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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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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顧明容身陷敵營, 生死不明。

昏暗的雅廳裏,其餘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坐在那裏的謝宴。

彼此對視一眼, 卻無人在這個時候開口。

生死不明的另一重意思,便是九死一生。

頂著大燕大半邊天的人,竟然倒下了。

手邊的信紙被吹起一角,謝宴放在桌上的手輕微動了下, 眼神跟著顫了顫,仿佛才尋回丟失的魂魄。

輕眨了一下眼,謝宴擡眸看向其餘人。

“這件事尚未公開,但不足半日, 必定會有人在城內渲染, 徐行, 你身為京兆尹,此事交由你處置,街頭但凡有人宣揚, 立即帶回府衙。”

“是。”

“常衛,你速去城外,請宋歸舟帶兵守住城門,不管是誰, 沒有允許不得入城。”

“屬下明白。”

“元昭你和無塵,協助我明日在朝會上穩住其餘眾臣,但凡有異心著,交由大理寺和刑部關押。”

“好。”

……

還有什麽?

謝宴交代完了一圈的事情,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應該做什麽, 突然一片空白。

茫然擡頭看向其餘人, 發現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了擔憂。

不等謝宴反應, 只覺腦中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下意識蹙眉,便眼前一黑。

“大哥!”

謝嬈守在床邊,看到謝宴睜開眼,連忙喊道:“你終於醒了,還好沒什麽事,你嚇死我了。”

“……我怎麽了?”謝宴坐起來,看著床側的人,倏地瞪大眼,看著本不該在燕都的洛桑和餘曄。

竟然回來了?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謝宴看著兩人,“他、他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所以才趕回來,沒想到才到門口就聽說你暈過去,我們想多半是受了刺激,便攔住了去萬壽堂的小廝。”洛桑看著謝宴,“你不信旁人,也該信他,他哪裏有那麽容易中計。”

聞言謝宴搖了搖頭,“我只是有些不安,現在什麽時辰了?”

“天亮了,城內怕是——”

“我明白了。”

一旦顧明容生死不明的消息傳出去,那城內肯定大亂。

怎麽可能?按照計劃行事的話,顧明容斷不可能出事,而且現在還未傳來羌國退兵的消息,到底是哪一環出錯了?

謝宴把計劃的每一個細節都翻來覆去的琢磨,也沒想出問題到底是出在哪。

“先穩定局勢再說,我已經和他們交代過,現下,我得進宮一趟。”謝宴揉了揉眉心,“顧明容現在生死未蔔,怕是該來的要來了。”

“你是說汾州王?”

“怎麽,你們難道——”

“半個時辰前,已有消息,汾州王帶兵前往京城護駕保皇。”

謝宴神色微怔,知道顧桓宇肯定不會直接起兵,會有找一個理由進京。

“那我更得進宮了。”

“大哥,你多久回來?”謝嬈忽然拉著他道:“我——”

謝嬈總有一種不想的預感,覺得現在謝宴進宮,就意味著出大事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更不能把謝宴留下。

旁邊洛桑拉了一下謝嬈,安撫道:“只是進宮去和陛下商量事,你不必擔心,估計很快回來了。”

“嗯。”謝嬈松了手,看著謝宴,“那大哥你小心些。”

謝宴摸摸她的頭,看了眼餘曄,餘曄會意,兩人一塊往外走。

走到房門外,謝宴站定,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顧明容的事,還不知道緣由,但京城不能亂,也不能丟,我入宮,怕是很難再抽身顧及王府,這邊的事,麻煩你們了,飛石和常衛會隨你們一起,小八陪我進宮就好。”

聞言餘曄蹙眉,“你確定?”

“是。”

如今能穩住大局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才有這個權力,不能讓京城亂了,更不能讓民心流散。

他必須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想出應對顧桓宇的對策。

顧明容的事讓之前安排的計劃被攪亂,盡管依計行事,可是——

“好,王府的事交給我。”

“拜托了。”

謝宴接過月見遞來的鬥篷,見小八已經在一旁等候了。

深吸一口氣,朝餘曄施了一禮,便往外走。

入宮途中,謝宴難得有獨自待著的時間,聽著外面吵鬧的聲音,還有巡城士兵經過的聲響。

生死未蔔,怎麽可能?

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被人算計,身陷險境從而生死未蔔。

謝宴不信顧明容會這麽輕易掉進陷阱裏。

想著,聽到簾子外的聲音,謝宴壓了壓心裏翻湧的情緒,讓自己不會被這件事左右,才走出轎子。

宮門外已經有不少人,見到他來了,立即湧上前。

“太傅大人,此事該如何辦?”

“城內百姓已經有人打算暫避風頭離開,早上城門還沒到時辰,已經紮堆了許多百姓。”

“汾州王此時進京保皇,分明是打著篡位的主意,汾州那裏可是有十萬兵馬,更別說他私下招募,京郊大營只剩下不足五萬的人,如何守得住?”

“攝政王難道真的——”

……

“各位,這裏是宮門外。”

謝宴沈聲道:“朝會上,有諸位說話的時候。”

宮門一開,眾臣面面相覷,只壓低了聲音偶爾說兩句,並不敢再高聲喧嘩。

謝宴走在前面,望著前面的白玉石道,心裏竟然生出幾分恍然。

他第一回入宮時,是殿試,後來以探花之名,同其餘兩人一道走下這白玉石道。

這些年來,來來回回,想不到竟然走過了這麽多次。

朝會上,眾臣各有己見,誰也說不服不了誰,尤其是顧明容如今生死未蔔,阿納州戰局不明,讓整個氣氛猶如快要炸開的木桶,再來一點壓力,便會四分五裂。

謝宴看著顧桓徹,知曉他心裏擔憂,只點了點頭。

“攝政王與阿納州之事,已經交由樞密院與兵部處理,之前儲備的五萬兵馬,已於昨夜前往阿納州增援,羌國後方蘭月開戰,前方戰事我等不明白,當務之急是汾州王入京保皇,諸位難道分不清輕重嗎?”

“那關了城門,不讓他入京便是,難道他還敢硬闖嗎?”

“敵眾我寡,如何守城?屆時你我都是挾天子的叛臣,皇室帶兵保皇,名正言順。”

“豈有此理!”

……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謝宴搖了搖頭。

半日過去,眾人還是拿不出一個應對之策。

顧桓宇是皇室,這些年來安分守己,有何理由能讓他不進城門?大軍不能進城,那他總是能進來的,隨行的親衛也無理由阻攔。

待朝會結束時,謝宴將其餘人打發回了府上,只說近日加強防備,在家中好生戒嚴,膽敢造謠生事者,論罪收押。

等事情安排好,謝宴又馬不停蹄得去了兵部和樞密院,路上百姓議論四起,城門處的情況愈演愈烈。

連顧桓徹那裏,都只顧得上交代他一句“遇上不知道如何決斷的事,可以聽阿婪和向郯,其餘事情交給他”,讓向郯和阿婪好生保護好他。

顧桓宇是有備而來,從汾州過來,不到三日就會到燕都外。

從昨日算起,或許還要更早,他沒有時間休息。

“謝宴!”

忽地聽到有人喊自己,謝宴回頭,發現是宋歸舟,臉色變了變,立即上前。

“怎麽了?”

“前方探子來報,明日一早,汾州王的大軍就會到城外了,我已經部署好,只能趁著這個時間來告訴你情況危急,對方可能比我們更早知道顧明容出事的消息,你——”

宋歸舟臉上還沾著一些灰,身上衣服也不像是尋常時候一絲不茍。

聞言謝宴腦中空白了片刻,隨後盯著宋歸舟,半晌後向他行了個大禮。

“城外之事,勞你盡可能拖延,我會盡快安排各家官眷和城中百姓的保全之策。”

“謝宴?”

“我與陛下,不能走,一旦離開,那便是千古罪人。”謝宴深吸一口氣,目光深深盯著宋歸舟,原本就瘦削的身形,這段時日來,已經單薄得像是一陣風便能吹倒。

夜色下,謝宴幾乎快要隱在黑暗中,“務必拖延到午時,城門不能破。”

宋歸舟從軍多年,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

果真是瞬息萬變,半年前,誰能想到有今日。

朗笑一聲,將手中的槍舞了一圈,“自然,有我在,城門便在。”

望著宋歸舟和隨行的士兵騎馬離開,消失在夜色中,謝宴神色暗了暗,看向身邊小八。

“什麽時辰了?”

小八面上盡是擔憂,“……快卯時了。”

“先回王府。”

“大人,要不——”

“小八,君子有可為有可不為,我既答應了先帝,也答應了顧明容,不能食言。”

距離上次在王府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謝宴回來時,洛桑和餘曄還在廳上坐著,見到他臉色,對視一眼,便知道情況有變。

常衛和飛石兩人神情皆是不安,生怕謝宴帶來的消息是不好的。

“常衛飛石,你們去叫醒嬈嬈和阿蠻,讓紅珠收拾一些細軟。”

“公子!”

“快去。”

餘曄意識到不對,出聲道:“這麽快?不可能,我們收到消息應該是最快的,汾州那邊怎麽這麽快?”

“謝大哥,你這是打算——”

謝宴已經來不及交代,只看向月見,“月見,去準備一輛馬車,要快。”

再看向洛桑和餘曄,“我和顧明容自顧不暇,此時只能將嬈嬈和阿蠻拜托給你們,有勞你們護她們周全。”

“仲安,你這是?”餘曄蹙眉道:“事情還不到那個地步,你這樣——”

“只有她們離開燕都,我才能無後顧之憂。”謝宴打斷他的話,看著餘曄,“你們是過命的交情,若換成他,也必定會保全兩個孩子。”

廳內只剩下沈默,不安的氣氛一點點漫開,其餘人看向謝宴時,只有無力,知道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麽。

謝嬈和謝知時出來的時候還揉著眼睛,紅珠拎著一個包袱,不明所以地看向謝宴。

月見正好進來,朝謝宴道:“馬車準備好了。”

謝宴點了點頭,走過去抱起謝知時,便示意紅珠牽著謝嬈跟上。

謝知時還不懂事,不明白這是要去做什麽,但大晚上的,刮著寒風,心中有些害怕,不由得抓緊了謝宴的衣服。

旁邊謝嬈被風一吹,清醒了許多,拽進了紅珠的手,卻不時擡頭看向身邊謝宴。

“大哥——”謝嬈才開口,便看到了門口的馬車,立即意識到什麽,掙脫紅珠的手,一下抱住謝宴的腰,“我不要走!”

“若你還認我這個大哥,那就聽話,和餘曄叔叔他們離開,我們過一陣子再去接你。”

“你騙人!”

“嬈嬈——”

“你最會騙人了,每次有事都騙別人說沒事,我不走,走了肯定不會來接我們了!”謝嬈任性道:“我要和你在一起,大哥,我不走!”

旁邊紅珠不知該怎麽辦,只能將包袱先放到了馬車上,站在一邊。

餘曄和洛桑看著兩個人,不由得心中一悲。

“嬈嬈,聽話。”謝宴彎下腰盯著謝嬈,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你一直都很聽話,你在這裏哭著不走,只會更危險,你聽話早點離開的話,那就會安全了。”

謝嬈淚眼婆娑,整張臉都被哭紅了,“大哥,我不想走,我能不能留下?”

“不可以。”

謝知時被謝嬈哭得傷心的樣子嚇到,左右看了看,忽然也小聲啜泣起來。

“爹爹,我不走,我也不走。”

“胡鬧,你和小姑姑以前,還有紅珠,只是去另外的地方玩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了。”

“……我不想去,你和爹爹都不在。”

“阿蠻是最聽話的,不會任性對不對?”

謝宴耐心哄著,心中卻是焦急,看了眼洛桑和餘曄,狠心把謝嬈推到紅珠身邊,然後把懷中拉著自己衣服不放的謝知時交給洛桑。

謝知時一看謝宴直接把自己交給別人,忽地放聲大哭起來。

“父親,父親我不走!!”

“爹、爹爹!爹爹我不走,我不要走!”

“……爹爹……嗚嗚,爹爹你不要不要阿蠻……”

“嬈嬈,阿蠻聽你的話,往後——”謝宴往後退開一步,身邊站著常衛、小八、飛石和月見。

王府門前,幾人就這麽站著。

謝宴緩緩擡手,向餘曄和洛桑抱拳:“難得世上相識一場,日後有機會,定以佳釀邀請,向你們賠罪。”

洛桑抱著懷裏哭得快喘不上來的謝知時,紅了眼圈別開眼,先一步上了馬車。

紅珠死死拉住謝嬈,看向謝宴,“大少爺,小姐和郡主,我都會照看好的,您保重!”

餘曄等他們都上了馬車,看向謝宴,竟是無言。

想不到竟然有一日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分別。

擡手抱拳道:“諸位保重。”

“保重。”

天色將明,馬車緩緩駛出短巷。

謝宴聽著馬車傳來的聲音愈來愈小,心中大石瞬間落下,再擡眸時,以恢覆了尋常的鎮定。

“飛石留守王府,調出所有暗衛和王府護衛,除非我和顧明容來,誰都不得踏入王府半步,也不得帶出任何一人,違令者殺。”

“常衛前往京兆尹,隨後去巡城司,城內百姓閉戶不得外出,巡城士兵二十人一隊,遇上可疑著,立即送往京兆尹或是刑部、大理寺。”

“小八……隨我入宮。”

常衛見謝宴要走,忽然上前攔住他,將手中的劍遞給謝宴,見謝宴疑惑,便道:“公子,這是我初習武時,你贈予我的,跟隨我多年,如今交還給公子,只盼能護公子周全。”

謝宴微怔,見常衛臉上表情,笑著接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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