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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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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3.

國慶期間姜知杳回了一趟綏北,先去了一趟湯景貽家,把在B市買的東西送給湯媛媛,在他家吃了頓飯後,才坐上去鄉鎮的大巴車,接近一個小時的車程,車上有小孩兒嘔吐,泔水的味道在沒開窗的大巴車內發酵,姜知杳下車時頭腦昏沈,直到看見等在車站的張素心和姜民達才提起精神。

他們在鄉間租的房子帶院子,院裏養了只鄰居家多出來的小黑狗,姜知杳端著水杯坐在院子裏透氣時,小狗就在她腳邊搖尾巴,張素心說這狗還沒有名字讓她給取一個,她摸著小狗的腦袋說那就叫巧克力吧。

等想起要拿手機時,微信未讀消息已經接近五十多條。

除了湯景貽說過幾天帶著湯媛媛到她這兒來散心的消息外,還有葉宜給她發的消息,葉宜問她什麽時候回B市,問她國慶最後兩天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許是見姜知杳許久沒回,她多少也有點心虛,解釋了一句那天不是故意帶那麽多人去她兼職的店裏,她拗不過那幫人,她也沒辦法。

姜知杳回她:沒事,一起出去玩就算了,我最後一天才回B市。

葉宜把消息給成文豪看,“我都說了她不會同意一起出來的,別說是我約,我們宿舍另外兩個人都約不出來她,她忙得很,除了做兼職,只有她男朋友能把她約出來。”

成文豪輕嗤一聲:“那個小白臉算什麽她男朋友。”

遠處傳來劇烈的引擎聲,幾人正在B市一處卡丁車場,老板是成文豪他們學校畢業的師兄,在國外混了兩年認清自己沒有讀書的頭腦,回來開了幾處網紅店,今天試營業,成文豪他們過來熱熱場子。

黑色卡丁車上已經繞完一圈回來的人往下走邊隨手摘了帶著的頭盔,師兄拿了杯氣泡水過來:“晚上請了樂隊過來,怎麽樣?要露兩手嗎?”

遲盛說:“露不了,下午的飛機回綏北,等我回來再說。”

師兄頗為遺憾:“你要是不在,估計學妹也不會待了。”

說的是剛開回來的Nancy,她抱著頭盔正往這邊走,臉上紅撲撲的,配上這一身紅色的賽車服,看上去格外漂亮。

成文豪想起什麽,查了下航班,問遲盛:“不然我跟你一起去綏北吧,我正好也沒啥事兒,去陪陪你。”

對著鏡子補口紅的葉宜笑了一聲,心說這人真是絕了,追人追到這地步,旁觀者看著都心煩。

夜裏姜知杳從店裏出來,等姜民達鎖上門,兩人才往回走。

鄉間的晚風透著清涼,田間種著的果蔬在手電筒的照耀下看著綠油油的,姜民達饒有興致地給她介紹著哪些是自家種的,哪些是別人家種的,臨到家門口時,聽見巧克力的叫聲,鐵門一開,它就撲上來,不停抱著姜知杳的小腿撒嬌。

張素心熱了晚上沒吃完的米飯,拌了點肉渣放進巧克力的碗裏。

“明天去趟市裏吧。”張素心說:“上回跟你爸去醫院覆診,碰見你老師了,她挺惦記你的,你帶點兒家裏種的菜,去拜訪一下人家吧,高中她對我們家照顧不少,人不能忘了恩情。”

於是第二天,姜知杳提著用編織袋裝的蔬菜重新坐上大巴。

到隨林家的時候發現方清宇和黃漣艷也在,畢業後姜知杳保持聯絡的朋友只有溫琦和王天嬌,這兩人國慶都有事,一個跟家人旅行,另一個參加葬禮,知道她要來看隨林,都托她送去問候。

黃漣艷聽見她的轉達後表情不滿,剪了短發的女生看上去更加英姿颯爽,非常直接地問她:“你都聯系她們,為什麽不聯系我?”

方清宇也投來困惑的目光。

姜知杳這才說抱歉,本想說事情太多,又覺得這構不成理由,只能說沒能顧得上。

這話讓隨林想起她母親的病,關心了幾句,又提起班裏其他人。

當初散夥宴姜知杳沒去,班群也很少發言,對班裏人的近況只來自於溫琦和王天嬌口中。隨林說班裏五十多號人,關楚迎是跑得最遠的那個,去了北城讀大學,回綏北高鐵都要十幾個小時。

話間難免提起遲盛,方清宇表情專註,隨林有些惋惜道:“他要不是家裏出事,志願沒填好,說不定能讀個更好的大學。”

姜知杳微楞,隨林卻沒有細說遲盛家裏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從隨林那兒出來後,黃漣艷接到一通電話就匆匆離開,剩下姜知杳和方清宇兩人,找了個咖啡廳坐下。

話題閑散,無非就是在隨林那裏說過的話題又說了一遍。

近況、專業、學校的趣事以及班裏其他人的事情。

說完後兩人便陷入沈默,只剩下音樂在兩人間流轉,是首格外煽情的粵語歌,姜知杳正辨別著歌詞中的含義,突然聽見方清宇問她:“你知道王志強大學只上了一周就辦了休學,現在一直在住院嗎?”

姜知杳看著她。

方清宇咬著吸管,低著頭繼續說:“遲盛每周都會從B市飛回來看他,你們不是在一個城市嗎?我以為你知道。”

“沒有。”姜知杳說:“我跟他沒有聯系。”

醫院裏,遲盛洗完手出來,看見王志強正在看成文豪手機裏的照片。

“你們學校這麽大?”王志強吃驚地瞪大眼睛:“你們這是去學習的還是去享受的?”

成文豪笑:“不大怎麽對得起學費?一年五十多萬總得聽個響吧?”說完又跟王志強說了一下他們學校平時的課程跟大家的生活。

王志強聽著有些向往,問成文豪:“遲盛真的買了個大平層?”

遲盛手指輕敲房門,打斷兩人的對話,護士從他身後進來,笑著對王志強說:“要做檢查啦。”

成文豪也是這次來了才知道,遲盛回綏北是來醫院看望同學的。

他住在遲盛家裏客房,住了兩天沒看見遲盛爸媽,倒是跟他去了一趟隔壁朋友家。

帥哥的朋友也是帥哥,只是性格比遲盛溫和健談很多,在京北傳媒學院讀大二,開了輛格外酷炫的黑武士。他有點忘了要找姜知杳這件事,跟著去了市中心吃飯,飯後去了趟廁所,回來時聽見遲盛朋友問他:“什麽情況?這麽慷慨?”

遲盛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聲音一如往常。

語氣很淡地說了句關你屁事。

成文豪第三天借口要上街買東西,在朋友打聽來的幸福小區裏晃了一圈,遇見帶小孩兒的老人問了句認不認識姜知杳,老人說:“她現在不住這兒,早跟爸媽搬走啦!”

無功而返,來綏北這趟簡直像是來陪遲盛的。

他訂了第二天回B市的機票,從幸福小區出來,進商場買了些東西回遲盛家。

姜知杳跟方清宇告別後,坐公交去了醫院。

方清宇給了她王志強的病房號,她在醫院門口買了果籃,王志強看見她有些驚訝,好一會兒才笑了起來:“班長,你怎麽讀個大學瘦這麽多啊?聽溫琦她們說你現在學醫?醫學生是不是很辛苦?”

王志強依舊話癆,穿著病號服,床頭櫃上堆著漫畫和亮著屏幕的iPad。

姜知杳坐下十分鐘,就聽王志強說了好幾個人的八卦,比如高考完的暑假溫琦和林秉良談了戀愛又很快分手,又比如散夥宴上隔壁班的某某向關楚迎表白,嚇得關楚迎從臺階上摔下去,聊到後面他撓撓自己的帽子,遲疑著說:“遲盛本來要出國的你知道不?”

蘋果皮完整掉進垃圾桶裏,姜知杳抽了張紙巾放在床頭櫃上墊著,將蘋果放上去。

“不知道。”

“他爸媽離婚了。”王志強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他媽本來要跟他一起出國,結果突然跑去跟別人領證了,領證的對象還是一直對他很好的叔叔,反正挺混亂,志願都是瞎填的,現在隨總碰見他都還念叨著志願的事兒,你們都在B市,要沒什麽事兒也可以聚聚,畢竟同學一場。”

一直對他很好的叔叔。那個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姜知杳有些楞怔,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沒點頭說好,只是有些抱歉地對王志強說:“B市很大,我們沒什麽機會碰見。”

從醫院出來天色已晚,張素心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看了眼時間,對張素心說馬上回。

公交卻坐過站,提醒已經到融萃湖莊的時候車上只剩下她一個乘客,司機擰開瓶蓋,扭頭問她:“姑娘,還不下車嗎?”

樹葉被風壓得很低,路上有牽著狗遛彎的人,保安對她還有印象,什麽也沒問就給她開了門,走進去時姜知杳的大腦還像是手裏沒解開的耳機線,纏繞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麽,直到走到遲盛家門口。

他家門敞開著,玄關燈光大亮,有人從裏面走出來,手裏提著垃圾袋,彎腰拔著自己鞋跟,走出兩步註意到門外樹下站著人,瞇著眼辨認了會兒,驚訝地張大了嘴。

“姜知杳?”

成文豪三步並兩步跑過來,走到她身邊問她:“你家住這兒嗎?”

姜知杳插上耳機,搖頭道:“沒有,來找個朋友。”

成文豪腦子裏充斥著緣分、命運,話也說不清楚,傻呵呵地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個話題,剛張口,低下頭卻發現姜知杳正看著他。

“你住朋友家嗎?”她問。

成文豪點頭:“對啊,他家沒人,我想著你也在綏北就過來玩玩,哪知道一直沒見到你。”說到這兒,成文豪想起自己訂下的那張機票以及跟家人打的電話,懊惱地拍額頭:“早知道晚點再訂票了,哪知道今晚在這裏碰見你。”

姜知杳笑容敷衍,已經戴上耳機,沒想再跟他交談。

成文豪如果這麽容易放棄,也不會追來綏北,嬉皮笑臉地就伸手要摘她的耳機:“你在聽什麽?我也聽一下。”

姜知杳剛側身,就被兩道刺眼的光晃了眼,她伸手遮住眼睛,從手指縫隙中看見一輛黑色的車。

“阿盛!”

成文豪沖那邊招手,又低頭對姜知杳介紹:“那就是我住這兒的朋友,上回在面包店他也在,你有印象不?他叫遲盛。”

副駕駛的車門倒是拉開。

穿著白色短袖的男生手撐在車門上,看著姜知杳的表情總讓她覺得接下來沒有好事。

她的預感是對的。

游淮在看清楚她是誰後就笑了,扭頭沖駕駛座的人說:“下車啊,在這兒裝什麽呢遲盛,你暗戀對象到你家門口了。”

聲音被風送過來,讓成文豪困惑地皺起眉,手還停在半空中,沒反應過來地問姜知杳:“他那話是什麽意思?你跟遲盛認識?”

透過擋風玻璃。

姜知杳看見遲盛皺起的眉和不耐的表情。

遠光燈依舊開著,她在刺眼的光線中同他對視足有三秒才移開。

然後擡頭,回應了成文豪的話。

“認識,我跟他高中是同班同學,你不知道嗎?”

成文豪楞住。

像尊石化的雕像即將被人推倒。

姜知杳笑笑。

手裏發熱的耳機線像是繩索,及時拉住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溫聲道歉。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們關系很好。”

“沒想到,他沒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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