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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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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電光火石間,曹野已經意識到,必是先前在楚州的事情出了岔子。

先前這一路,他雖然也“放過”了麒麟骨和仙人髓,沒有揭穿騙局,但畢竟沒有公開聲稱他與仙蛻打了照面……

他本就是被皇帝派來清查仙蛻的官員,如今卻直接成了判官舌的信徒,此事若是計較,他自是落了把柄在外。

只是,仙蛻還沒有查完,他對皇上應當還有利用價值,要只是這種程度,皇上應該不至於會大動幹戈要將他用囚車帶回京受審,除非……

曹野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聶大人,至少得讓我知道我犯了什麽事吧,要讓您拖著這條腿從京城千裏迢迢跑來?”

過去這些年,曹野雖不在朝中,也不常與聶言打交道,但顯然以他對聶言的了解,那只跛腳必是他的心病。

果不其然,聶言經不起激,臉色當即便冷了下來:“賢弟不要明知故問,京中出現了新的妖書,稱後心有痣便是觀音血,若神火將軍歸位即得不死……先是自稱見了仙蛻判官舌蠱惑百姓,然後便要利用用觀音血讓京中生亂,曹野,你膽子可真不小。”

妖書……觀音血?

曹野立刻想起七年前發生的一切,那時趁著天火降世,京中同樣也出現了妖書,將天火矛頭直指神火將軍阮雲夷。

而最終,在聶言的推波助瀾下,那封妖書也成為了阮雲夷在臘月裏北征的導火索。

曹野簡直險些當場冷笑出聲。

他前腳剛“認”了判官舌,後腳京中就出現了妖書,時機也未免太巧。

當年是阮雲夷,如今終是要輪到他了。

思索片刻,曹野淡淡道:“聶大人不用上來請我了,我會自己下去。”

他手上合上了窗,結果下一刻,勾娘的手便抓住了他,急道:“你不能和他走。”

“但我要是不和他走,就等同於是坐實了我有二心。”

事到如今,曹野卻反倒是最冷靜的一個:“皇上既然沒有定罪,便是要親自見我……囚車雖是折辱,但聶言與我素來不和,只有在眾目睽睽下將我帶回京才可保我性命無虞。”

“可是,潭州離京城那麽遠,要一路坐囚車……”

一想到曹野是為了保下火丫才用了那樣冒險的法子被聶言抓到把柄,南天燭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不顧斷腳之痛撲了上來,眼看就要哭了:“你的身體……”

“他不敢叫我死,畢竟,聶言如今權勢過重,朝廷已快成了他的一言堂了,我猜,皇上本來也在等著挑他的錯處,所以才特意支開他,否則,他身為首輔,哪能為了抓一個罪臣就這麽輕易出京……現在,危險的反倒是你們。”

時間緊迫,曹野心知聶言這回來,必是不光要抓他,還要抓勾娘等人,畢竟,如果能從他的這些“同黨”口中抓到把柄,曹野便是難逃一死。

這本就是他們的常用手段。

曹野雖有把握聶言不敢殺他,卻沒有把握現在可以保住其他幾人性命,沒有時間了,曹野一把攬過了勾娘的肩,輕聲在她耳邊叮囑了幾句。

“東家……”

等松開這個不似擁抱的擁抱,勾娘臉上罕見得有些慌亂,曹野見狀,只是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臉,溫聲道:“記住我說的話,小獅子,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我雖不願你心中裝進別人做錨,但小蠟燭和孔雀不是別人……有他們在,你不會失去理智的。”

他說著,手上還不忘輕輕擺了一下勾娘劍下的穗子,正要轉身下樓,孔雀一把拉住他,一股腦給他手裏塞了好幾瓶藥,全都是他這幾日新配的:“若是他要搜身,你就說不吃這些藥你會死!姓曹的,我費了這麽大功夫才將你一次次救回來,你不許死,明白嗎?”

“放心吧,不會讓你的努力白費的……也要幫我看住點勾娘,別讓她身上再留下更多疤了。”

曹野笑笑,最後又深深看了一眼幾人,推門便下樓去了。

在客棧門口,聶言和他的暗衛正在等他,而曹野看到聶言手裏拿著一塊做工講究的手牌,意識到這次果然非同小可。

傳言,聶言的眼線遍布天下,有許多暗衛根本不曾見過聶言本人,而為了讓他們識得自己,聶言有一塊從不離身的手牌,只要拿出手牌,就可以調動他手下所有人。

七年來,曹野其實早知會有這樣一日,所以,當他看到那敞開著門的囚車,臉上竟也沒有絲毫慌張,反倒仰頭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嘆了口氣:“聶大人,等今日等很久了吧?只是,我身子都這樣了,聶大人隨便帶兩個人都能把我抓回去,何需要帶這麽多,至於嗎?”

聶言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不快的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誰叫賢弟身旁有能人在呢,我可聽說,先前賢弟帶著的那位貌美女娘武藝高絕,連‘判官’都能擊退。”

他話音剛落,曹野便已經被聶言手下暗衛推進了囚車,重鎖落下的一瞬,無數暗衛沖進了客棧,果然,是沖著勾娘他們去的。

“聶大人真是心急啊。”

曹野抓著囚車柵欄冷冷道:“京中發生了這樣大的亂子,以你的身份,不顧社稷,竟還有這個閑工夫跑出來抓人?”

“賢弟此話差矣。”

聶言好整以暇地站在囚車外看著他,微笑道:“正所謂擒賊先擒王,若是證實了仙蛻背後是有人妄圖謀逆,那再鎮壓起那些邪魔外道來自是順理成章。”

“哦?這次輪到我被扣這頂謀逆的帽子了?”

想到七年前阮雲夷平白被那妖書汙蔑,最終還因此送了性命,曹野捏在木柵上的手便用力到發白,而此時,只聽一聲巨響,去二樓抓人的暗衛竟是直接被打出了屋子,恰好墜在聶言身旁,將他嚇了一跳。

顯然,即便是聶言的人,在勾娘面前依舊是不怎麽夠看。

一眨眼功夫,被打出一個大洞的二樓窗欄裏便躍出了一道修長身影,不是勾娘又是誰?

只見,她背上背著行動不便的南天燭,一手拿著勾陳,另一手則拽著孔雀,輕巧地落在一旁的屋頂。

不知為何,三人臉上竟都蒙著面紗。

便是聶言也沒想到,這娘子功夫竟是如此厲害,驚魂未定之餘厲聲道:“都在做什麽?還不速速將逆賊拿下?”

“狗賊想得美!”

孔雀冷哼一聲,當即天女散花一般地灑下了兩瓶藥油,都是他先前配來助南天燭麻痹嗅覺的烏頭散。

不久前,兩人在孫老那裏遇險,孔雀心知若非是這藥,只怕他和南天燭都已經死在了那地窖裏,故而在被救出後,他立刻又配了好幾瓶用來防身,卻沒想到這下竟真派上了用場。

一瞬之間,那烏頭散如下雨一般劈頭落下,暗衛們吸入一點便周身麻木地倒在地上,而聶言雖是在眾人掩護下未沾上絲毫,卻也只能狼狽地躲進了馬車,他本擔心曹野會趁亂逃跑,結果一掀簾子才發現,曹野竟是早已中招倒下,在囚車裏昏睡了過去。

他竟是沒打算要走……

聶言不由吃驚,再一看屋頂,又哪還有勾娘三人蹤跡。

“孔雀,你還行嗎?”

距離客棧不遠處的一條小巷裏,勾娘背著南天燭,帶著孔雀向潭州最偏的北門疾奔。

雖然靠著烏頭散,他們最終突破了客棧的重圍,但畢竟還沒有出城,還遠沒有到安全的時候。

孔雀重傷剛愈,縱使體質強橫,跑起來也還是臉色慘白:“還行……就是跑久了有點暈……”

事發突然,他們連匹馬都沒有,勾娘豎起耳朵,能聽到聶言的暗衛就在不遠處,她心知這樣下去不行,正想著找地方躲一躲,不想就在這時,遠處的巷子口卻忽有一輛馬車停了下來,而那趕車人雖是易了容,又穿著一身孝服,但勾娘與他交過手,一眼便認出來了。

那是尉風。

“快!我聽的到!他們就在你們身後那條街了。”

下一刻,簾子被撩開,裏頭那姑娘同樣披麻戴孝,南天燭的眼睛立刻紅了:“火丫!”

勾娘速度極快,一把拉住孔雀,幾乎是將他甩上了車,而她背著南天燭剛跳上車,火丫立刻便拿出兩套孝服,又指著車上的空棺材道:“只能這樣了。”

與曹野一起挖了這麽多次墳,孔雀實在沒想到,有一天,他竟還能活著躺進去。

馬車一搖一晃地奔向北門,隔著一層厚厚棺木,孔雀能聽到外頭傳來官府盤查的問話,只是,面對一個一臉喪氣的馬夫還有三個哭哭啼啼的女眷,一切很快便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也是直到他們離開潭州城,又走出很長一段,勾娘反覆確認了身後沒有追兵,這才終是開了棺材,將孔雀放了出來。

“你們怎麽會……”

方才一路逃命,勾娘身上還未徹底養好的舊傷開裂,鮮血早已洇濕了後背,而因為曹野先前囑托,她不敢輕易放松,只能強忍傷痛道:“你們可知東家他……”

“火丫終究是放不下先前的判官舌之事,決定來潭州找你們,結果剛進城就發現聶言也在,還帶著囚車,我猜恐怕要出事,就趕緊花錢買了這車和棺材,本是想將你們一起救走的……”

尉風畢竟是習武之人,一眼便看穿勾娘氣息不穩,上前扶住她:“現今我們既然來救你們,就是與你們一條船上的人,畢竟,要不是放走我們,曹野也不會給聶言抓到把柄……你不必強撐,之後若再有追兵,我會護著他們。”

“……多謝你。”

一口氣松下來,勾娘險些直接跪倒下去,尉風見狀二話不說點了她幾處大穴止血,而火丫吃了曹野的藥,臉色也終是好了一些,急道:“這附近沒人,我聽不到腳步……你們身上有傷,還是先找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

之後,孔雀背著南天燭,五人在林間尋找,所幸,靠著火丫的耳朵還有南天燭的鼻子,不多時就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暫時藏身。

趁著尉風和孔雀給勾娘療傷,南天燭將先前種種都和火丫說了,氣憤道:“曹野分明已離京七年,一直在外查案,怎麽可能忽然搞出妖書,還說什麽……後心有痣便是觀音血?”

“觀音血……”

火丫喃喃:“比起其他仙蛻,一直以來和觀音血有關的傳聞都很少,畢竟,此物不像是殺心,仙骨,不死肉這些,單聽觀音血的名字,尋常人根本不知它有何神通。”

“但或許,它就不曾具有神通呢。”

孔雀這時已經替勾娘包紮好了傷口,聽到火丫的話,他俊俏的臉上滿是凝重。

其實早在客棧聽聶言說起這觀音血時,他心中便有了一種不祥的聯想。

“先前幾樣仙蛻都是法寶,便是再神通廣大,也不會人人都有,但血脈卻不一樣,人人皆有血脈,後心有痣更是再普通不過,十個人裏便至少有一到兩個人身負著所謂觀音血,是神火將軍的信徒。”

孔雀說著,深吸一口氣:“照聶言的說法,如果將信神火將軍有關的一切視作謀逆,那這一次,皇帝要殺的人,又豈止千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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