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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問心皎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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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都得不到我!除非我死!”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脫口而出,換來的是那人更加生氣,他大手狠狠捏著自己胳膊,發出哢哢聲音,眼裏冒出的火焰讓人擔心下一秒他就會將自己撕個粉碎。

“哈哈哈!”可是出人意料,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抱的緊緊的,灼熱的呼吸不停的噴在我的臉上,耳旁。我渾身不可抑制的哆嗦著。因為他說:“那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啪!畫面戛然而止,月靈頭一歪,下巴險些就磕到桌上。

原來是做夢啊!

她下意識摸摸自己腰間,下一秒卻泛起一絲苦笑——朔瀟劍早就被幽闕收走了。

不過話說回來,劍拿回來又怎樣?他早已封了自己穴道,丹田裏空空蕩蕩一絲內力都使不出。現在自己只是個階下囚,不過囚禁自己的地方——

她回頭看看四周,空曠的房間裏青色帷幔肆意揚起,這裏沒有任何擺設,只有身下一張貴妃榻和屋中央一張畫。

她從塌下走下來,赤腳走向屋中央,安靜的屋子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風吹動沙沙聲音。等走到畫前,不由得吸口氣,畫中一角涼亭裏端坐一名女子,操琴彈奏,亭外楊柳依依,花紅蝶舞。

這……令月靈驚訝的不僅如此,而是那女子分明和自己長著一樣的臉。

她就是慕錦兮嗎?

“三生石上望三生,緣定三生載永恒。

前世與誰情定?生生可曾相逢?

今生夢斷黃泉路,彼岸花前……

血色石,戀今生,不怨蒼天!

奈何橋,伴來生,共赴海誓山盟。

情意無可摧!”

口中喃喃念著畫上提寫的詞句,臉色卻越加蒼白,一種無力感頓時遍布全身!

怎麽會?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這個?還有為什麽自己老做莫名其妙的夢?

在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夢裏都有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難道那些都是關於這個女子的,難道她就是慕錦兮的?

一個個迷團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漸漸包裹住月靈。讓她快不能呼吸。

我究竟和慕錦兮有什麽關系?我到底是誰?

她再也支撐不下去,無力的倒在地上,眼皮像千斤石一般壓得她不得不閉上雙眼,手腳冰冰涼涼,感覺像漂浮在湖面,隨著水波上下起伏。當時她只有一個年頭,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老天有時候就是不能讓人如願。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慢慢被喚醒,從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一段沈悶的擂鼓緩緩敲擊她的心臟。

“醒醒!餵,醒醒!”

月靈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便定在那人臉上,再也移不開。

她,是從畫中下來的嗎?

她失聲問道:“你是……慕錦兮?”

‘慕錦兮’點點頭,將躺在地上的月靈扶起,柔聲笑道:“第一次見面,希望你不會被我嚇到!”

月靈一時呆怔,好不容易才回過神,驚懼問:“你……你沒死?”

“噓!”‘慕錦兮’手豎在嘴前,輕噓一聲,目光狡黠。不知怎的月靈總有些奇怪的感覺,感覺這個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慕錦兮’拉起月靈的手道:“這段時間真的感謝你陪在幽闕身邊,但也請你原諒他做的事,他這麽做完全是因為太愛我!”

“……”慕錦兮這番話讓月靈心裏五味雜陳,幽闕始終愛的不是她啊!

“現在你回來了。是要回到他身邊嗎?”沒察覺間,自己語氣已經泛出一絲酸味。

‘慕錦兮’點點頭,絲毫沒有在意道:“是!我千辛萬苦回來就是為了要回到他身邊。”而後嘴角上揚,“你放心!我現在就放你走!”

“我!”自己能離開了,不是應該很開心嗎?可為什麽,心裏還有一絲眷戀,不舍?

“你怎麽了?”‘慕錦兮’看著月靈,疑惑的問。

月靈搖搖頭,掩飾住自己的心情,對她道:“請你帶我離開這裏!”

等走出這裏,月靈才看見頭頂寬大的匾額上書寫著‘宿雲閣’三個燙金大字。這裏之所以是禁地。是因為裏面掛著慕錦兮的畫像,而自己被幽闕囚禁在這裏……呵呵!難道她真的以為幽闕是真心愛自己?

她自嘲的搖搖頭,似乎在為這個想法感到可笑。

她擡起頭道:“慕姑娘,我們走吧!”

一路上幾乎都沒有遇到幾個人,‘慕錦兮’帶著月靈從小徑一路偷偷走出山莊,四周樹木荒蕪,萋草連天。

‘慕錦兮’指著前面對月靈道:“月姑娘你從這裏一直走就能離開這裏。很抱歉!你的穴道我沒有辦法解開,以後的路請你多多珍重!”

月靈點點頭,笑道:“謝謝你!慕姑娘!只是可惜我的劍沒有拿回來……”

倏然一旁的草叢動了一下,慕錦兮低聲喝道:“什麽人?”目光詭異。

那處草叢只是動了一下就恢覆平靜,緊接著一道白光劃過,草叢裏緩緩走出一個少年。

“斷冥?你!”月靈驚訝的看著少年,目光接著被他手上的東西吸引住,“咦?我的劍!”

斷冥從背後抽出朔瀟劍,遞到她面前,“我本來打算一偷出劍就立刻去救你,沒想到你居然自己出來了……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月靈眼角濕潤,抱劍在胸,“謝謝你斷冥!”

斷冥被月靈弄得手足無措,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你既然打算離開就不要再回來了!我一看見你就討厭!”賭氣的口吻,卻包含一絲不舍。

月靈破涕為笑,敲敲斷冥腦袋,威脅道:“不長記性的家夥!記住——下次喊我要叫姐姐!”

下次再見?何時能再見?她倏然頓住,這次離開,還有機會再見嗎?

‘慕錦兮’走上前,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好的掩飾住,笑道:“月姑娘再不走就遲了!”

斷冥看一眼慕錦兮,心中甚是驚訝。第一、他並不知道三人之間的事,單純有些奇怪為什麽兩個人長得如此之像?第二、她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月靈對‘慕錦兮’點點頭,頷首道:“慕姑娘,今日之大恩月靈沒齒難忘!”

慕錦兮嘴角噙著笑,扶起月靈,言語諱莫如深:“姑娘不必如此,今日你離開,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嗯?”月靈皺皺眉頭,心底湧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總覺得這個慕錦兮出現的太過巧合!並且給人一種奇怪莫名之感快的來不及細想。

‘慕錦兮’看看天,對月靈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些走吧!”

“嗯!”月靈點點頭,轉身看向一旁的斷冥,拍拍他的肩膀,“謝謝你斷冥!後會無期!”

斷冥眼睛通紅,別著頭假裝不看月靈,漫不經心催促:“快走吧!快走吧!”

“呵……”她嘴角上揚,蒼白的小臉綻出最美好的笑容,似天地展容、萬物覆蘇,嬌艷而婉轉在心底沈澱。

***

清冷濃郁的桂花香,泛著慘白的月光。空蕩的屋子裏青紗飄舞,沐浴著淡淡的光輝少女的臉看的不真切,像是披上一層薄紗,欲說還休,朦朧神秘。

急促的腳步聲嘚嘚作響,當幽闕趕過來時,眼前所見屋中央那副掛著慕錦兮畫像下面,一名少女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個矮茶幾,酒菜早已擺好,她在等他?

“你過來了?”‘慕錦兮’看見幽闕走來,臉上綻出最美麗的笑容。

“……”幽闕沒有回應,坐在她面前,只是靜靜看著她,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沒有她所想象的激動,興奮表情。

她笑的有些勉強,問道:“怎麽,難道我回來你不高興?”

他當然是高興的,當聽到慕錦兮回來的消息時,無盡的苦澀與懊惱,痛楚與憐惜瞬間從心底最深處破蛹而出,瞬間忘記了懷疑,忘記了探尋,萬千柔腸化為最直接的動作,拋棄一切,來見她。

可是當見到她,曾經的激情和沖動瞬間消失無蹤,千帆過盡,滄海桑田,心裏平靜猶如一潭死水,宛如繁華萬丈紅塵後那片靜謐的土地,眉目靜楚,神情寧定。

‘慕錦兮’依舊掛著最燦爛的笑容,起身迎上去,“你怎麽了,你似乎不高興?”主動牽起他的手,將他引到茶幾旁坐下。

她執壺斟酒,然後舉起酒杯:“為我們重新再遇,我先幹為敬!”一仰頭,酒水順著喉嚨滑下,露出潔白凝脂的脖頸。

幽闕問道:“錦兒,這十年你在哪?我明明看你掉落山崖的?”

‘慕錦兮’淡淡一笑,似乎再說著與自己無關事,“我掉落山崖後經脈受損,命在旦夕,辛虧一個樵夫救了我,是想見你的信念讓我活了下來,那個樵夫對我很好,我在他家安心養傷,等傷好後就出來找你,幾年裏不斷錯過,直到現在才終於找到你!”話完,眼睛目光灼灼盯著幽闕,露出深切的愛意。

她舉琦酒對幽闕道:“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幽闕沈默不語,眸子清冷看不出一絲情緒。

‘慕錦兮’有些尷尬,放下酒盞,輕問道:“你怎麽了?”

幽闕問道:“難道你就不恨我嗎?”

“恨你?為什麽要恨你?”慕錦兮失聲強笑,眼底閃過一絲流光,斂容靜默,“爹爹的死對我確實是一個打擊,可是,我不怪你!真的!”

她起身,跪在幽闕身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柔聲勸道:“你也別太自責!現在我回來了!過去的事就算了……”

幽闕側頭靜默不語,一燈如豆,昏暗的燭火照射‘慕錦兮’一側臉上,另外半邊則隱逸在陰影之下。

‘慕錦兮’察覺幽闕的異常,擡頭道:“怎麽了?你好像從一進門就不是很開心?”

幽闕盯著‘慕錦兮’的眼睛,似乎在找尋著什麽,低沈魅惑的聲音緩緩從口中吐出:“難道你忘了玥冥宮之所以一夕之間被毀,完全是因為我?”

嬌媚如花的臉瞬間失去顏色,身體變得僵硬無比。

幽闕繼續道:“難道你忘了?我親眼看見你掉落懸崖卻什麽也沒有做?難道你忘了?你爹是被我害死的……這些你都忘了?”

“你……你說什麽?”‘慕錦兮’大驚失色,嘴唇不可抑制的顫抖。

“你究竟是誰?”幽闕半瞇眼,眼底迸發出蓬勃的殺意。她……根本就不是慕錦兮!

‘慕錦兮’訝然失笑,嘴角勉強上扯,張開口:“你……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幽闕眼神輕蔑,宛若看著跳梁小醜的滑稽表演,嘴裏卻說出石破天驚的真相——“你不是慕錦兮!因為她永遠不可能原諒她的殺父仇人!”

“啊!你……”‘慕錦兮’無力的坐在地上,眼裏露出已經不能用震驚形容的神情。

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惡魔!他竟然殺了……

幽闕已經完全確定這個人根本不是慕錦兮!認清了這點眼底驟起冰封千裏的寒意——這個人居然敢冒充她!

他倏然捏住‘慕錦兮’下顎,眉峰尖銳似利劍,眼神淩厲的驚人,嘴角掛著的笑意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反而是絕對的肅殺和兇狠。

“說——你到底是誰?”

“我……”‘慕錦兮’額頭泛著豆大的汗珠,心中已經被恐懼填滿。

不等她回答,幽闕似乎發現什麽在她下巴處輕揭,一張人皮面具很快就被撕掉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是你?”幽闕皺眉,神色覆雜的看著假冒錦兮的女子,卻將手松開。

重獲自由的小貍來不及說話只顧著大口喘氣,依靠雙手支撐地面才不讓自己身子倒下,眼底倒影著幽闕如山的身軀。

“你為什麽要假扮她,說!”

她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恐懼緩過來,聲音斷斷續續:“我這麽做……還不都是因為你!”心中的委屈,屈辱一下子湧上眼底,化為一滴滴晶瑩的淚珠,最後哭訴般倒出她全部的感情。“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喜歡我?我有哪裏不好?從我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喜歡上你…可是你卻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我!……你這個自私的人!其實你誰都不愛!不愛月靈!也不愛慕錦兮!你只愛你自己!”

幽闕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狠絕,掐住小貍的脖子,質問道:“說!月靈去哪了?”

小貍勾唇,譏笑道:“我已經把她放走,你永遠都找不她了!哼!”

“哼……”聽到月靈已經離開,幽闕的心突然如針紮般疼痛,手下力道頓時加重幾分。“先前是你告訴我她要偷逃,現在為何又偷放她走?”

沒錯,那日站在暗處偷窺的人正是小貍!當她知道月靈想要逃離這裏的想法,心裏便長出一個惡毒的想法——如果幽闕知道會是什麽場面?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月靈?

可是結果卻讓她出乎預料,眼看著兩個人互相折磨,又無法分開,長長的指甲狠狠陷入肉裏,卻抵不上心裏那痛徹心扉的寒冷,是絕望?還是憤怒?

她不甘心!為什麽月靈這麽對他,他依舊不肯放手?為什麽兩個人在一起明明彼此痛苦,卻還要延續下去?她恨幽闕!更恨月靈!

“唔!”小貍早就猜到幽闕的滔天憤怒,愛情宛若鮮花枯萎零落,眼裏失去最後一絲希望。

“你……”她艱難的張開口,“真的愛上了她?這不可能!”

心臟被憤怒包裹,他目光通紅,咬牙怒目:“你找死!”

“呵呵……”小貍的臉逐漸通紅,眼底卻絲毫沒有退怯。

因為,幽闕的表現已經回答一切,心中某一處地方頓時空蕩蕩的,眼角酸澀,她道:“能死在你的手裏…我也…無憾了……”

他忽然一怔,眼裏露出一絲迷惘,記憶中那張蒼白的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素雅稚嫩的臉,唇瓣鮮紅異常,宛若剪紙,又像流星,仰視著他,直墜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能夠死在你的手裏,我無怨、無憾!但來世……我永遠…都不想再記起你!”

心中的愧疚挽回崩潰的理智,頭腦清明,憤怒散去,手中的力道也漸漸消失,如棄薄履將小貍丟置一旁。

臉色淡漠,仿佛剛才的憤怒的人不是他幽闕,靜靜望著小貍,開口道:“今天我放過你——立即離開雲兮山莊,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小貍面無表情,唇際微動,卻又抿得緊緊的。她用一種覆雜的心情看著幽闕。

等轉身離開時,身後人卻忽然說了一句話——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在我心中只有月靈一人!”

小貍如遭雷轟,怔怔看著幽闕,而他古井深潭的眸子裏清冷幽明。

一路紅塵冉冉,孑身獨行,他心中早被愧疚,殺意填滿。凝眸青玉,年少輕狂,垂柳紫陌洛城東,一劍盡挽破繁華,舉酒暢飲,瓊觴輕唱,唱盡地老,唱盡天荒,唱斷所有記憶路。

一生一代一雙人,可笑命裏無常。

幽闕告訴過自己應該放手,何苦苦苦執著?眾裏尋他千百度,不如惜取眼前人,一場紅塵夢,蒼茫迷霧中,身影逐漸清晰,似曾相識的容顏皎若明珠。

她在那裏低低淺笑,輕喚一聲:“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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