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細雨問癡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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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下就是幾天,空氣裏散發著一股腐爛的味道,絕望,腐朽。

四周連綿不斷的山巒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整個鎮子包住,有種壓抑的氣息。

“你在想什麽?”白瑩夕看著站在窗子旁的景德,淡淡問一聲,表情安寧。

“我在想這場雨後,人就該都到齊了吧……”窗外,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馬蹄聲陣陣。

“恭喜你!快要達到目的了?”白瑩夕側頭笑道,聲音又有些漫不經心。

“哈哈!還是瑩夕明白我!”景德嘴角一勾,下一秒眉頭微皺,“不過……還有一個人始終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白瑩夕輕輕吐出一個名字,“幽闕?”

“嗯?”景德似乎很是詫異,偏頭看過去,點點頭,“不錯,青狐山上,他要將各大門派全部剿滅,好一統江湖。可是……”嘴角上揚,“他怎會想到,我豈是甘心被利用之人?到時候贏得只會是我!”

“好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瑩夕露出讚嘆之情,但又反問,“可你就肯定他到時會束手就擒,任你擺布?”

唇畔勾起完美的弧度,完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濃厚的殺意。“這點你放心!因為他永遠也想不到我會背叛他!”而且……他身邊有人心心念念都想殺他。

“哈哈!好個一石二鳥之計!沒想到金公子的胃口這麽大!哈哈哈!”陰暗處倏然走出一人,那人身材矮小,臉色蠟黃,卻目光如炬,猶如鷹隼般尖銳。

“你是誰?”景德有些驚訝。什麽人居然能不動聲色進入他的屋子?還將他們的談話全部聽了去?是敵…是友?

那人目光不停打量景德,嘖嘖一聲,然後搖頭道:“早聽說第一美人白瑩夕和金公子之貌舉世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究竟是誰?”若是尋常男人聽見別人把自己容貌和女子相比,一定氣得要死,可是景德早就聽的麻木了,所以並不在意。

那人笑一聲,拱手道:“一時忘了介紹!公子莫怪——小人五毒郎見過公子!”

“五毒郎君?五毒教叛徒?”景德眼睛半瞇,不停揣測他出現在這的意圖。

“嘻嘻!正是小人!”五毒郎似乎很受用景德之句,也沒有露出半分不悅,“不好意思,因為小人受我家主人之托,不請自來還請公子見諒。”

景德盯著五毒郎,半晌才道:“既然朋友有事找景德,瑩夕倒茶!”

“是!”白瑩夕頷首應著,沒有露出半點驚嚇之狀,溫順的站在一旁,讓人幾乎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景德手一伸,問道:“這裏沒有外人,朋友請說!”

五毒郎眼半瞇,頭伸前道:“實不相瞞!我是奉衛王之命前來相助公子!”

“衛王?”景德眼底閃過一絲流光,快的讓人幾乎難以察覺,“我與衛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為何幫我?”

“呵呵!只因為王爺和你有著共同的敵人!”

“哦?”景德假裝詫異著,挑眉問,“王爺也想殺幽闕於後快?”

“公子……有些事不該問的…你最好別問!”五毒郎輕叩敲擊桌面,漫不經心提醒道:“另外王爺還想拉攏公子。倘若公子能投靠衛王,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狹長的雙眼突然閃過一絲陰郁,柔美華麗的側臉陷在陰影中,只能看見從瞳孔散發的點點精光,“如果景德恕難從命呢?”

似乎在意料之中,五毒郎睨著他道:“那……我就把剛才公子的談話告知天下……王爺的手段,公子想必也略知有所聞吧……”

“……”景德手指暗暗捏緊,隨後粲然一笑,那笑容讓五毒郎都失了神,“既然如此,王爺想讓景德怎麽做?”

五毒郎滿意的點點頭,起身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公子能如此,王爺甚是高興!我這就去回覆王爺,到時候他自會命令你怎麽做?”

“慢走……”景德低頭道。

“……”五毒郎貪婪的看一眼身後的白瑩夕,轉身離開。

等五毒郎離開,景德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憤怒,猛一揮,桌上的東西全被大力掃到地上,卻依舊難消心頭怒氣。

“……你這樣又有什麽用?”白瑩夕皺眉看著景德。

“為什麽!為什麽我一定要受人要挾!難道我景德就是說好欺負的嗎?”俊美的臉上因為怒意而微微扭曲,表情猙獰。

白瑩夕扣住景德的肩膀,柔聲勸阻,“你不要這樣……俗話說民不與官鬥!你就是有再多的錢也不能將他怎麽樣啊?”和他鬥就如同雞蛋碰石頭,你只會受傷。

“是啊……”景德緊咬嘴唇,身子微微顫抖,“就算有再多的錢怎麽樣?就算是天下首富又怎麽樣?沒有權——還是任人擺布!”

權力!我要至高無上的權力,我要讓天下都臣服在自己腳下的權力!只要擁有了它——就再也沒人命令我怎麽做!

“哼!”他雙拳狠狠砸在桌上,心中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你不要這樣……”白瑩夕害怕景德會傷害自己,眼角濕潤,從後面輕輕抱住他,手環到他前胸輕輕拍打。

從十二歲那刻起,她就發誓永遠站在景德身邊,不管景德要做什麽,她都會在景德身邊默默支持……她一直想告訴他,他其實…並不孤單啊!

此時此刻地板上出現兩個相依相偎的影子,靜靜的靠在一起,悠長…而又平靜……

***

雨絲未斷,簌簌撲落拍打在青石子路上,斷冥還未靠近就聽見素研略帶哭腔的聲音。

“姑娘,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前些天的活力哪去了?姑娘……”

“斷冥你快來勸勸姑娘!”素研見到斷冥,就像見到希望,求他一定要讓月靈開口說話。

月靈似乎更加憔悴,整個小臉更加白了幾分,神色黯淡,心事重重模樣。

“餵!打起精神來!怎麽才幾天功夫就變成這樣?”

月靈緩緩擡頭,長久失去焦距的眼睛終於對準焦距,淡淡一笑道:“斷冥是你……”

還好!斷冥輕呼一口氣,把抱在手裏的東西放在她面前,“餵!這是火狼讓我給你的!”

“是什麽?”月靈興趣缺缺的問。

斷冥挑眉,故意賣個關子,道:“你打開不就知道了!”

“……”月靈看一眼斷冥,然後淡淡掀開上面的長布。就聽呀一聲!後面素研率先叫出聲:“是一把古琴!”

初,琴乃伏羲所琢,見五星之精,飛墜梧桐,鳳凰來棲,伏羲令人伐之,截三段,棄上、下太清、太濁兩段而取清濁相濟的中段,送長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數,取起陰幹,選良時吉日,用高手匠人劉子奇斫成樂器,此乃瑤池之樂,乃名瑤琴。五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內按五音:宮、商、角、征、羽。堯舜時操五弦琴,歌『南風』詩,天下大治。後因周文王被囚,吊喪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謂之文弦。後武王討伐,又添弦一根,激烈發揚謂之武弦,因添兩弦,稱文武七弦琴。

斷冥笑嘻嘻道:“怎麽樣?”

“彈琴?”手指輕輕貼過琴弦,心中也隨之一陣疑惑,他為什麽要送琴給我?

“可是我不會啊……”月靈楞了半天突然開口說。

斷冥無語,搖頭揶揄道:“你不會彈琴?那火狼為什麽送你一張琴?哈哈!他一定不知道這世上原來還有你不會的事啊!”

月靈挑眉,反駁道:“哼!誰規定我不會彈火狼就不能送我!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好勝之心頓起,她就不信了,這等小事能難倒的她?

上次是瞎貓碰上死老鼠,算月靈好運。到現在,她都沒搞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不能讓斷冥瞧不起!

“嗯……”兩只眼睛死死盯在古琴上,她一手探出,一邊回想著當時的場景。

恩,應該就是那種感覺——手放在琴上,感受琴弦的顫抖!然後……

錚!當彈起第一個商音,世界瞬間一片潔白,天地間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

以琴為心,以弦為筆,將自己的想說的話全部交給這張琴……

恍惚間耳邊出現一段話,似曾相識,記憶猶新!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有這種感覺?感覺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耳邊,一陣輕柔舒緩的曲調響起,聲音仿佛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原本是輕快的曲子,可是卻有種悲涼的心境,鼻子不由的一酸。

啪!月靈吃驚的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面落下一滴淚。難道,是自己流淚了?

來不及細想,手裏動作不停,聲音也還未停止……就像有魔力般不停誘,惑她。

唇瓣輕啟,竟然跟著唱起來——

三生石上望三生,緣定三生載永恒。

前世與誰情定?生生可曾相逢?

今生夢斷黃泉路,彼岸花前……

血色石,戀今生,不怨蒼天!

奈何橋,伴來生,共赴海誓山盟。

情意無可摧!

……

錚!世界忽然天翻地覆,天旋地轉後,就聽一陣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很大,措手不及。

“這是誰教你唱的?究竟是誰教你的?你快說!!”幽闕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突然出現便死死拽住月靈,眼神震驚萬分。

“我……”等回過神,她的眼前忽然出現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心裏一陣狂喜。

可是?為什麽他的臉上會出現這種表情?

幽闕扣住她的胳膊,不發一言,可是緊抿住的嘴唇透漏出他的心心中正翻滾滔天巨浪。

“你不可能會!你從哪裏學來的?說!究竟是誰派你來的?”

“沒…沒有誰派我來?也沒有人教我啊?”月靈害怕的看著眼前的男子,感覺一下子回到流水閣那晚——他的震撼,吃驚,狂怒。

“不可能!你不可能會唱這首曲子啊!”幽闕難以置信,嘴唇囁嚅,“這首曲子,只有錦兒會——她死了,天下間就不會再有人會!”怎麽會唱的?

月靈被他這種表情嚇到,“你,你不要這樣……”

黑眸中急速掠過的流光快的讓人抓不住,記憶中的臉忽然與現實相重疊,他一把攬月靈在懷,“錦兒…錦兒原來是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門主!”月靈聽見幽闕嘴裏不停念著另外一個女子的名字,心裏五味雜陳,“我不是慕錦兮!你看清楚!”

“不!你就是錦兒!”就是我的錦兒啊!幽闕固執的認為。

“我不是!!不是!”

“不!錦兒……”

等他發現不對松開手,卻看見月靈淚眼朦朧。

她哭得淒婉,音調顫抖,“原來你還是把我當做她…那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還是說——你只是喜歡我這張臉?”話到這,又無力的嘲笑著,然後將旁邊的琴狠狠甩在地上,劈啪一聲——琴弦斷!

可斷的又何止這些呢?

原來…原來自己只是一個替身!真是…十足的笑話!

“靈兒!不!”幽闕慌忙追出去,鉗住她的手。

“放開我!你放開我!”月靈激烈的反抗著,她只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十足的諷刺!

“靈兒!你聽我說!”

“不聽!我不聽!”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我只是一個替身!你並不愛我!你愛的是她!始終是她!

“不!不是這樣的!”幽闕努力解釋著,“你聽我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不信!”剛才你明明喊著另一個女子的名字,你明明還忘不了她,你承認吧——你還愛著她!

“不是!”他鉗住月靈雙肩,迫使她正視自己,“不是這樣的!她死了!你聽清楚她已經死了!”

“那又怎樣?”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幾乎讓她窒息,“所以你就把我當她!是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錯把我當成她,之後又有好幾次把我當做是她,我說過了!我是月靈!不是慕錦兮!永遠不是她!”

一聲聲斥責,叫幽闕無力的放下手,世界仿佛寂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她的註視下心中突然有一種卑微感,她那黑白分明的眼裏倒影的分明是狼狽的自己,在這樣的註視下,自己恨不得立刻逃開!

局促無措的感覺讓他怯懦的退步——只想逃開。

慕錦兮於他——是一個年少燦爛的夢,是一個不停提醒自己的警鐘!可是月靈?他和月靈在一起很開心,從所未有的開心!月靈雖然和慕錦兮長得一樣,但是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那種感覺明明白白告訴自己她們不一樣!

他之前很明白告訴自己自己愛的是月靈,可是,現在他不敢說。

或者他根本就從來沒有清楚過?

“對不起……”千言萬語,只剩這句簡單的對不起,“靈兒,我愛的人……是你”不管怎樣!現在在我眼前是你!也會是你陪我一直走下去。

可是——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相信?”她冷笑一聲,難道他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簡單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回我?

“幽闕,我恨你!我恨你!”月靈大聲吼著,頓時淚如雨下。

顫抖的閉上雙眼,試圖止住淚水,但淚水仍舊放肆縱橫,恣意奔流,根本不能止住。

滾燙的淚水,痛的灼人,在天際拋出一條完美的弧線。

“靈兒?”他想伸手為月靈擦拭眼淚,卻不想她留給自己的只有狠狠的一巴掌和瘦弱的背影。

支離破碎,肝腸寸斷,給人殘酷決絕的味道,再美的花也會瞬間枯萎,零落成泥。

“你……你是誰?”

“對不起,我好像並不認得你……你認錯人了吧!”

……

“你憑什麽自私的要把我留在你身邊!她死了!已經死了!我不是她!我是月靈!我只是月靈……”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搶來?……為什麽要把我當另一個人?……嗚嗚嗚!…”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嘿嘿!既然門主想要,那我就送你一塊吧!”

“不管什麽時候我都相信你!”

“幽闕……你聽清楚——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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