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什麽?”

勾娘語出突然,曹野一驚,一口粥險些滑進喉嚨,他給嗆地立刻低頭咳嗽起來。

而他這般反應卻是將勾娘逗笑了,一邊給他順氣一邊笑道:“出身江湖,手上見血是常事,下過獄又有何奇怪?我還在廊房裏睡過好幾年,睡慣了硬床,便睡不了軟榻了。”

勾娘語氣溫柔,好似全然不把這些當一回事,但曹野卻聽得頗不是滋味。

他出身富貴,即便落魄也從未睡過草屋,甚至還有下人為自己打點一切,根本無法想象勾娘孤身一人在外,是如何挨過這樣的苦日子。

這時他應該要說些什麽才顯得不那麽失禮,也不唐突?

在此之前,曹野家中也有一些丫鬟,他對她們以禮相待,從不逾越,但勾娘卻顯然與那些小丫頭都不同。

她似乎……從未將自己視作過主子。

曹野正琢磨著該如何接話,卻聽外頭廊上忽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孔雀和南天燭一前一後,見屋裏亮著火燭,一頭就紮了進來。

“你醒了?”

孔雀身上還帶著油餅的香氣,一看曹野已經能坐起來喝粥,當即一個箭步上前給他把了脈,震驚道:“神了呀你那藥,什麽方子做的,昨天我讓小蠟燭用狗鼻子聞也聞不出來。”

“宮廷秘方。”

曹野幹笑一聲,心想這藥丸裏盡是天下奇珍,皇上直接給他賜了十幾瓶,為讓他查這個案子也是下了血本了。

只可惜,要是能多給他派幾個人就好了。

見孔雀面露疑色,曹野也知此事不宜多聊,趕緊轉移話題:“你倆吃什麽好吃的去了?回來也不給我掰點兒?”

“裴哥,你還想著吃呢,我們可是打聽到了更重要的事。”

南天燭嘿嘿一笑就打算把公錢吃喝的事給抹了,曹野只覺無奈:“看在你們把我運下山的份兒上,說吧,發現了什麽?”

“我們發現了鬧鬼的根源所在!”

孔雀立刻得意洋洋地宣布這個驚天消息:“我倆去城隍時特意找人問了,結果山下人雖不知太和山上鬧鬼,但卻說這城外還有一處地方,是真的在鬧鬼!”

“還有一處地方?”

曹野一聽這意思,中州百姓活得真可謂水深火熱,他思量片刻,很快卻想到了:“等等……不會是東山吧?”

“當然是東山!”

南天燭立刻說道:“不是說藍子文的鬼魂是被殺仙鬼教唆嘛?我們倆今日在街上問了,東山那個埋了巨人屍骨的地方,每逢月七,月二十七便會鬧鬼……鬧殺仙鬼!”

“月七,月二十七……”

曹野沒想到鬧鬼還挑日子, 哭笑不得:“這都有具體日子了,怎麽沒人上山去看看那鬼長什麽樣子?”

孔雀見他似乎沒相信,當即鼻子裏出氣:“當然有人去過,而且,還在山上看到了巨大鬼影,必是殺仙鬼無疑!那些百姓說了,殺仙鬼已經被埋在山頂十年,說不好當時鎮鬼陣法已經破了,殺仙鬼這才開始殘害無辜。”

曹野只覺得一陣頭痛:“這麽說,我們下一步似乎該去東山……”

如果說,天王膽就是殺仙鬼,那想要揭穿天王膽的真面目,他們就勢必要去直面殺仙鬼。

“就你現在這樣還想去東山?”

孔雀聽了卻沒給他好臉色:“知不知道你昨晚燒到多高啊?我都擔心你燒傻了,也多虧了你那藥,還有勾娘,照顧了你一晚上……”

……勾娘照顧了他一晚上?

曹野後知後覺,方才勾娘來時眼圈烏青,似是從昨晚被他吵醒,就再沒有睡過……

他心中頓覺過意不去,脫口而出:“那既然這樣,不如還是再緩……”

“不能緩了。”

勾娘打斷他:“今日便是二十七,若是要等,需等到十天後,你能等嗎?”

她一說,孔雀和南天燭雙雙臉色一變,難怪,今日城隍會有人同他們說起這鬧鬼之事,原來今天就是那日子!

東山鬧鬼之日。

曹野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湊巧,一如他們一上山就碰到鬧鬼一般,他們這剛一下山,便又要去撞另一只大鬼了。

“……哪有催東家幹活的道理。”

事到如今,便是曹野高燒剛退,渾身虛軟無力,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更了衣,不久後,四人帶著兩匹瘦馬,趁著月黑風高,走上了城外通往東山的小路。

比起太和山,東山更為不起眼,甚至上山道路都十分狹窄,四處荊棘叢生,無法容下兩匹馬並肩而行,只得由勾娘帶著曹野打頭,南天燭和孔雀緊隨其後。

“我說,如果真有殺仙鬼,我們騎著馬會不會動靜太大?”

曹野身負官職,皇權特許,找當地官府討個出城牌子並非難事,只是,這大半夜的騎馬上山也委實太過招搖。

一片寂靜之中,孔雀聽著清晰可聞的馬蹄聲,只覺得土路兩旁影影綽綽的樹叢裏正有人盯著自己,後背不禁一陣陣發寒。

曹野抱著勾娘的腰,心知勾娘這樣安排必是因為他大病初愈不能奔波,無奈道:“不是不信這個嗎?怎麽了,孔雀少俠,現在又擔心殺仙鬼聽到動靜,跳出來將你吃了?既然這樣,應該自己拿著韁繩,這樣一會兒才好跑。”

“又不是我……你和小蠟燭昨晚不是才撞了鬼?”

孔雀雖長得人高馬大,但馬卻騎得還不如嬌小玲瓏的南天燭,先前他試圖掌握韁繩,說什麽男子漢坐在後頭不好看,結果上來就險些一頭栽下懸崖,最終只得和南天燭換了位置。

孔雀給曹野說得沒面子,只得嘴硬:“我不騎馬,那是因為這馬和我八字不合,先前它還想要啃我頭發……”

“等等!”

他話音剛落,南天燭卻是一把勒住韁繩,弄的孔雀險些一頭栽下馬去,而南天燭鼻尖微動:“這兒怎麽會有血的味道,而且還這麽濃?”

“什麽?”

事到如今,孔雀已經十分信服南天燭的鼻子,臉色一白,如同一只怕水大貓一般縮在馬屁股上:“血味,難不成是昨晚你們看到的……”

南天燭四處嗅聞,卻是搖搖頭:“不是昨天那個東西……我說了,昨晚見到的那個鬼並沒有味道,但是現在我不會聞錯,這個味道確確實實就是血……跟著我,往這邊走。”

沒有絲毫猶豫,南天燭立刻牽引韁繩,驅馬走進了一旁密林,此時已是夜深,林子裏一片漆黑,靠著幾人手上火燭才能照亮一隅,而遠處還時不時傳來兩聲陰森鳥啼,不禁讓孔雀臉色更差了。

“就是這邊。”

南天燭語氣篤定,領著他們七拐八繞,不多時,竟是當真在樹林裏找到了一條很不起眼的小路,雖然被層層疊疊樹木所遮擋,但是,深處味道卻還是瞞不過南天燭的鼻子。

幾人繼續往深處去。

隨著林子越來越密,馬匹無法通行,四人不得不下馬牽著走,而南天燭拿著亮子走在最前頭,一路走,一路聞,口中還在不住喃喃自語:“那味道越來越濃了,奇怪,應當不是新鮮的血,但似乎也沒有那般陳腐,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順著血腥氣,幾人又在林子裏走了足有一炷香時間,在穿過數道無法行人的荊棘矮叢後,他們面前終是出現了一方山洞,內裏黑洞洞的,隱約有呼呼風聲傳來。

“這裏平時有人來。”

正值換季,中州夜裏時常會下一場雷雨,泥土松軟,勾娘用燈火一照,果真,地上有許多橫七豎八腳印,意味著,他們沒有來錯地方。

“現在,裏頭應該沒有人。”

勾娘豎起耳朵,並未在山洞裏聽到任何人聲回響,隨即,她將兩匹馬拴在不遠一處隱蔽巖壁下,提著棒槌,率先走進了山洞。

這個地方,比他們想的要大許多。

分明在中州百姓口中,東山原是比太和山還要不起眼的一處山頭,傳言,是土龍翻身留下的土包,山中既無泉水也無山珍,有的只是一片前朝老墳,藏在山的最深處,故而,早在十幾年前,東山就鮮有人跡了。

在這種情形下,可想而知,隨著十年前巨人屍骨被無憂真人葬在東山,這裏就更成了一方禁地,只有外地的行商才會偶然誤闖此處。

可無論怎麽看,剛才洞前腳印都不止一人,而且看樣式,那鞋子底凹凸不平,該是草鞋,行商雖是風餐露宿且不受待見,但因為四處做生意兜裏總歸還是有幾兩銀子的,應當不會穿這樣粗陋的鞋才對。

曹野跟在勾娘身後,四人穿行在巖道中,卻見石壁上偶爾還有人為鑿出的燈龕,樣式古樸,似乎是前朝所留。

難不成,這裏便是那所謂的前朝老墳?

曹野如此作想,下一刻,眼前忽是豁然開朗。

誰都沒有想到,在這山洞最深處竟是藏著一個巨大空腔,粗略估計,足有四個曹野寧州家宅那麽大,以至於發出任何輕微聲響都會在這洞中形成回聲。

勾娘用火把去照,只見,在空腔正中,有人用石塊圍出了一個圈,看上去雖然無比粗陋,但正上方便是一方洞穴穹頂天然形成的開口,今夜月明,一束月光從開口中落下,正正好好,照亮了那個石圈。

“這兒的血味好重……不行,我要吐了。”

氣味已經開始讓南天燭無法忍受,好在,孔雀對此也早有準備,立刻就給她鼻子底下貼了一塊浸滿藥油的帕子,將那血氣隔絕在外。

“特意給你做的。”

孔雀得意洋洋:“混了三種藥油,都很貴,還能提神醒腦,放在外頭賣要不少錢的。”

準備好了,幾人走上前去,果真,那個石頭圈中滿布血跡,層層疊疊,就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暗處的不祥巨花。

勾娘眉頭緊皺:“有點像是先前長生教密室……看這樣子,這裏一定死過許多人。”

“但這也不一定是人血……為什麽要圍出一個圈呢?”

血氣沖人鼻子,孔雀不得不給他們每人都發了浸滿藥油的手帕,而他繞著石圈走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個地方頗有些像他老家羊圈,有時牲口被宰了,血便也是這樣洇進地裏,好幾個春秋都無法散去。

總不會是有人在這兒圈養了什麽動物吧?

等真到了地方,孔雀也不怕了,正想要上前仔細查看,就在這時,勾娘卻是一下吹滅了南天燭手中火折子,一片黑暗中,幾人不約而同聽見身後通道裏響起兩道腳步聲,正朝他們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