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河漢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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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座平凡的小院子裏突然響起開門聲,小貍從外面推門而入,看看寂靜的院子,然後走進來,輕輕帶上門準備回到自己屋子裏。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呵斥聲:“站住!”

小貍聞言,回過頭看著叫住她的人,眼底閃過一抹嘲諷,“你有什麽事嗎?”

姚纖凝眼角是寒冷的殺意,怒斥小貍道:“你這幾天究竟去哪了?到現在才回來!”

“我去哪了不需要告訴你!”小貍說完,轉身準備回屋。

姚纖凝那肯就這麽輕易放過小貍,再次叫住她,“你給我站住!我們現在時時刻刻都要當心!萬一洩露行蹤怎麽辦?”

“你擔心…那是你的事!”小貍沒有回頭,她一向和姚纖凝看不順眼,今天能說這麽多話已經很好了!

姚纖凝知道小貍一向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皓齒緊咬,“好!既然你不願意說!一會等景德公子來你自己告訴他!”

小貍回頭,看著姚纖凝,一臉無懼的模樣,“姚纖凝我告訴你!少拿景德來壓我!”

“你!”姚纖凝氣的一張俏臉都要扭曲在一起,正預備好好教訓小貍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推門聲,兩人急忙看過去。

只見同樣身著白衣的一男一女踏進小院。男的妖嬈極致,肌膚細膩滑如凝脂簡直比任何一個女子還要滑,還要嫩!含笑媚眼裏是盈盈若水的光澤,叫任何一個女人看了都甘心沈淪下去。

女的素紗蒙面,頭發也隨意挽了一個發飾,用一根紫檀碧玉發簪牢牢固定著,但是絲毫不掩飾她的身材妙曼,俊秀柔弱,宛若春天的垂柳,纖細卻叫人疼惜!

姚纖凝見到這一男一女,立即變了臉色,走上前,福了福身道:“纖凝見過景德公子!韋姑娘!”

其實韋仙璃和姚纖凝早就投靠景德,自從泠音宮被滅,韋仙璃就帶著剩餘弟子來找景德,順理成章的景德成了姚纖凝的主子。而韋仙璃無論是在泠音宮還是在這裏地位都比姚纖凝高,就算是姚纖凝心裏再不甘願,也要恭順的喊一聲韋姑娘!

景德鳳眼掃過姚纖凝,在掃過她身後的小貍,嘴角忽然漾開一絲笑容,對小貍道:“小貍姑娘,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動手?”

別看景德嘴裏含笑,但是手段一點不差。小貍雖然畏懼景德,但是依舊心存僥幸,掩飾道:“我…我哪裏也沒有去!”

“哦?”含笑的眼裏漸漸露出狠厲之色,嬌艷的笑容凝固在一刻,“到底去哪裏了?說!”

“我……”小貍從來沒有見過變臉如此之快的男子,她心裏終於知道景德的可怕,心想繼續隱瞞下去恐怕沒有好果子吃,不如全部交待,“我只是跟蹤月靈到西楓堡,然後…然後想乘機殺了她!”

“殺月靈?”景德聽完,嘴裏不停念叨這個名字,然後走到小貍面前。

下一秒響起一聲清亮的巴掌聲!小貍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嘴角也溢出絲縷血絲。

“下次!如果再讓我聽到你擅自行動!就別怪我不客氣!”語氣裏是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唇角也形成極為誘人而危險的弧度,他既說得出就做得到!

小貍手捂著臉,眼底露出恐懼之色,“是!我知道了!”

見到小貍挨了巴掌,姚纖凝心底掠過一絲幸災樂禍,走上前對景德道:“公子別生氣!小貍還小,有些事情還需多多調教才行!不如小貍就交給我吧!我保證一定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景德聞言,轉頭看著姚纖凝,點點頭道:“嗯,就交給你了!”

聞言,姚纖凝嘴角漾起一絲笑意,挽起景德身子,擡手道:“公子遠道而來,何必為這種小事傷神,纖凝這就去泡杯參茶為公子解解乏!”

景德聞言,手也攬上姚纖凝的腰肢,唇角抿起完美的弧度,“哈哈!還是姚姑娘懂景德的心!”

姚纖凝餘光掃掃景德的手,臉頰旋即飛上一片紅暈,小聲道:“公子…這裏有人……”

“怕什麽!”景德嘴角雖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挽著姚纖凝向屋內走去。

而一直站在門口的韋仙璃才走到小貍面前,看著她腫的老高的臉,重重嘆口氣道:“今日的事是你太魯莽了!”

“我知道!”小貍低著頭,語氣冷漠的回答。

“小貍!記住我一句話,永遠不要對男人動真心!”韋仙璃看著小貍這樣,腦海裏突然想起綠水夫人臨終前的囑托,托付她一定要好好保護姚纖凝和小貍。可是她卻帶著他們卷進權力的漩渦中,陷得越深,越難以自拔!

“韋姐姐!武林正派是不是已經要對付幽闕了?”小貍聞言忽然擡頭,心底掠過一絲不祥。

韋仙璃不想瞞小貍,點點頭道:“是真的!景德已經聯系了各大派在六王山會盟,我們明天就走!”

“…終於還是走到這步……”小貍眼裏突然掠過一絲無奈,任憑她如何努力,她始終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韋仙璃拍拍小貍肩膀,眼底掠過一陣擔憂,“小貍事情計劃到這個地步!你不能心軟!難道你忘了綠水夫人是被幽闕殺了嗎?”

“我沒有忘!”小貍擡頭,眼底掠過一陣掙紮,眼前倏然浮現綠水夫人的屍體,手緊緊握成拳,就連指甲深深嵌入肉裏也渾不知覺。幽闕!到時候我一定要親自取你性命!

六王山上,群雄集聚,他們來不為其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攻入冥焰,殺了幽闕!

可是在那群情緒高昂的人群中卻始終有個淡漠的身影,靜靜站在一邊,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段雪晴看著段莫晨走出人群,垂眸輕輕嘆口氣,也跟了過去道:“哥哥!你還在擔心啊……”

“雪兒,你說我們一旦攻入會不會見到她?”段莫晨一想起月靈,心中便百轉千回,淡漠的眸子裏霧氣彌漫。

“我不知道……”段雪晴搖搖頭,回頭再看看站在人群中心的景德還有他身後的白衣女子,顰著眉,“但是你要小心!我總覺得景德這人不簡單!他組織這個同盟應該另有目的!”

“雪兒……你會不會太多心?”段莫晨看看景德,眉頭微微一緊。

段雪晴搖搖頭,她的傻哥哥啊!看人的本事一點也沒有長進,“不!你想——景德並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卻這麽熱衷江湖之事?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聽段雪晴這麽分析,段莫晨也覺得這事情前前後後都透著詭異。

仔細想一遍發現裏面的確有些奇怪。首先景德惹上幽闕,讓幽闕一把火燒了七情樓,然後趁著為段青山祝壽之名將幽闕引到西楓堡,消滅了幽闕固然好!若不能雙方各有損傷,而這筆賬自然就落到幽闕身上!接著空性之死立即在江湖上傳播,謠言四起紛紛把矛頭指向幽闕!這個時候景德再號召天下人聚義六王山商量如何消滅幽闕,也就順理成章了。

可是,景德這麽做究竟有什麽好處?他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段莫晨皺眉沈思著,絲毫沒有在意景德一直在註意這邊的情況,然後緩緩走過來,“少堡主!上次匆匆一別!卻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段堡主之子,真叫景德失敬!一直沒來得及和少堡主打招呼,還請少堡主見諒!”

段莫晨回過神,嘴角上揚,拱手道:“金公子客氣!金公子如此為武林之事盡心盡力是在值得莫晨學習!”

景德聞言,嘴唇一彎,妖嬈笑道:“少堡主言過了!景德不敢當!我只是為武林之事盡一份力!以後還望少堡主多多支持啊!”

“當然!”段莫晨眼底閃過一絲精芒,剛才梵空寺,靜一庵,還有無為派都在為景德說話,很明顯,他們都被景德收買了,現在又要來收買西楓堡嗎?哼!

景德依舊臉帶笑意,擡手道:“少堡主,等一下大會就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公子請!”段莫晨看一眼段雪晴,然後和景德走向人群。

而段雪晴立即明白段莫晨的意思,當晚便離開六王山,馬不停蹄的趕回西楓堡。

後來的事並不出她所料,大會開得很成功,有景德在後面的推波助瀾再利用空性的死讓全武林同仇敵愾,很快便組成同盟大會商討攻陷冥焰,殺了幽闕!還武林一個公道。

可是令段雪晴沒有料到的是這次同盟會的盟主並不是景德,而是段莫晨。

***

威嚴莊重的麟德殿內,身著官服的傅敏跑到殿門外,一臉焦急的對守在門外的安陸道:“勞煩安公公通知皇上!就說傅敏求見!”

安路似乎已經對傅敏這樣見怪不怪,對傅敏躬身,然後轉身走進去。不久麟德殿的大門從裏面推開,安陸對傅敏擡手道:“傅大人,皇上有請!”

再次走進麟德殿,傅敏的心情並未好轉,反而更加沈重,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消息會給皇上乃至整個朝廷帶來多大的動蕩。

盛帝坐在椅上,眼睛沒有擡頭看一眼傅敏,擺擺手將兩旁的宮婢退下,然後開口道:“傅敏,希望這次你沒有讓我失望!”

傅敏穩穩心神,拱手道:“稟告皇上幾天前幽闕曾經在宛城外喪魂林出現過!”

“喪魂林……”盛帝眼睛半瞇,似乎想起那個在民間傳播已久的故事,補充一句,“可是鳳空城麾下黑翼軍出事的那個林子?”

傅敏把頭垂的更低,“正是!苦鑒連同六大棍僧設下陣法準備擒住幽闕,卻不想功敗垂成!”

“功虧一簣?”盛帝皺皺眉,“那幽闕呢?”

“回陛下,事後在林中只發現七具屍體,已經證實是苦鑒和六大棍僧,並沒有幽闕……”

“哦……那衛王呢?”聽到幽闕沒事,盛帝心裏松口氣,但是又補充問道。

“回皇上!臣所說的大事就是衛王不見了!”

“什麽?”盛帝拍桌而起,指著傅敏,“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不見了?”他怎麽不見的?

傅敏心裏早就猜到盛帝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拍桌而起,穩住忐忑的心,用力吸口龍涎香,“皇上,衛王是和幽闕同一天不見的,臣擔心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關系……”

“那雷州現在怎麽樣了?”盛帝重新坐到椅上,手指輕叩桌面,衛王下落不明,雷州一定大亂!整個朝野也會大亂!

“是!”傅敏垂下頭,“現在雷州已經派出多方人馬尋找衛王!國舅寧文淵也在暗訪衛王的下落!”

“寧文淵……”盛帝眼底忽然變得迷離,他數十年鎮守越州,看上去遠離朝廷,其實是韜光養晦,他手裏還握有天朝三分之一的人馬。

盛帝猛的坐回椅上,寬大的龍袍仿佛一下子支撐不起他瘦弱的身體,眸子裏是冷靜的沈著,“傅敏立刻吩咐下去!一定要搶先一步找到衛王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傅敏領命退了下去。

留下的只有盛帝一人,靠在椅背上,皺起眉頭緊緊按住兩邊的太陽穴。

衛王和幽闕同時失蹤,這裏面難道會有聯系嗎?

“幽闕……”盛帝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眼神一凜,沈聲喊道:“擎風!你查到什麽?”

話音未落,就見空曠的麟德殿內忽然出現一名黑衣男子,對盛帝拱手道:“稟皇上!擎風只查到衛王的確出現在喪魂林,和幽闕一同離開後不知去向!”他擡頭看了一眼盛帝,頓了頓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事稟告!”

盛帝問:“什麽事?”

“景德已經召集武林中人在六王山成立同盟會,商議滅冥焰!殺幽闕!”

“滅冥焰、殺幽闕!哼!”盛帝嘴角一勾,眼底露出一絲嘲諷,“那麽同盟會的盟主是誰?”

擎風答道:“是西楓堡少堡主段莫晨!”

“段莫晨?”盛帝聞言露出疑惑的神情,“怎麽不是景德?”

“這個…擎風不清楚!”擎風低頭再答道。

盛帝聞言,擺擺手道:“罷了……擎風吩咐下去!我們出宮!”

擎風對盛帝的決定並沒有感到驚奇,似乎這是很平常的是,低頭拱手再道:“是!擎風這就去準備!”

60.第二卷-番外 今宵故月圓,靈臺已成空

八月十五,是家家團圓的中秋佳節,劍鋒山上也早早掛起一串串燈籠,有兔子燈,蓮花燈,芝麻燈、魚鱗燈,當然還有月靈親手做的燈籠。

至於樣子……額……

“快點!”師傅和段莫晨不在,月靈就擺出一副大師姐模樣指揮著孟少揚幹活,一會把燈籠掛上,一會又在桌子上擺上各類水果,有西瓜、蘋果、紅棗、李子、葡萄等等。

這些水果都是月靈央求著禦虛子,一大早買回來的。本來月靈也想跟著下山,無奈禦虛子怎麽都不答應,只是苦了孟少揚被月靈當做苦力做這做那。

選的地方極好!就在竹林旁邊,旁邊是禦虛子的竹屋,對面就是山崖,只是這會兒從崖底吹來的涼風灌進竹林,月靈一時吹得有些發冷,雙手環住胳膊,反覆摩搓。

隔著重重繁花再配合五光十色的花燈,灼灼枝頭花瓣飄飄灑灑,像雨般混合著竹葉落到地上,桌上。

今夜的劍鋒山一點也不比山下清冷。

竹林另一頭段莫晨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身上是常年不變的黑色玄衣,手裏握著從不離身的寶劍,鬢角掛有汗珠,看樣子又不知是在哪裏練劍才回來。

月靈那肯放過他,跑上前一把攔住段莫晨,嘴唇上撅,“你站住!我們在這裏忙了一天你卻不見蹤影!還像話麽?”

“……”段莫晨淡漠的眼裏是月靈紅撲撲的小臉還有身上紗質衣裳,頭發上還沾上半點殘紅。手驀地擡起捏起她頭發上的花瓣。

月靈見狀,首先摸摸頭發,接著看著段莫晨手裏的花瓣,小臉紅了紅,道:“你怎麽也該出分力吧!好歹是中秋節啊……”最後一句是小聲嘀咕。

但是段莫晨還是聽到了,眼底忽的一暗。今晚每家每戶全家老小都會歡樂地圍坐在小方桌旁,品嘗食物,談笑賞月,共度佳節。可是……他來劍鋒山已經有九年了,卻從未回去過。

“餵餵?”月靈看見段莫晨好像在出神絲毫不理睬自己。她在段莫晨眼前揮揮手問,“你怎麽了?”

“沒…沒有……”段莫晨回過神,擡頭看了眼大如圓盤的月亮,接著目光落到旁邊的燈籠,指著那個燈籠問,“這個……怎麽如此怪異?”

孟少揚聞言擡頭看去,然後咧嘴一笑,“哈哈哈!那是師姐做的,她看到我買的燈籠一時手癢也要做,所以我就掛上了!”說著,還試試顏色給段莫晨,“怎麽樣!漂亮吧!”

“……”段莫晨一臉古怪的表情。

見到段莫晨沒有回答,月靈叉著腰斥問道:“餵!你什麽表情!難道我做的不好看嗎?”敢說不好看你就死定了!

看架勢要是說不好看!月靈絕對和他沒完!所以段莫晨還是違心的說出一句,"很…很好看!”

她挑挑眉,似乎還有些不悅,不過終化為一聲重重的冷哼聲,“段莫晨盡管你是大師兄!但是依舊跑不了!”

可惡!一大早就溜走明擺著是偷懶!這下還不逮到證據!

孟少揚正暗自竊喜忽聽身後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開,“孟少揚!你還楞著幹嘛!還不去把東西擺好!”

唉……都說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這句話一點沒錯!

***

等到終於弄完,明月高懸,山下開始點起了煙火,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人們發現不同的火藥燃燒就會放出五顏六色不同的色彩。後來百姓們就用火藥制作出煙花,等待點燃那一刻,看著騰空的煙花在半空中炸開,開起絢爛的花朵……

月靈見狀忙跑到崖邊,向山下看去,有紅的,黃的,綠的,煙花極盡絢爛,極盡妖嬈,就在綻放的一瞬間點亮整個夜空!

不知道為什麽,月靈心底突然響起一句話——用一生的隱忍換來半刻的絢爛!

煙花再美也不過一瞬,綻放最美好後,遺留的只有一堆齏粉,風一吹,消散成煙……

“靈兒!”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回頭看去,身著青色道袍的禦虛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出竹屋眼光掃過四周,對月靈笑道:“看來我錯過一些東西了……”

她收拾好心情換上笑臉迎上去,道:“怎麽會!師父你來的正好!我們開始吧!”

月靈挽著禦虛子坐到椅上,孟少揚和段莫晨見狀也做了上去,四人圍成一桌,看著擺放整齊的各類水果,聊著天,賞著月,那氣氛簡直是太美好了!

望著望著,月靈忽然低頭問孟少揚,“少揚!你沒上山之前,家在哪裏?”

“在幽州…唔……很遠的地方!”被月靈指使了一天,孟少揚現在餓得什麽也不想做,盡管水果不太頂餓,姑且先墊墊肚子吧!

“哦……那你的家鄉美嗎?”

孟少揚放下水果,把塞在嘴裏的食物全部吞下去,黯然道:“幽州是很偏僻的地方!幹旱洪澇也是常有的事,那年家鄉遭遇旱災,兩個月沒有下一滴雨!我爹沒法子……就帶著我們一家人逃了出來…再後來……”後來遇到了山賊,爹娘還有姐姐都被殺了!要不是遇到禦虛子,也許他恐怕沒有機會坐在這。

月靈似乎聽出孟少揚語氣裏的哀傷,似乎是觸到什麽傷心事。她絕非喜歡揭露人家隱私的人,忙轉開話題,扭頭到一邊,“那段莫……哦不!師兄!你的家鄉在哪?”

段莫晨聞言霧氣彌漫的眸子變得深遠,滿天星光也射不進他的眸子,“我沒有印象了……”

“怎麽會沒有印象!你!”月靈還想說什麽,卻被禦虛子阻止,只聽他緩緩開口道:“靈兒…別人不想說!你就別問了……”

“哦!”月靈悶悶的點點頭,然後不再多言。我好像闖了禍!怎麽辦?不過怎麽兩個人都怪怪的!唔……

禦虛子淡淡掃過月靈一眼,嘴角上勾,露出不知是揶揄還是好笑。

月靈見氣氛實在是太過安靜,倏地起身,提議道:“好!既然是中秋!不如我們來猜謎吧!”

“怎麽猜?”段莫晨擡頭問道。

月靈冷冷掃過段莫晨一眼,哼!看我怎麽玩死你!

她指指頭上的燈籠,嘴角上揚,似是極為自豪道:“這些是我叫少揚在山下買的燈籠,每個燈籠下面都有謎語,我們一個個來猜!要是猜不出來就要接受懲罰!”

禦虛子聞言似是極為感興趣,眼睛半瞇笑道:“既然如此!便由為師來裁判!你們去猜吧……”

哼!師父是不想一會猜不出怕出醜!本來月靈還想借此機會惡整一下段莫晨,結果被禦虛子搶了先!不甘之下又生一計,眼睛半瞇,傾斜出耐人尋味的精芒。

“既然師兄為長那師兄先!”月靈擡手就請段莫晨。哼!看你能猜出多少!

段莫晨聞言知道自己已經被趕鴨子上架,只好起身隨意打開一個燈籠下面的絹稠,念叨:“板橋曙色添牛跡,猜一字!”

月靈心底偷樂!嘻嘻!這下你還不栽到我手裏!

可高興沒多久,就見段莫晨高聲喊道:“是‘星’!”

禦虛子揭開下面的答案,點點頭道:“晨兒猜的沒錯!是星!”

哼!才猜中一個!月靈撅撅嘴,一副不屑的模樣。孟少揚見狀在旁小聲道:“師姐該你了!”

月靈聽輪到自己霍的站起,在一排燈籠下面繞了一圈後,終於在眾人期盼下選中一個蓮花燈打開一個謎語,飛速看了一眼後道:“一勾新月伴三星,也是猜一字!”又是猜字?月靈心底不屑!飛快瞄一眼段莫晨,心底想——不就是猜字嘛!有什麽難的!

“師姐你快說啊!”孟少揚在旁邊催促道。

別喊!再喊謎底都被嚇跑了!月靈飛快瞪一眼孟少揚,然後輕咳一聲道:“我想想!”

一勾新月伴三星,那是什麽字啊!一個月亮再加三顆星星!那是什麽字?唔……

月靈咬著手指苦思冥想,就差沒把頭發扯下來!嗯……究竟是什麽啊!

正在苦苦思索時就聽一旁段莫晨忽然道:“新月乃農歷每月初出的彎形月亮。半痕新月,斜掛在西天角上,卻似仙女的蛾眉,未加翠黛上面再加三星,三星也可看做是三點……”

聽到這月靈豁然開朗,忙大聲道:“我知道了!是‘心’!”

禦虛子飛速看了一眼謎底,瞥一眼在旁的段莫晨,高聲公布答案,“靈兒的答案正確——是心!”

“耶耶!”月靈沒想到答案真的是心,一聽到便立刻高興地蹦起來,和孟少揚互擊雙掌,然後飛斜一眼段莫晨。意思是——怎麽樣!

不過她全然忘了這個答案還有段莫晨一份功勞。

段莫晨似乎視若罔聞,而是揚唇一笑,恰到好處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底露出有別於往常的流光溢彩。那是頭頂懸著的一盞盞花燈,琉璃萬千,勾勒出燈下少女的輪廓,臉如白玉,顏若朝華,氣質靈動灑脫,猶如她身後燈籠所畫霽月光風,青蕪風搖。

“好了!接下來到我了!”孟少揚躍躍欲試,手指在幾個燈籠下面游移不定,最後挑中一盞月靈做的燈籠,笑嘻嘻對月靈說:“嘿嘿!希望師姐做的燈籠會給我好運!”

說著手拿出謎語,一板一眼念道:“白胖娃娃泥裏藏,腰身細細心眼多,猜一個食物!”

這是什麽謎語!月靈有些不悅,為什麽她和段莫晨那麽難,孟少揚挑中的居然這麽簡單!

就見孟少揚思索片刻後,擡頭道:“我知道了是-藕!”

禦虛子很快公布答案,點點頭道:“是藕!”

“嘻嘻!”孟少揚高興一笑。幸好——不用被月靈整了!

一輪下來,又輪到段莫晨來猜。禦虛子輕咳一聲,接著道:“晨兒,又該你了!”

“是!”段莫晨拱完手,走到燈籠的盡頭,眼神驀地落到一處就再也移不開。他輕輕拿下燈籠,小心取出謎語,念道:“身自端方,體自堅硬.雖不能言,有言必應,猜一個用品!”

這回不僅段莫晨皺眉,就連月靈也皺眉了,不是因為這謎語難猜,更是他手裏拿的是自己做的最不好看的燈籠!

燈籠花樣極其簡單,外面用白紙裹成,為了不單調自己還畫了一點花草,但是——依舊很難看!

由於段莫晨一直背對著月靈所以也沒有看清他的神情。沈默一陣後,他回頭道“我知道了……是硯臺!”

咦?月靈微微吃驚,他怎麽會猜出謎底?這個謎語是自己為燈籠添彩時候突然想到的!他怎麽能猜得出來?

禦虛子接過燈籠,眉頭微微一皺,似乎也覺得這個燈籠太過難看!渾身素白不說,上面還有一片黑暈,感覺像是誰打翻了硯臺,濺了上去。

“……”

“師父怎麽了?”孟少揚問。這個謎底月靈並沒有告訴他,所以連他也不知道答案。

禦虛子終於念出答案:“是硯臺!”

“啊?”孟少揚驚訝,下一秒喜上眉梢,“師兄猜出師姐的謎語了!師兄你太厲害了!”

禦虛子聞言,指著燈籠問,“靈兒……這謎語是你出的?那…這個燈籠是否也是你做的?”

“額……”臉上掠出一絲躊躇,然後怔怔點點頭,“謎語是我出的!燈籠也是我做的!”唔……羞死人了!

禦虛子聞言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隨即斂去,雲淡風輕一笑,“今日是中秋佳節,就該小酌一杯!少揚!去把我屋子旁邊那棵樹下埋得果子酒挖出來!”

“師父你居然還有酒?”月靈似乎是第一次聽見,等到孟少揚從樹下挖出來後,率先打開封泥倒進碗裏,急切的先小酌一口,然後大叫道:“哇!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酒!”

“哈哈!”禦虛子摸摸胡須,仰天大笑,“這是十幾年前我與兩位朋友一同埋下的,本打算日後縱酒狂飲,卻不料如今叫你們幾個小輩嘗了先!”

段莫晨聞言,眸子忽的一暗,猛地一杯酒下肚,順著喉嚨滑下,微微有些刺激感。可是等再回味卻有些苦,有些甜,還有一份甘醇,回味無窮。

“少揚!我們喝!”雖是果酒但還是有些酒意,月靈幾杯酒下肚便醉得雙頰紅暈,看著頭頂的燈籠直晃眼。

“師姐你怎麽有兩個頭啊!”孟少揚坐在椅上,手指著月靈,搖搖晃晃,顯然也醉了。

“哈哈!你胡說!人怎麽可能有……兩個頭!你一定是醉了!……嗝!”

孟少揚搖搖頭,道:“師姐……你走路……搖搖晃晃一定也是醉了……醉了!”

“哈哈!”月靈腳步一歪忽然撞到段莫晨肩膀,可是不勝酒力的她已經無力再站起,只有繼續歪著,拍拍段莫晨,“嘿嘿!師兄……你怎麽不喝!喝!……今天我一定要把你灌倒……”

“把我灌倒?”段莫晨搖搖頭,擺手道:“不可能!”

“那你就繼續喝!”素白的手指伸到酒壇似乎想斟酒,可是還沒等抓到,人已經醉得不行,手指扶著桌面,勉強坐到椅上,然後對段莫晨扯嘴一笑,山下的煙花還在不停綻放,雍容牡丹,冷傲白梅,一個接一個盛開,百花齊放,好一場百花盛宴。

月靈醉熏熏的跑到崖邊指著半空中的煙花,“你看……是花…好多花…”

“嗯…是有好多花……”段莫晨也有幾分醉意,回頭看著絢爛的煙火,黑白分明的眸子裏落滿絢爛的顏色,眼底還有一抹纖細的側影,濃烈的酒香混合著花的香味,有一種奇妙的香味在劍鋒山頂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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