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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寒浮雲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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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漫漫,糾纏綿延,萬頃宮闕聳立千載萬世,梵香苒苒,深青色帷幔拂過僧人低沈的誦經聲,流水般飛上大殿的琉璃頂,祥和寧靜,金光異彩。

當惠嬪祈完福走出太廟,意外看見殿外院子裏站著一個纖細的背影。緋色披風拖曳落地,青絲垂落腦後,僅有幾縷用一根梅花簪子簪住,安靜淡然的站在枯樹下遙望宮墻另一邊,她的眼睛如珍珠般瑩潤奪目,同時又像濃墨般漆黑悱惻,越發襯托出臉色白凈,直讓人錯認為那不是人而是淩寒獨立的一株傲梅。

“裴琴師,原來是你。”惠嬪拖著沈重的步子小心挪動,還未走幾步,腳下的聲音就讓那人扭頭看向這邊,讓她差點驚出聲來。“你站在這裏一動都不動,讓我差點以為是棵梅樹。”

錦兮收回飄遠的情緒,唇瓣漾出笑意來驅散渾身的冰冷,道:“我出來隨便走走,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您。”說完,轉身和惠嬪往回走去。

隨著產期臨近,惠嬪的身子越發沈重,得靠宮人攙扶著才能走路,一邊小心挪動步子,一邊笑道:“如此說來,真是很巧,在這裏都能遇見足見我倆緣份不淺。”

“……”錦兮沒有答話,笑而不語。

惠嬪似是更加相信緣分,高興道:“你說話,心裏卻相信我們是有緣的,是上天註定……哦對了!琴師身體好些了嗎?可還有什麽不舒服?”

錦兮搖搖頭道:“我這副身子我心裏清楚,倒是你——上次差點小產,如今身子可還有不適?”

聽完,惠嬪想了想,眉心皺了又舒展開,搖頭道,“沒什麽大礙,只是肚子日漸變大,精神不濟,經常覺得疲倦,有時候夜裏醒來胸口疼痛,吃東西也沒什麽胃口。”

“還有嗎?”錦兮接著問,沒人發覺她的眸底閃過一抹異色,“可發現最近入口之物有什麽不同?”

惠嬪繼續道:“嗯……好像沒有,凡入口吃食都是經太醫查驗的,和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倒是最近,她夜晚胸口疼痛越漸頻繁,唔……許是睡覺姿勢不對,太醫也沒瞧出什麽問題,惠嬪不想多嘴平添她人煩憂。

聽到此,錦兮雙目微瞇,停住了腳步,靜靜的看著惠嬪。

惠嬪不明所以,也停下來看著她問:“琴師怎麽了?”

錦兮望著惠嬪澄澈的目光,想了想,從袖口拿出一個東西:“你還認得此物?”

惠嬪接過香囊放在自己手心,反覆端詳,疑惑的點點頭道:“自是認得,這是我平日佩戴之物,怎會在琴師手裏?”

“你再聞聞香囊裏是什麽味道?”錦兮把香囊放到惠嬪鼻間,讓她仔細聞聞。

可惠嬪卻搖搖頭,道:“我聞不出來,這只是很常見的香料而已。”

“不!”錦兮打斷惠嬪的話,語氣尖銳,“這裏面有一味東西卻不常見!”

“什麽?”惠嬪吃了一驚,臉上的紅暈瞬間嚇得慘白,轉頭看看四周,退避眾宮人,低聲道:“琴師,求求你快告訴我這究竟怎麽回事?”

錦兮搖搖頭,並非她不肯說而是根本無從說起。又嘆口氣道:“這裏面有一種特殊的香料,傳自西域,普通人聞了沒有什麽問題,但動物聞之卻會陷入興奮狀態,甚至發狂主動攻擊人。我想那天的事情並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在你香囊中加了這味東西,以後無論你走到哪裏都會遭到動物攻擊,就算日後被發現永遠也不會查不出究竟是誰人所作。”

不得不承認,那人真的好深計謀!一個不起眼的香囊竟像不定時炸藥隨時在惠嬪身邊爆炸,借刀殺人,不留把柄,簡直讓人防不勝防!就算惠嬪僥幸逃過此劫,一計不成再生第二計,步步連環,環環相扣,誰都不能保證這人還會不會有其他什麽毒計?

萌生如此絕望的想法讓惠嬪心中膽寒,不禁眼淚橫落,抽搭著求錦兮救命。可她能救一次,卻不代表次次都能相救。

錦兮陷入為難,想了好久,才道:“你立即將宮裏所有熏爐裏的香料換掉,下令保證宮裏沒有一只寵物,還有送一只和這個一樣味道的香囊給每個宮裏,等到後日鹿山狩獵時再暗中觀察那些人的表情,看誰先露出馬腳。”

“這樣可以嗎?”惠嬪還是有些不確定,疑惑問。

“我也不確定,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那人在暗,我們在明,只能用這招敲山震虎來試著抓住那人馬腳。惠嬪一日沒有小產,那個人一定還會有所動。

只要她一動,就一定會抓住把柄!

惠嬪已經沒了法子,姑且相信錦兮一回,一回宮就照錦兮說的給每個宮都送了一模一樣的香囊,而錦兮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玉妃,回到靜澹宮便將玉露茴的事托盤而出。

玉妃耐心聽完後眉頭越皺越緊,憂心忡忡道:“沒想到這宮裏還是有人在打惠嬪的主意,要不是你細心發現端倪,恐怕後宮裏又多了一條冤魂。”

錦兮抿唇不答,水眸瀲灩蕩著玉妃的倒影,走幾步做到椅上,指尖觸碰桌案的琴弦,輕輕勾挑,“舉手之勞罷了。我一向不喜歡欠別人什麽,惠嬪既幫過我,我便回了她這個人情。”

玉妃勾唇笑而不語,下一秒想到什麽般,驚道:“對了!方才皇上派人交代,此次鹿山狩獵命你也去,一來是你琴師的身份需隨行伴駕,二來也是知曉你在這宮中過的不快活,讓你出宮散步,換換心情。”

一根琴弦驀地挑起,素白手指在半空中僵住,長長的睫毛劃出一條優美的弧度關上雙眼,過了好久才把雙手放下,啟唇低聲道:“……我知道了。”

屋外大雪凜冽而至,刮得窗紙沙沙作響,初祚七年最後一場雪已經到來,等到雪停風止時便是萬物覆蘇,百鳥來鳴的時節,那時堆積厚重的白雪會化為雪水融入土地,融入地下成為冰池子裏最早的一串漣漪。

冰棱掛枝頭,剛落在上頭的鳥兒被渾厚的號角聲驚飛,浩大有序的隊伍從宮門走出,邁著一致的步伐穿過城中主幹道,手持刀戟大旗,整齊劃一的朝鹿山而去。

鹿山是終南山一個分支山脈,山勢連綿山中野獸眾多,早在先祖時期就被定為狩獵之所,供皇族打獵玩樂,後經過歷代十幾位帝王修繕儼然獨具特色,山中林木茂密,野獸眾多,山腳下搭一方木臺,四角各插旗幟,山後不遠是特意為皇上及賓客休息而建造的山莊。

此番各國來賀,相較以往這次規模更勝,凡受邀賓客依次入席,舉杯相賀,看似繁華盛景,實則各懷鬼胎,借以狩獵之名,窺探天朝煌威、探查各方實力才是真。

環視一周,各國勇士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盛帝的目光又在散漫的無歡和雲淡風輕的幽闕身上停留少許,很快又落在率領四名勇士一馬當先的那木爾身上,他就像蓄勢待發的野狼隨時可以發出最猛烈的攻擊。

至於,他的左側,衛王與商百年不遑多讓,一樣滿懷信心不容小覷。

高臺上,盛帝手掌高擡至耳邊,聽著耳邊的鼓聲,宣布道:“一個時辰內獲得獵物最多者為今天的獲勝者。他可以向朕提一個獎賞。那麽……比賽開始!”話落手背順勢了落下,宣布比賽正式開始。

伴隨軍旗揮落,鼓聲越演越烈。各國的勇士們就像歸山的野獸叫嚷著沖進山林,驚起一個個高-潮。

最搶鏡的還要屬雪狼國主那木爾,熟練的馬技和豐富的經驗讓坐在臺上的使臣們目瞪口呆,紛紛喝彩。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有頗多收獲,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是最後的贏家。

可有人偏偏不會讓他如願——不甘屈居人後的衛王顧不得商百年勸阻打馬直奔那木爾那頭,搭弓拉弦,和那木爾同時看上一只梅花鹿。

“嗯?”那木爾回頭與衛王相視一眼後手指一松放開箭矢,衛王心中一驚急忙松開手幾乎同時和他放箭。眼看兩只箭都要射中鹿頭,不料那木爾更高一籌,他的箭居然把衛王的箭矢打落,就在這時,緊隨其後又射出一箭正中鹿腿。

伴隨著一聲喝彩,雪狼國的勇士將射中的獵物放在馬上,呼喊相慶,那木爾也轉頭用挑釁的眼神回頭瞪一眼衛王策馬飛奔而去。

衛王咬牙死死盯著遠處,內心的自尊讓他不肯忍下這口怒氣,下意識揮鞭策馬跟著那木爾跑去。山林地勢崎嶇不平,揮馬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著即將追上,他卻猛地剎住馬蹄,調轉馬頭朝另一條路跑去。兩匹馬沿著不同的路疾馳,中間林木濃密,沒跑幾步便幾乎看不見對方身影,聽不到對方馬蹄聲。

“可惡!”厚重白雪覆蓋的草地枯黃一片,上面只有零星幾個動物的腳印。衛王扭頭看一眼跟過來的商百年,雙腿一蹬,清叱一聲揚長而去。

“王爺!王爺!”商百年看到衛王的馬疾馳如風,高速的移動下還從後背箭囊裏抽出三枚羽箭,準備搭弓再射。不由心焦憂慮急急策馬跟去。

“王爺不可啊!”商百年想伸手阻止,卻被衛王置之不理。

他的眼中只有山林裏那片片黑影,雙眸瞇成一條細縫後手指一松,根根橫鏃利箭破空而出,一簇簇地紮在密密山林間,但是沒有一根刺中那木爾。

“該死!”衛王放下弓箭,擡手對商百年道:“百年——給我箭!”

“王爺不可!”

“你別管!今天本王非要讓他瞧瞧誰才是真正的贏家!”那木爾的挑釁已經完全激怒衛王,想不惜一切代價教訓教訓這個異族人。

“王爺!”話未說完,商百年還沒來得及反應,衛王已從他的馬背上抽出羽箭,預備搭弓又射。

羽箭破空之聲在山林間綿綿不斷,一箭又一箭,令人膽寒的震羽之音讓野獸都不敢擅動。用了十足力量的羽箭雖沒射中那木爾,卻叫他領教了衛王的瘋狂。

揮足了鞭子催促馬躲開箭矢的攻擊,沒跑多遠,遠遠看見聞訊而支的幽闕。

他拉緊韁繩止於衛王攻擊範圍之外,淡淡對那木爾道:“沒想到大王也會如此狼狽!”

“哼!只是身後有個甩不掉的尾巴,說不上狼狽……”那木爾望一眼身後快要追來的衛王,和幽闕快速離開。

一路上是急速倒退的風景,身後還有衛王步步緊逼,謔!謔!謔!越來越近的壓迫感讓那木爾感受到一種難得的快感,迎風大笑道:“這種感覺太妙了!本王太喜歡了!”

幽闕一邊回頭看著衛王,一邊對那木爾道:“等我們先離開這裏,大王再說這話吧……”

“哈哈哈……”那木爾絲毫沒把衛王看在眼裏,扭頭看著幽闕,“你敢不敢和我來場比賽!”

“什麽比賽?”其實幽闕也沒有把衛王看在眼裏,笑看身後追殺,反將這種緊張當做一種難得的刺激,迎著風問。

“看誰能先解決身後的麻煩,在小河邊回合!”衛王的緊追不舍,那木爾並不在意,反而讓他有了一個絕妙的機會,試探幽闕。

再看幽闕,他並非膽小不敢賭約之人,挑眉點頭道:“這個麻煩哪敢大王動手,我這就去解決!”話音未落,調轉馬頭朝衛王跑去。

他身下的赑風是匹良駒,日行千裏,馬蹄速度極快轉眼就跑到衛王面前,與他擦肩而過時忽然一拳打在馬腹,衛王的馬一聲嘶鳴,瞬間失去控制歪躺在地。

衛王沒有料到幽闕會來這手,還來不及跳馬躲開就被馬壓在地上,半個身子動彈不得。

“好!”那木爾大叫一聲好!字,調轉馬頭和幽闕朝河邊跑去,一路留下的除了馬蹄濺起的殘雪還有不加掩飾的嘲諷大笑。

“那木爾!幽闕!我定要你們好看!”還壓在馬下的衛王受了極大的侮辱,幾乎睚眥欲裂,死死盯著兩人的身影——心中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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