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古道雨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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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地處雪狼國,天朝和絲綢之路的交界處,是著名的交通要塞和貨物流通地。在這裏來往貿易頻繁,貨物都要從這裏發往四方,加上三十年前兩國簽訂條約,換來百年的和平,生活安逸,漸漸地逐漸奠定雲州的地位。

離開雪狼國,月靈的心裏雖然還有些不舍,但是一踏進雲州,臉上又露出回家的喜悅。一路上眼睛不停盯著兩邊的街道,有天朝人,雪狼國人還有西域人,他們手裏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簡直比在南疆看到的還要奇怪,還要豐富!

“你安靜些不行嗎?一路上就屬你最興奮!”斷冥坐在馬車裏遞了個白眼給月靈。

月靈也不甘示弱,回嘴道:“你從小生活在南疆,哪裏知道我朝的富庶!哼!”

“你!”斷冥雖然年紀小,但是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勁,立即和月靈掐上,“你說做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你個小鬼!你個小鬼!”話未落,魔爪就伸向斷冥。

“你再說!”斷冥也不會坐等著月靈欺負,回擊道。

“啊!你放手啊!”

“就不放!就被不放!”

“啊!”

等馬車停下來,火狼掀開簾子,就見月靈和斷冥糾纏在一起,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兩人臉上還有一道道紅印子,對方的手還停留在臉上,齊齊回頭看著火狼。

“咳咳!”火狼輕咳一聲,轉身離開。

月靈見此,小臉又越發滾燙,急忙和斷冥保持距離,白了一眼,鼻子裏發出一聲重重的尾音。

“哼!”兩人頭一扭,齊齊走出馬車。

等走進客棧,兩人依舊保持冷戰模樣,互相排擠不說,就連夾菜也要爭搶一番。

“這個雞腿是我的!”

“哼!這個水晶蒸餃是我的!”

“拿來!”

“不放!”

“咳咳!”火狼再次輕咳一聲。這兩個人怎麽一刻都不得安靜。

“嗯?”兩人齊齊回頭看著火狼。

“……”火狼無奈的蹬蹬兩人,示意收斂一下。

“哼!”斷冥重重哼一聲,表示與月靈暫時休戰。

月靈還想發作,忽感覺一道探詢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這邊,四下望去,就見幽闕身後一個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名老者,一臉花白胡須,身上穿的是粗布衣服,臉色蠟黃,但是一雙眼睛卻閃爍著睿智和看盡一切的超脫。

“這個人?”月靈眼神疑惑,腦海裏隱約有個模糊的影子。

不等她反應過來,坐在窗前的老者擡頭沖她微微一笑,而後起身離開。

“月靈你怎麽了?”火狼見她緊緊盯著幽闕身後,問道。

“哦……沒……沒有!”她回過神對火狼道。甩甩頭低頭吃起了飯。

反觀幽闕,眼睛輕輕看一眼燕殺,燕殺立即會意起身離開,再一瞥餘光掃到剛才老者坐過的位子,眉頭不由皺了皺。

***

剛才還晴朗的天氣,這會兒卻陰沈沈的,按照當地的人說法這是要下雨的征兆。由於雲州地偏北方,又背靠玉華山,所以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個月的雨季,但雨量並不大,反而陰雨不斷,有點江南水鄉的味道。

足足下了半個時辰,雨勢才漸漸變小,太陽也從漫天烏雲中漏出絲縷陽光,斜斜射在雨後的街道上。青石板路鋪成的小路坑坑窪窪,凹下去的地方積滿了水,人一走過,濺起片片水花。

“門主!”離席的燕殺突然出現,附耳對他說了什麽。

幽闕眉頭又皺了皺,開口道:“我們今日就留在雲州,後天再出發!”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燕殺拱手道,轉身離開。

啪!一聲驚堂木聲音倏然從街角傳出。

幽闕回頭轉身向街角走去。是位老者坐在一棵大榕樹下,身前是一方木桌,手拿著驚堂木。看著下面坐著的百姓,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哎?是我在客棧見到的人!”月靈眼見一眼就看見坐在樹下的人是剛才見到的那位。

幽闕不語,拉著月靈走到一邊示意安靜,聽那老者說些什麽。

啪!驚堂木又次敲下。老者沒有放過站在遠處的幽闕幾人,餘光輕輕一瞥,嘴角勾起道:“方才我們說完了一段,現在我又要與大家說上一段!”

“說什麽啊?”地下的百姓問道。

“說……”眼神掃視一周,不緊不慢道:“就說這冥焰門主——幽闕!”

“幽闕?他不是一個大魔頭嗎?……”

“對啊!聽說啊只要有錢,你叫他殺誰都行!”

“……沒錯他上次闖上西楓堡,結果大敗而歸啊!”

“就是……”

這會兒,四周已經聚集不少來往的行人,其中不乏手持刀劍的江湖人士,一聽要說幽闕,立刻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所幸,這次幽闕沒帶多少人,加上一路上又低調趕路,才沒有被人察覺。加上又站在稍遠的地方,在場人的談話一句不漏都聽得清清楚楚。

樹下那名老者睿智的目光淡淡掃掃眾人,接著道:“大家都知道!幽闕並列武林三公子!人稱血公子!年紀輕輕便自創門派!武功高強行蹤無跡!”

“幽闕那個大魔頭!闖了西楓堡不說,最近還滅了泠音宮!餵!你們聽說沒——……各大門派都已經加緊防備,生怕冥焰會偷襲!!”底下突然有人道。

“對啊!我聽說鹽幫幫主天天都不敢睡覺,生怕一睡覺就被幽闕割了腦袋!嘿嘿!”

“還有啊……”

啪!驚堂木再次敲下,下面的聲音立刻小了不少。老者摸摸下巴上的胡須,道:“諸位且聽小老兒一言…其實……說起來這幽闕也不失為一個人物!居然有膽量闖西楓堡,力挫各派!”不等下面人反駁,話鋒一轉,“但是大家可知最近又發生了一件事?”

“你可是說盛帝將昭陽公主遠嫁雪狼國?”底下有人問道。

“不錯!這昭陽公主乃是先帝幺女,平素最得先帝寵愛,雖然與盛帝為異母兄妹,卻兄妹情深。這次為了兩國交好,聖上才不得不將昭陽公主下嫁。”

下面有人竊竊交耳道:“餵!聽說啊……這昭陽公主也是難得的大美人!一點不輸給姚白兩位姑娘!”

“哼!她兩人算什麽!充其量只是一代名妓,人家昭陽公主可是真正金枝玉葉啊!”

“對!說的沒錯……”

就在街角一旁的石橋上一位白衣公子緩緩踱步而來,靜靜站在橋上,手持十八骨紙扇,頭戴玉冠,雍容閑雅。

幽闕沒有看見橋上的公子,眼睛一直盯著樹下的說書人,眼神深沈也不知在想什麽。

樹下說書老者又道:“大家說的沒錯可是,那麽大家可知另外一件事?”

“什麽?”底下人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各位可知二十七年前,也就是乾帝時期曾發出一件大事!而此事就和當朝聖上有關!”

乾帝,也就是先帝。根據史記記載,乾帝原是安帝第二個兒子,本來輪不到他做皇上,但是由於太子謀反被提前揭發,慘遭流放,安帝傷心之餘便立他為太子。同年年末病薨,詔太子即位,史稱乾帝。

雖然短短一句話,但是卻有許多問題!早在乾帝即位初期,就有傳言先太子並非謀反而是被乾帝陷害!且安帝之死也是疑點重重,安帝死時才僅四十,早前也一直沒有生病的跡象,突然就在一天傍晚傳出駕崩消息,讓群臣措不及防。等到反應過來太子已經即位稱帝,史稱乾帝。行動如此之快,不能不叫人生疑。

但是謠言歸謠言,一直沒有確鑿證據。事情並沒有結束,就在不久流放之地又傳來先太子失蹤的消息!據說是路過山坳,由於雨勢傾盆,山道難走,坐著太子的馬車一時不慎墜入山崖。迷霧頓時籠罩皇城上空。

直到二十七年前,也就是永業十年,後宮蘭妃誕下麟兒,這本是天朝大喜!熟料皇子降生那日漫天紅雲遮蔽,妖異而又絕望!

那日滿城百姓都親眼目睹,並引為異談。更有人記下成書,流傳大街小巷。

沒不久又傳來撫遠將軍鳳空城叛國降敵消息,一時間謠言四起,百姓們皆信此子是禍國妖孽!

見此乾帝下令將蘭妃及尚在繈褓的皇子打入冷宮,以穩民心。

就在大家快要忘記這事時,卻在泰安十八年,乾帝下旨立四皇子李雲瀟為太子,待朕百年之後繼承皇位。詔書一出滿朝文武大跌眼鏡。而呼聲最高的八皇子李雲齊卻封為衛王,賜封地雷州,並被打發去了封地遠離長安。

有人說之所以立四皇子是因為八皇子是寧妃所生。寧妃是寧氏之女,寧氏一族世代為官,位高權重。乾帝擔心若立有寧氏血脈的皇子必定會殃及李氏江山,這才放棄立八皇子的念頭轉而立無權無勢的四皇子。

將八皇子送到雷州杜絕回長安的念頭,完全是想摧毀寧氏的野心!

回頭再說這四皇子,雖說四皇子從小不受重視,看盡世間冷暖,但卻人品卻極是溫和有禮的,曾經在十四歲寫下一篇《諫天下論》,叫群臣無不拍手稱讚,等上呈乾帝,聖上也是形喜於色,拍手大笑。在場史官記下乾帝之言:頗有據太子之風!

據太子就是乾帝皇兄,被論謀反流放的先太子,史稱據太子。據說他三歲能詩,五歲作賦,被安帝引為驕傲。就是這樣的一位英年早逝又有許多傳說的人被乾帝隨口提到,叫大殿內群臣寒噤無聲。因為篡位的謠言剛平息不久卻不代表永遠消失……

對此,乾帝只是一聲大笑,道:謠言止於智者。在朕心裏他永遠是我的皇兄!

話一出,有人拍手稱讚乾帝不愧是帝王,能容天下不容之事。不過,也有人說乾帝是在暗地支持據太子的老臣面前擺擺姿態,收攏人心。

不管怎麽說,四皇子李雲瀟逐漸展露頭角,最後於聖安三年在麟德殿即位,是為盛帝,改元初祚,時年二十。

如今已過了七個年頭。

啪!驚堂木再次敲下。不得不說這老者說書的功力很厲害,每一句話都似乎有一股魔力將下面的聽眾深深吸引住,等到驚堂木敲下老者的話還言猶在耳。

“好!好!”底下的人終於反應過來,發出熱烈掌聲!

樹下老者擡手笑道:“多謝各位捧場!謝謝!”

“我們該走了……”幽闕聽完回頭道。話落,轉身朝石橋走去。

橋上早已不見了那白衣公子的身影,幽闕目光深沈的回頭望望那樹下的老者,突然眼神一凜,眼角半瞇,半響不語。

“門主……你怎麽了?”月靈看見幽闕發呆似的站著不動,出聲問道。

“沒有…走吧……”幽闕收回目光,淡淡道。

月靈看著幽闕怪怪的表情,扭頭問向火狼:“餵!他怎麽了?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火狼眉頭微皺,輕輕道:“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嗯?是什麽?我偏要知道!”月靈不死心繼續問道。

“……”

“餵!”月靈在後面面叫道。居然不回答!氣死我了!

轉眼幾人就走下橋,消失在煙雨朦朧的街道。後面白衣公子緩緩踱步走上橋,手裏就以拿著那把紙傘,嘴角微微勾起,帶著輕適的淺笑,只是一向飄忽難捉的眼眸,此時卻如針般釘向前面的背影。

***

雨細細簌簌飛揚,嶺上開不敗的紅色杜鵑花如火如荼,黑袍男子撐著六十四骨的油紙傘緩步而來,臉上銀白色月牙面具泛著生冷的光,看起來淡漠而疏遠。而面具下的是比臘月寒霜更為寒冷的眸子。

“你來了……”

亭子裏站著一名白衣男子,負手背對著幽闕。光從背影來看就猜一定是位翩翩公子。

"……”

幽闕撐著傘站在亭子外,並不走進去。

就聽那白衣公子又問道:“你的毒全解了?”

“嗯!”

又是一陣寂靜,靜的只能聽見如針般細小的雨滴打在紙傘,順著傘面滑下的聲音。雨天的玉華山鮮有人來,所以這裏只有兩人,還有滿山遮蔽的紅杜鵑,盛放似火,卻生生掩蓋不住一股悲涼。

“你怎麽會出現這裏?”良久幽闕才道。

“我已收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來…果然——”

白衣公子回頭,墨瞳如鏡倒影著滿山的火紅,氣質儒雅,毓秀挺拔下卻隱隱露出一股霸氣。

“……謝謝你告訴我衛王的事!”幽闕神色不改,冷冷道。

玉鳴眼神裏露出一絲哀傷,隨即斂去道:“我說過,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

玉鳴話鋒一轉道:“不過……你這次動作太大了……”

“九幽派,泠音宮再加上之前的西楓堡!這幾件事就相當於一塊大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接下來你要面對什麽……你清楚嗎?”

幽闕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淡淡道:“各大派估計已經在商量如何殺了我吧……”

“是!”玉鳴直言不諱,“景德已經聯系了梵空寺,靜一庵,還有無為派,準備召集天下豪傑在六王山商量如何滅冥焰!”

“哈哈!自不量力!”幽闕嘴角一勾,露出嗜血的殺意。

玉鳴臉一沈,正色道:“你要小心……衛王他已經有所行動…”

“他?”幽闕眉峰一肅,接著問,“韋仙璃下落呢?”

玉鳴搖搖頭道:“不清楚!就連姚纖凝也蹤跡全無……”

“……”

玉鳴回頭看看腳下的雲州城,籠罩在一層陰雨中的雲州露出江南也少有的嫵媚,楊柳低垂,好似輕紗包攏住整座城,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玉鳴問道:“你何時走?”

幽闕道:“明日就走!”

“她不是錦兒……”

“我知道!”

“或許…那晚我的決定是錯的……”玉鳴看一眼幽闕重重闔眼。那晚在三福鎮設計月靈和幽闕相見,又設計讓幽闕帶走月靈。也許那一刻,自己就已經錯了!

“你是故意出現在那的!”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句,語氣中隱含怒氣。

玉鳴點點頭,道:“天下什麽事瞞得過我?我想景德也一定猜得到!”

“……不管怎麽樣!月靈是無辜的,我不會讓她步錦兒的後塵!”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希望如此……”玉鳴看著幽闕,眼裏有一絲猶豫。

也許這步棋自己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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