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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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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聽有弟子消失,無憂真人再顧不上和幾人多說,立刻便沖出劍爐。

曹野四人也跟了出去,卻見三四個太和弟子一齊跪在劍爐前請罪……正是不久前他們在驛站見過的那幾人。

“宋淵無能,掌門先前命我們下山尋找林師弟……結果我們找了整整兩日都不見他蹤影,後頭因捉匪要緊,我們也只得先趕去驛站了。”

為首的弟子宋淵是當日與那五岳弟子起爭執之人,生得儀表堂堂,但看得出出身寒門,也因此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恐怕也只有腰上那把佩劍了。

他說著擡起頭,結果卻意外見到了當日在驛站見過的熟人,不由一楞,而曹野也知圓謊要緊,趕忙嗖了兩聲嗓子,苦笑道:“幾位少俠抓到那匪徒沒有?之前咱們在驛站曾見過一面,當日我還問那掌櫃的,他們驛站安不安全,沒想到第二天就在路上碰上了山匪,也不知是不是你們捉的人。”

中州一帶本就山匪眾多,雨燕尾之後盜匪更是層出不窮,曹野倒也不怕穿幫,好在,那弟子的下一句話更是打消了他的顧慮。

宋淵無奈道:“也怪我們,因為師弟忽然失蹤心神不寧,在外追了兩天還是叫他們跑了,加上隊伍裏還有個師弟崴了腳,沒辦法,我們只能先回來,之後再讓別人去。”

“這回竟然是林奇……”

無憂真人嘆氣連連,好似在分秒間便老了十歲,靜默片刻後,他轉向曹野,苦笑道:“若是宋淵他們當日就追上匪徒,也不至於叫裴公子受驚,既然如此,你們若是想在山上住下,便直接住下吧,只是山上居所粗陋,也沒什麽好飯好菜可以招待你們……”

來的正好!

曹野正有此意,趕忙順勢應下,無憂真人隨即命大師兄宋淵帶他們去了客房,一推門,果真裏頭塵土飛揚,鋪蓋硬得堪比石磨盤,宋淵見狀無奈:“這山上實在不比山下的客棧……裴公子要是睡不慣,我一會兒讓師弟師妹們再拿兩床褥子來。”

曹野上山本就意不在此,聞言說道:“不必麻煩了,你們還有要事要忙吧?畢竟方才不是說,你們有師弟不見了嗎?”

曹野有意想要多問些關於殺仙鬼的事,故意將話題引了過去,宋淵趕路趕得疲憊至極,本就有滿腹牢騷,這麽一問登時開了話匣子,無奈道:“實在是讓公子見笑了,其實,如果不去找我那師弟,這次捉匪應當有所收獲,但誰想最近山上不太平,短短一月,那殺仙鬼已經害死我兩個師弟了……”

“什麽?”

南天燭瞪大了一雙溜圓的眼睛。

本來他們都以為,殺仙鬼作祟不會如此頻繁,誰料想一個月竟會死兩個人?

孔雀一想到追在太和山弟子身後的是一個身高九尺的惡鬼便感到不寒而栗,皺眉道:“但這些人不都是失蹤嗎?如何確定是被殺仙鬼殺了?”

宋淵將他們請進室內,關上門後方才長長嘆了口氣:“此事著實說來話長,我本也不想危言聳聽,但近些日子山上確實常發生一些怪事,裴公子體弱,我怕夜裏若是見著又會受驚,所以,還是同你們提前打個招呼為好。”

“夜裏見著?”

勾娘一聽這意思倒像是山上鬧鬼,不由揚眉:“是殺仙鬼嗎?”

宋淵滿臉疲憊,似是已被此事困擾多時:“並非是殺仙鬼……傳言,殺仙鬼因死在師父劍下,所以懼怕上山,過不了山門,也因此這些年被殺仙鬼所害的太和弟子,都在在下山後失蹤的……前幾年師父也曾尋過高人,稱殺仙鬼雖然無法上山,但卻可以蠱惑人心,故而,它會讓那些下山弟子生出妄念,自行消失,然後再在某處將他們殺害,導致我們始終找不到屍體。”

曹野一聽這意思,殺仙鬼身死後似乎比活著的時候更加難纏。十年前它有肉身是還能被無憂真人所斬殺,但現今卻變成了看不見摸不著的妖邪,甚至都不需要露面,只需要蠱惑那些弟子,便能將他們誘去別處殺害。

他不解:“那你說在山上見著的是……”

“是我師弟的冤魂。”

說起此事,宋淵的臉色不禁蒼白了幾分,他躊躇片刻,終是同他們說起了不久前山上的一樁慘事。

就在半月前,山上有一名名叫藍子文的弟子自盡了。

要說藍子文,就和大多數的太和弟子一樣,出身十分貧苦,就宋淵所知,藍子文是家中次子,父母年老多病,一年到頭都在田裏勞作,卻始終難以存下餘糧,若非後頭他大哥在外幫人做工,家裏只怕都要揭不開鍋了。

可想而知,藍子文最初上山,便是為了減輕家中負擔。

太和門不需拜山錢,只需要心誠便能成為門下弟子,之後,吃住都在山上不說,還能學得一身武藝,待到師成下山便有了一技之長,總不至於再餓肚子。

藍子文是個孝子,可以說,從上山的第一天,他就從未忘記過在家中苦苦支撐的大哥還有爹娘,為了盡快學成下山,每日都勤學苦練,甚至夜裏只睡一兩個時辰,其他時間都用來練功,就這樣,很快就成了同輩弟子中的佼佼者。

只是在那時,誰都沒有預想到即將發生在藍子文身上的厄運。

十日前,向來勤勉的藍子文忽然缺了早課,一問之下才知道,前一晚他的精神便不好,旁人對他說話他都好似聽不見一般,只是木訥地練劍,一遍又一遍,直到山上熄燈。

翌日一早,藍子文的鋪蓋上沒有一條折痕,之後更是直接缺了早課,眾弟子心覺不對,四下去找,結果,他們卻是在後山一處不起眼的樹林裏,找到了藍子文慘不忍睹的遺體。

被發現時,藍子文身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刀痕,血幾乎流幹了,而他反手抓著一把刀,刀刃貫穿心口,死時雙目圓睜,就好像難以置信,他會親手將刀插進自己胸口一般。

“等等……你說藍子文是自己拿刀捅進心臟自殺的?”

孔雀震驚。

就他所知,人心受皮肉骨骼保護,本就位處隱蔽,故而尋常人想要自盡,在疼痛作用下,往往是極難用刀一劍穿心的。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也就是說,他先在身上自殘,流了許多血之後,又一刀紮進了自己的心臟,然後就這麽一命嗚呼了?”

宋淵苦笑:“正是……直到現在,我想起當日情景都不寒而栗,幾個年幼的師弟師妹看了屍體後甚至給嚇得當場暈厥,後頭,掌門找人來驗了屍,說是藍師弟那一刀捅得極深,似是一心想死,也因此那把刀幾乎將他自己捅穿了。”

“一人在受了這麽多傷的情況下,還能夠用出這麽大力氣自盡……”

孔雀若有所思,半晌又問:“那屍體現存何處?”

宋淵搖搖頭:“已經火葬了。”

“什麽!”

孔雀一驚:“他死得如此蹊蹺,怎就忽然火葬了?”

宋淵無奈道:“正是因為死得蹊蹺才要火葬,畢竟殺仙鬼已在我們這裏作祟多年,雖說從未上山害人,但百姓們都說,它是神火將軍仙蛻化成的邪祟,多年來因為殺人無數功力大漲,故而這一回藍師弟雖然人在山上卻還是未能逃脫厄運,被殺仙鬼蠱惑了心智,這才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自盡。”

曹野想了想:“當時要求火葬的人是誰?”

宋淵嘆了口氣:“是藍家人……出事之後,掌門立刻派遣弟子去告知了他在山下的家人,而藍家人為了讓藍子文盡快安息,便讓火葬,後頭還把骨灰帶走了。”

“但似乎……按照你所說,藍子文並未安息不是嗎?”

勾娘抱著棒槌站在一邊,已經猜到後續發生的事。

她說道:“你說山上有藍子文的冤魂出沒……既然有冤,那不就說明他的死有鬼?”

很明顯,此事若是以鬼神之說來解釋,藍子文便是叫殺仙鬼蠱惑,從而慘死。

然而,如果殺死他的並不是殺仙鬼呢?

隨著眾人心中升起同樣一個問題,宋淵又說起了藍子文自盡以來山上發生的怪事。

就在藍子文的屍體火化後不久,有弟子半夜起夜,看見月光下有人在弟子房前的練劍場上練劍,而那道身影於他雖然熟悉,但卻僵硬非常,如同行屍,只讓這名弟子瞬間被嚇得暈厥過去,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上早課的同門叫醒。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不久後又有一名女弟子去後山水井打水,明明日頭正高,她卻在山路上遠遠看見一個東西,渾身血紅,走得不緊不慢,女弟子給嚇得不敢上前,找來其他師兄弟同行,結果那東西便就這樣不見了。

諸如此類的事發生了不下十次,許多山上弟子都曾經見到過藍子文的亡魂,而他們也漸漸產生了一個猜想。

藍子文或是仍然心有執念,故而才會一直在山上徘徊不去。

聯想到殺仙鬼可以蠱惑人心以殺人,眾弟子幾乎立刻就聯想到了一個人。

林奇。

宋淵道:“林師弟與藍師弟是同輩,兩人雖然是一起上山的,但是出身差距卻很大,簡單來說,林師弟上山並非是因走投無路,而是因無所事事,被他爹娘送上山來學藝的。”

“等等等等……”

南天燭聽到這兒不由一楞:“不是說太和山因為不收拜山錢,上山的都是些寒門弟子嗎,怎麽還有富家子弟來這裏拜師啊?”

“是因為名氣大了吧,所以有人便想將子女送來‘鍍金身’。”

一旁的勾娘卻是露出了然神色:“若是家中底子送去五岳只夠做鳳尾,那還不如送來太和做雞頭,學成至少也有武藝傍身,比在家不學無術要強。”

勾娘語氣落得溫柔,講話卻是極不客氣,宋淵聽得臉色幾經變化,末了才終是嘆了口氣。

“總之,林奇的家境要比藍子文強許多,行事也頗為跋扈,和藍子文頗為不對付。據傳,在藍子文自盡前,兩人還曾大吵一架,林奇一怒之下說,像是藍子文這樣的人,即便學成下山也做不成大俠,至多也只配給他們家當護院,當時便惹得藍子文很不痛快,在這之後沒過幾天,人就死在了後山,所以後頭我們就懷疑……”

“你們就懷疑,是林奇說的話導致藍子文心有不甘,殺仙鬼趁虛而入引誘藍子文自殺,又使得藍子文的鬼魂徘徊不去。”

此時,曹野也終於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瞇起眼道:“我記得先前宋少俠你說要找的師弟便是林奇,總不會是藍子文的鬼魂一直出現,林奇心中有鬼,所以,便因此逃下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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