笑了笑:“不必換,反正也只是家宴罷了。”

方景致這話不錯,方家祖籍遠在麗州,一族人也沒有幾個入仕為官的,方道秉想著為兒子風光大辦一場卻也沒人會為著個生辰宴風塵仆仆半個月,千裏迢迢,打秋風也不值當,最好的也只是打發個夥計來罷了。

景致出了院子沒走多遠便被人叫住,是她前些日子指派給瀏陽的小廝,名叫福多的,和紅姜一樣,長了張小圓臉。

“小姐,小的不能久留。”福多從隨身的包袱裏拿出兩個匣子遞給紅姜,“這匣子是表少爺替您給小少爺小姐備的禮物。表少爺交代了,他近日已經接手鋪子,尋到了能人正在整改,讓您放心。”

“你幫我告訴他,萬事不要操之過急。”景致看著紅姜接過禮物,暗嘆借著學生意的由頭送瀏陽出府真是好事,主角自己已經找到助攻了。

“表少爺進後宅不易,小的日後每隔一天便到府中後門候著,小姐有事派人來便是。”小廝眼珠子活泛的緊,和舊日在她院子裏踏實老實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去吧。”景致沒再多說,繼續向前走去。

繞過轉角,卻是被一個女聲喚住。

景致回頭看著那個面孔陌生的女人,紅姜在立馬湊近了些,小聲提醒:“小姐,這是盧姨娘。”

方景致了然,是方景賢的母親,方道秉的第二個姨娘。

盧姨娘看著纖細瘦弱,步子卻快的很,眨眼便已經走到景致身前,她福了福身,聲音也是小鳥一般纖細明亮:“小姐,您去老太太院子裏嗎?”

景致搖搖頭,面上帶笑:“我去大堂。景賢妹妹呢?”

“她貪玩,在院子裏呆不住,我便是來尋她的。”盧姨娘笑著,身後的來路上跟來一個牽著女孩子的老婆子。

“景賢。”景致看著她走過來,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臉,“你喚我什麽?”

景賢像是有些緊張,仰頭看向她母親,再看看身後的婆子,又攥著手,最後怯怯的看她,小貓一樣輕輕喚景致:“姐姐。”

“你從前不記得我罷。”景致笑,接過紅姜抱著的一只匣子,“姐姐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你回去自己看好不好?”

小孩子有了禮物總是開心,景賢歡歡喜喜地接過禮物,再看她已經是喜歡的不行了。

大堂並不嚴密執行男女分席,多是以關系親疏分著聚在一起。這會兒還不到開席的時辰,方景致坐在花廳的角落觀察著滿屋子的陌生面孔,她穿書以來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人。

坐在她隔壁的是一對年紀相仿的女孩,擠在一起用帕子捂著嘴巴,聊的話題從新奇的首飾到家裏相看的相公。

“我倒是覺得這方府的那個表少爺儀表堂堂。”青衣女孩笑瞇瞇的看著對面的男客,“我之前見過一回。”

“再好的皮囊有什麽用,他是逃難來的,本家肯定是沒了,更別說方家不讓他讀書,反倒去讓他從商了。”紅衣小妹撅了撅嘴,不滿的樣子,“我以後肯定要嫁一個有才情的讀書人。”

“我以後一定要嫁一個有才情的讀書人。” 青衣女孩怪語怪調的學她,兩個人打鬧著笑做一團。

方景致端起茶杯看著她們打鬧,也笑。看得身後的紅姜眼熱,她家小姐太可憐了,長到這麽大卻連一個哪怕只是表面交好的閨中密友都沒有。

方景致並不像紅姜想象的傷春悲秋,只是想不論是現實生活,還是小說裏面,十幾歲的女孩子都可愛又單純。

方道秉牽著方景文進來時宴席才算開場。

方景文的生母薛姨娘看著兒子被丈夫領到主座,撲的粉白的臉上,透出的神情簡直可以算得上喜不自勝了。

方道秉率先舉杯:“諸位,諸位。感謝諸位今日光臨寒舍為小兒慶生,今日餐食簡陋,願大家海涵吶,海涵。”

花廳裏的人由下仆帶著坐進已經定好的位置,老夫人身邊的黃媽媽繞過人群過來低聲道:“小姐,老夫人請您到身邊入席。”

方景致不多推諉,起身跟著黃媽媽走到她的的位置落座。這是在老夫人左手邊放置的一張軟椅。

照例她是應當坐在兩個姨娘上首的,老夫人安排時許是想著給她撐撐場面,便安排到這兒來了。

可方道秉卻沒有說什麽,完全默許下來。

想到這兒,景致側首看了眼喜洋洋敬酒的方道秉:他在朝中算不上才高八鬥,一向是因著家風清正才得了皇帝青眼,今日雖然是為庶子慶生,但也不能對原配嫡女厚此薄彼,因而才……

景致看向下首,薛姨娘那張臉已經由晴轉陰了。

“景致啊,今日你弟弟生辰,你可備了些生辰禮?”方道秉想著今日還要彰顯一下和睦家風,側首看她,席上眾人也都若有若無地看著這“天降福澤”的方家女。

“景致身體不好,你做什麽還要讓她為這事操勞。”老夫人瞪了方道秉一眼,再看景致卻溫和不少,“我想著天暖了有陣子沒給你送湯,這小臉便又瘦了。”

“祖母只是心疼我,所以總看我瘦了。”方景致自然不會當眾駁了父親的面子,示意身後的紅姜把剩下略大一些的匣子給那個胖乎乎的弟弟,“景文,這是給你的生辰禮。”

方景文看了看薛姨娘,起身接過匣子,還未道謝便打開了。

“你這孩子,何必費心。”老夫人嘆氣,閉眼不看那邊。

這邊老夫人心疼著景致,那邊景文的生母薛姨娘卻是已經開始招呼:“景文,快看看你嫡姐送了什麽好生辰禮給你。”

方景文三下五除二撕開了包裹禮物的油紙,見裏頭是一方硯臺和一支毛筆立馬耍賴不依:“什麽生辰禮,我不喜歡這個。”

“景文,休要胡鬧。”方道秉面上有些不喜,但顧及著滿桌賓客,仍舊扯出些笑來,“這小子還是孩子心性。”

來赴宴的賓客自不會拂了主人的面子,也都連連稱是。

老夫人卻是不滿,拉著景致的手,聲音不高:“這孩子跟著他娘學了一身市井做派,你父親是個糊塗的,還這般偏疼。”

景致笑笑,不言。借著紅姜為她添茶的功夫看了眼瀏陽的方向。

他坐在盧姨娘旁邊,位置算不上靠裏,但興許是一直看著這邊,景致擡頭時他正好也看向這邊。

紅姜斟好茶退回原位,方景致端起茶杯,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微微擡了擡杯。瀏陽微微低頭。

雖未言語,他們二人心下明白。

瀏陽拿起筷子,借著夾菜的動作掩飾面上的表情,他明白,小姐為今日的這兩份禮謝他,他是開心的,這麽些日子過去,總算能開始替她分擔些心事了。

宴席散場時,方道秉領著兩房妾室迎來送往,景致陪著祖母一路繞過天井往後院去。

“景致啊,你今日總是心不在焉的,”祖母牽著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試溫,“因為你父親偏袒傷心了嗎?”

“怎麽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方景致這話一出口,不止祖母,連著黃媽媽和紅姜都帶了些笑意。

祖母拿著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頭:“你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怎麽不是小孩子啦?”

方景致有些心虛,她頂著一個小孩的皮囊,可內裏是實打實工作過的成年人了。

祖母卻又摸了摸她的發,今日出門時紅姜特意給梳的新式樣,加上側邊的一支玉蘭珠釵顯得更為嬌俏。她的小孫女冬天還是病榻纏綿的模樣,而今卻是長的比這花園裏的花還嬌俏了。

“我聽說你把鋪子交給瀏陽管了?”祖母牽起景致的手,慢慢沿著這條路走。

方景致早有準備,她的鋪子從前是由祖母派人看著的,瀏陽接手那日,她便想著要告知祖母:“瀏陽很用心,他對我也從不欺瞞。祖母,我再過幾個月便及笄了,不能一輩子都在您的庇護下生活的。”

“你如今卻是比往日明白了。”老夫人感嘆著,心裏有些酸楚,“我如今竟然不知到底是從前你什麽都不知道好還是如今事事都明白好。”

“祖母的院子到了。”景致避開這個話題,看著老夫人,“您今日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老夫人應了一聲,看著景致一路走向她的院子。

繞過湖邊,景致心裏盤算著:“紅姜,我生辰是幾月?”

“小姐是七月七,乞巧節前後生的。”紅姜快走兩步近了一些。

景致算著,端午節,瀏陽該和第一個女角色見面了——杜彩鳳,都城首富之女。

“你幫我打聽一個人,”景致看著她,“杜彩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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