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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玉琴環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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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裴玉瑤天天來看錦兮,而錦兮也由最初的戒備到慢慢開始接受她的關心。裴玉瑤看著錦兮消瘦的下巴和憔悴的神色,心有不忍,吩咐禦膳房做了許多補品給錦兮送去,讓她多補補身體。

也許真是補品起了些作用,她的臉色慢慢有了光澤,臉頰紅暈。只是身子依舊覺得犯困乏,走幾步便要喘上半天。

天色初晴,陽光正好,裴玉瑤拉著錦兮第一次走出棲鳳閣,挽著她的手慢慢走在禦花園的石子小路上,花園裏的花木都還沒有到開的時候,放眼望去一片白色,雖顯單調卻也十分別致,另有一番味道。

裴玉瑤指著湖上小橋,對錦兮道:“我們過去走走?”

“嗯……”錦兮點點頭,任由著裴玉瑤拾級而上。

裴玉瑤仔細瞧瞧錦兮臉,吐口氣嘆道:“慕姑娘……看你這幾天起色似乎好了許多,想必身體恢覆的不錯,我也就安心了。”

“娘娘擡愛了,錦兮能有今日都拜娘娘所賜。”話雖如此,但在玉妃耳中卻另有一番味道。

就見她嘴角微抿,眼帶笑意開口說:“別這麽說?照顧你本來就是我的責任……對了,聽皇上說姑娘自小善彈琴曲,所彈之曲能叫百鳥來聞,玉瑤很是好奇不知是不是真的?”

錦兮點點頭,垂下眼簾道:“善彈琴曲是真的,但是百鳥來聞卻是誇張,我的技藝沒那麽好……”

裴玉瑤搖搖頭,卻笑道:“是不是誇張,一試便知。如果姑娘願意的話,可以彈奏一曲,讓我飽飽耳福也好?”

聞言,錦兮眸底閃過一絲異色,臉色忽的冷淡,“錦兮只是粗野草民,怎能及得上宮中琴師?她們的技藝必然比我好上千萬倍,錦兮還是別汙了娘娘的耳,讓娘娘恥笑。”

“姑娘,我……”裴玉瑤感嘆錦兮的戒備心也太高了!不過,心知此事急不過來。於是對她笑笑,兩人緩緩走下石橋。

走到一半,正好遇上也來賞景的文妃,她髻發蓬松,頭挽五鳳朝陽髻,髻發兩側各自插著六根溫白玉滴水響鈴簪,蓮步輕移,露出裏面的淡紫色蜀緞留仙裙。身上披著一件暗繡杜鵑狐裘逶迤拖地,頭點翠鈿,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顰一笑都盡顯高貴風華。

就見文妃對玉貴妃微微頷首卻不行禮,擡頭見到一旁的錦兮,便問:“本宮怎麽從來沒見過這位妹妹?”

裴玉瑤聞言微微皺眉,心道該遇上的終會遇上,介紹道:“這是我家姊妹,皇上憐我宮中無伴,故恩準親人進宮相伴,一解臣妾乏悶。”

錦兮聽到裴玉瑤的介紹也是微微皺眉。雖然奇怪自己何時變成裴姑娘,不過再一想,這樣也好,喬裝身份就能避免一些不需要的麻煩。她對文妃點點,表示打過招呼,“你好!”

“大膽!一介草民見到文妃居然不行禮?”貼身宮女綠萼出言訓斥錦兮。

裴玉瑤見狀連忙笑道:“妹妹莫怪,錦兒剛來還不懂宮裏規矩,前些日子又受了風寒,身子虛弱,所以有冒失之處,文妃妹妹切莫動怒。”

文妃聽完不怒,移開眼笑著好好打量錦兮,眼底掠過一絲驚羨,嘖嘖道:“錦兒妹妹長得可真美,十足一個美人胚子,再過個兩三年恐怕就更加漂亮了。”

她上前一步,問錦兮:“妹妹幾歲了?”

當文妃靠近時,錦兮的鼻間躥進一縷玫瑰香味,那是從她發間散發出來的。濃郁的快要讓人窒息。

她很好的掩飾厭煩的情緒,冷冷道:“二十四。”

“二十四歲?”文妃一訝,眼底露出驚訝表情,她不可置信的而再度打量錦兮,喃喃道:“怎麽可能?”

的確不可能,可是錦兮在十年前的變故中墜崖再加上劇毒,禦虛子為了救她給她餵下鳳淚,身體處於休眠狀態,為了等袁木清拿回解藥,錦兮被冰封八年,生長停止,才會依舊是十五歲的模樣。

所以現在的她最多看起來十七八歲,完全還是一個活脫脫的妙齡女子。

文妃嫉妒錦兮的美貌,不冷不熱道:“妹妹真是駐顏有術!若是妹妹不說本宮完全看不出來,真叫本宮羨慕。不如妹妹將這個法子告訴本宮可好?”

“我們不熟。”所以不可以。錦兮用生硬的語氣拒絕文妃,淡漠的神色對她來說是極大的蔑視。

裴玉瑤見狀心叫不好,忙上前道:“妹妹莫要生氣!錦兒一向是這個脾氣,我一定會好好說說她,文妃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不要同她計較。”

“呵呵……”文妃本來要發作,不過看在裴玉瑤替錦兮求情的份上,轉而笑道:“本宮大人有大度自然不會和一介民女計較,今日就看在貴妃娘娘面子上,不和她計較。”話未完瞪一眼錦兮,然後移開眼,“不過妹妹還是勸姐姐一句千萬!好好教教她禮儀,否則人家豈不是看姐姐笑話?”

天胤朝民風開放,歷代君主也提倡接納他國文化。在天胤,婚喪嫁娶之事沒有太多規矩,對於女子限制並沒有太多。已經完成及笄之禮但尚未定下親事的女子可以自由出門去到其他地方,若成了親的女子就要挽起髻發,照料夫家道鮮少出門。若是丈夫去世,女子守孝三年期滿後就可聽憑意願改嫁或繼續待在夫家。對於女子來說,可謂寬容之至。不過倒有一點——女子若過了二十五歲還沒有定下親事嫁與夫家,就會被視為全族恥辱,受族人、百姓恥笑。

文妃一見錦兮並未挽髻,而聽錦兮二十四歲,故猜測她還沒有定下親事,心底不由譏笑諷刺。

“本宮告辭,姐姐和這位錦兒姑娘好好賞景吧。”顯然她賞景的興致全被錦兮攪滅,讓她不想再多一句廢話。省的錦兮再說一句氣死她。

裴玉瑤搖頭輕嘆,拉著錦兮手道:“今天你可錯的太離譜了。”

“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啊?我不喜歡她。”錦兮很直接的表達自己觀點。她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啊。

“姑娘,你可知她是丞相之女?在宮裏是絕對不能得罪她的呀!”裴玉瑤好心提醒錦兮,擔憂這一次恐怕會和文妃結怨。

“那又怎麽樣?”錦兮還是不懂,出言反問,“我聽說你是貴妃,地位在她之上,那她應該怕你才是?你剛才為何還要替我求情?”

裴玉瑤看著錦兮疑惑的眼神,心中重嘆一聲,轉身扶上石欄,“正是我身為貴妃,才要讓她。”

“姑娘,我們是身活在宮裏的女人,只屬於一個人。我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想念皇上,想要見到皇上,想要得到皇上的關愛,想要他的呵護。可是皇上只有一個!卻要很多女人分享,這一點你明白嗎?”

錦兮似乎聽明白一些,於是點點頭。

裴玉瑤回頭淡淡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憾意,接著道:“我們進宮大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我們的家族。我們在進宮那天起就已經不是自己了。度過漫長的日子,永無止境的煎熬讓有的人不想繼續活下去,於是他們逃了,死了,瘋了。可是更多還想活下去的人就像我們這樣,一天一天過著……”

我們的活著是為了家族更好的生存下去,在這個宮裏,我們勾心鬥角,我們爭權奪寵。如果我們不上,別人就會把自己擠下來。這就是宮廷,這就是殘酷,這就是我們把我們永生困住的地方。

“你也是為了家族才進來的?”錦兮突然問。

“不!”裴玉瑤搖搖頭,又點頭說,“我是自願進來的,因為這裏有一個人需要我。”

“是皇上嗎?”

“嗯……”裴玉瑤點點頭。

“你……很愛他?”

“……”裴玉瑤突然沈默不答,靜靜望著錦兮,眼眸似水蕩漾的是無比堅定,“是的,我很愛他!很擔心他,害怕他會在這裏孤獨,害怕他會承受不了。”

裴玉瑤的愛是默默付出的,她甘願身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願意一身被困在牢籠裏。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在他需要自己的時候出現,陪在他身邊,靜靜的拍打他的後背,和他一起承受外界的壓力。

可笑!有人一心逃出牢籠,有人卻一心要走進牢籠。讓人不禁想問——是否真的有這樣的故事?能讓一個女人甘願付出自己的一切?

錦兮默默低下頭,咬著唇,心裏閃過千萬種念頭。

“你不是想聽我彈琴嗎?我彈給你聽吧。”錦兮突然擡頭說。眼底快速閃過一簇流光。

點點清音驀地揚起,錦兮坐在亭中接過送來的古樸長琴,尾指輕輕一揮,嘆一句,“好琴!”

裴玉瑤走上前笑道:“這是上古名琴九霄環佩,是我特命安蓉送來,好的琴師自然要陪好琴。”

錦兮擡頭看一眼裴玉瑤,心知她的心意,便不在多言。指尖起落間琴音流淌,曲調初如細雨綿綿後轉急雨打荷,大珠小珠,或虛或實,溢過水池。又似美酒夜光杯,醉臥沙場劍,鐘玉裂帛,磬聲清脆。一泓秋水蕭颯而過後,琴聲又漸行漸隱,錚錚然金戈鐵馬劃過,大雨傾盆而至,悄然無痕處猶聞憤憤不安愁緒之感。

末尾處,羽音高亢連綿,終在變宮音處“砰!”轉而低沈平緩,似乎風雨過後,萬物恢覆平靜。

琴音悠揚,隨風散至皇宮各地,巡查至此的裴遠聽到琴聲略微一頓,擡頭望向遠方,似有沈浸之味。

而站在不遠處的盛帝望著錦兮背影,琴聲繞耳之時又不知作何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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