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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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七夕當夜, 燕都內花燈高掛,處處闌珊。

年輕男女和夫妻相約燈市,還有不少全家提著燈悠閑游逛, 人頭攢動、氛圍熱鬧。

謝宴任由顧明容牽著往燈市裏集,和旁人一塊去猜燈謎、對詩詞,也不惱,只覺得顧明容在這些事上的幼稚, 半點未變。

“剛給你贏回來的,是不是比剛才的好看?”顧明容捧著一盞燈擠出人群,放在謝宴面前。

見狀謝宴笑著收下,去牽他的手, “是, 比剛才街邊賣的好看。”

“那是, 我眼光從來不會錯。”

“所以你讓人把嬈嬈和阿蠻送回家,便是要到處去贏燈回來嗎?”謝宴和他並肩走著,想到剛才的事, 不由笑問,“幸好阿蠻困了,不然肯定不走。”

顧明容不甚在意道:“晚間也玩了一陣,小孩子就是要早點回去睡覺。”

“我看是你有私心。”

“的確有。”顧明容忽然正經道:“我的私心就是你。”

聽了再多遍, 心也依舊會因顧明容的私心掀起漣漪。

謝宴低頭失笑,提著燈,“我的私心也是王爺。”

“在外你也這麽稱呼我?”

“那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

“淮之。”

謝宴偏過頭看他,認真道:“顧淮之。”

顧明容眼中露出笑意,捏了捏他的手心, “算了, 知道你臉皮薄, 不為難你。”

哪裏能不知道顧明容想聽什麽,只是床笫之間被逼得無奈了叫出口也罷,在外哪有胡鬧的。

謝宴耳根發燙,故作不知,權當沒聽到顧明容的嘆氣聲。

從燈市頭走到街尾,又回到了河邊那棵樹下,看見了樹上掛著的許願燈。

謝宴想起前些年七夕時,兩人也會到這裏來許願,倒不是心中抱著必定能實現的念頭,只是多少有個期盼。

不是說,心誠則靈。

盯著謝宴,顧明容笑了一下道:“阿蠻還未出生時,你我來這裏,你求的是親友安康,天下安定。”

“如今也是一樣。”

謝宴幾乎脫口而出,隨後想了想又道:“我還希望你能平安。”

顧明容與他並肩站著,看向河面上的燈。

男女老少都有,蹲在河邊,將手中的燈緩緩放入水中,看著明亮的一點,順水而下。

眼裏映出河面的燈火,顧明容自信道:“你信我,我便不會出事。”

“我何時不信你了?”

夜裏的風到底是有些涼,謝宴站了會兒,看著不少人已經有了離開的打算,正欲問顧明容時,卻被人打斷了話。

兩人看著忽然現身的密探,兩人都識得對方,斂了剛才心思。

“什麽事?”

“阿納州出事了。”

兩人的心同時往下沈,謝宴把手裏的燈往對方手裏塞,擡腳便往兵部的方向走。

顧明容臉色沈了沈,跟了上去。

“立即進宮,將此事告知陛下。”

“是。”

去往兵部的路上,謝宴臉色凝重,腦中全是這次要怎麽排兵布陣的打算。

有顧明容在,自然是無須擔心的。

吳宗耀盡管和顧明容意見相左,但不至於拿大事來開玩笑,加上宋歸舟,不管是阿納州還是木城,一旦聯動出事,都也有把握。

但偏偏還有一處不能忽視的威脅,埋得太久了,讓許多人忘了他其實才是隱患。

汾州,顧桓宇。

三年多了,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機。

“仲安。”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串通一氣,那必須要保證不會被對方計策引導,導致用兵失誤。”

不等顧明容說完,謝宴便開口,然後被顧明容拉住了手,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有些急切了。

按了按眉心,謝宴搖頭,“抱歉。”

揉著謝宴的手指,顧明容也無暇顧及旁人的眼光,拉著他繼續往前走。

“這個節骨眼出事,肯定是安排好的,但羌國再強,阿納州的駐軍也不是省油的燈,紙糊的一戳就破。”

“我明白。”

“木城那邊,秦殊年一家在,只要不動,木城便守得住,另一處要塞,若這陣子也需要支援,必定是宋歸舟去,阿納州那邊,情況危急的話,我會親自帶兵前去。”

“那汾州呢?”

謝宴說出自己的擔心,“顧桓宇不是徹底放下爭奪皇位的事,這些年他是在暗中蟄伏,等待最佳的時機發起兵變。”

“如果是他,那我可以立即派人將他暗殺。”

“暗殺後,整個汾州兵變?”謝宴道:“這幾年,他早俘獲了汾州的民心,已經如同領地一樣在管轄,若他這個時候出事,那他身邊人斷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是一樣的結果。”

這件事就是一個死結,即便是知道顧桓宇可能會發動兵變,也依舊防不勝防。

再是只手遮天的本事,也總有疏漏的細節。

更何況兩人也還未達到只手遮天的能耐,真要那樣,這朝中背心離德的人,早被一網打盡。

“你——”

“你們怎麽在這?我正要去兵部,趕緊上車,一道過去。”

旁邊經過的馬車停下,推開門後看著兩人,招了一下手。

兩人的話都咽了回去,看著探出頭來的吳宗耀,對視一眼後,上了馬車。

才一上去,吳宗耀一臉愁容,“十萬火急,阿納州內有細作,如今形勢不妙,連探子都被擺了一道,糧草被燒了一半,戰情刻不容緩,必須要盡快支援。”

“糧草被燒了一半?”

“我軍糧草向來是由專人看管,而且都是立下軍令狀的,每隔半十日會轉移,而且明面上的數目之外,還有一批藏在暗中的糧草以防萬一。”

顧明容看著吳宗耀,“你有什麽打算?”

“要麽你過去,要麽宋歸舟去,或者我親自押送糧草前去監軍,只是我雖是樞密使,但帶兵經驗不如你們二位,阿納州是重鎮,萬不可拿來開玩笑。”

阿納州的重要性,他們都心知肚明。

眼下,絕對不能丟。

糧草又是軍中大事,也不能出差錯。

“先去兵部,歸舟那邊應該也進城了。”顧明容點了一下頭,“阿納州一旦被攻下,後面的城池連著有三座都守不住,一旦失守,幾乎是整個東北方向全被攻破。”

“所以,不能貿然決定。”

謝宴靠著車壁,腦中浮現出整個大燕的邊防城池。

阿納州後的幾座城鎮,兵力不足三萬,便是同時調度前往阿納州後方支援,也不過。

作為東北方向的邊界,阿納州往西的方向是隴城,隴城往西是木城,木城一半接壤羌國,另一邊是蘭月。

蘭月與他們結盟,自然不會有事,難就難在,這三座邊關要塞,不管是哪一邊出事,都不能輕易調度兵力,否則會造成拆西墻補東墻的情況,給人可趁之機。

不知不覺到了兵部外,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熱鬧聲,而這條巷子裏卻靜悄悄的,除了禁衛走動的聲響,安靜得讓人不安。

飛快走進兵部,發現兵部尚書已經在房內來回踱步,桌上正是送來的緊急密信。

“卑職見過——”

“這時候還講什麽禮數,趕緊將密信上的內容說一遍,來傳話的人也只說了幾句,密信上還說了什麽?”吳宗耀少有的急了,看著還想行禮的兵部尚書道:“趕緊把事情說了。”

兵部尚書安譽書連忙道:“密信是四日前從阿納州傳回,糧草也是密信發出的前夜被燒毀的,糧草處起火時,敵軍便趁亂偷襲,幸好守城的趙家父子機警,才擊退了敵軍,但損失不少。”

“可有說損傷多少兵馬?”

“共一千三百多人。”

“糧草毀壞近半?”

“是。”

謝宴坐下,揉了揉眉心,“趙家父子及其餘副將可有受傷,細作可有拿下?”

兩軍交戰,士氣一定不能落下。

如果這個時候主將受傷,在糧草被燒水的情況下,多少會影響軍心。

安譽書道:“幸得眷顧,並未受重傷,只是一些交戰慣有的輕傷,休息兩日便好。”

“嗯。”

“樞密院作為軍需物資補充,各個大營兵力調度,糧草的事,我會盡快安排,到時聯系戶部去取,但——”

顧明容負手站在燈旁,臉上表情一半陷入陰影中。

看了眼謝宴,“京郊大營按兵不動,我去阿納州。”

謝宴猛地擡頭,盯著顧明容,卻見顧明容未擡眼看自己,盡管在來時的路上就知道顧明容多半會親自前往,此刻聽到他這麽說,依舊接不了話。

吳宗耀和安譽書默契地並未立即答應,只等著顧明容繼續安排。

在排兵布陣上,顧明容已算得大燕上下的神將。

“連夜發出三封密信,一封送往木城,一封送往隴城,還有一封——”

顧明容看向謝宴,見謝宴已回過神來,已有了該有的默契。

謝宴站起身,走到書桌後坐下,提筆時才開口,“最後一封,我會親自擬信,需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信送至蘭月,務必交到塔木王子手中。”

羌國敢聯合其餘各國在這個時候發難,那他們也不是孤立無援,自然也該留一個後手。

這回的較量,誰也不敢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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