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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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憶錦樓內, 嚴懸望著對面喝紅了臉的顧文妤,默默讓進來的夥計把桌上的酒瓶撤走,又讓他備一壺醒酒的茶來。

趴在桌上, 顧文妤伸手,一拍桌子。

“你說,他憑什麽?從小到大,什麽事情都縱容我去做, 做完了又要教訓我,我喜歡的,他覺得不夠好,卻又不阻止, 打著為了我好的名聲, 看著我次次撞了南墻才回頭, 為什麽?”

不給嚴懸回答的機會,又道:“你看他,是什麽人?高高在上的大燕端王, 兩朝重臣,權傾朝野,連顧明容都得讓他三分,不, 恐怕不止,就這麽一個人,視人命如草芥,玩弄人心,不負責任——!”

“可、可是他若是管我了, 我必定是要怨他的, 說不定還會覺得他不體貼、霸道!”

親人相處, 越親密越覺得束縛,想要掙脫,卻在掙脫之時又難以放下牽扯。

像是被一根繩子扯著,可以去到很遠的地方,卻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一直跟著。

雙目濕潤,盯著嚴懸,顧文妤低聲道:“你說,他好嗎?怎麽不好,我是他的掌上明珠,若非有他,我如何能在燕都內橫著走,能讓朝野上下喊我一聲郡主,能——”

“文妤。”

“他也不好,那些無辜的孩子,那些枉死之人,還有因他而死的人,恐怕早在九泉之下等著他。”

抓住顧文妤擡起來的手,嚴懸看著顧文妤,“你想逃避還是不想承認這件事情發生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勸你,趁早認清現實,事情已經發生,無可挽回,沒有一點餘地,從燕都到大燕,很快都會收到端王被終身監禁的文書,這樣你清醒一點了嗎?”

“什麽?”

“如果你只是想買醉,那我陪你喝個夠,到了明日一覺醒來,那便面對事實,你可以繼續去木城,我與你約定好,兩年後必定去木城尋你。”

顧文妤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盯著嚴懸,好似在確定他剛說了什麽話。

等一下,為什麽是……?

“你、你喜歡我?”

“是,我喜歡你,從小喜歡,卻笨到還眼睜睜看著你和其餘人在一起,差點成了親,幸好,為時不晚,你如今和我正是良配,待兩年期滿,我必定去木城迎娶你過門。”

嚴懸一股腦將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他喜歡顧文妤,喜歡到,連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地步,明明說好了不再見面,免得神傷。

但一聽到顧文妤回來的消息,連仔細思索都來不及,便已經到了王府門口。

他不可能再讓顧文妤離開了。

“……什、什麽?”

“我喜歡你。”

嚴懸盯著顧文妤,認真道:“還是說,現在這般你也不願意接受我?”

聞言顧文妤慌了,她不知道嚴懸原來喜歡自己,她只是覺得嚴懸不太喜歡謝遲,還老愛捉弄自己。

可聽到這句話又不覺得奇怪,並未覺得驚訝,像是慌亂大過驚訝。

“你從來都沒有說過,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只是覺得……”嚴懸失笑,“如果不告訴你的話,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要是再像這次一樣遇上危險,那豈不是虧了?”

顧文妤一聽,臉色變了變。

“呸呸呸,你別說這種話,才不會出事的!”

“擔心我嗎?”嚴懸眼睛一亮,立即道:“難得見你這麽慌張的時候,看來是很擔心了。”

顧文妤瞪他一眼,別開臉道:“誰擔心你了?!”

挑了挑眉,嚴懸點點頭,“那好,不擔心就不擔心,時辰不早,我送你回去,不然他們該來這裏要人了。”

要人?顧文妤有些醉意,聽到這句話,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對了,都快子時了,再不回去,估計正要挨罵了。

“不行不行,得回去了,我哥兇起來,太可怕了。”顧文妤眼淚掉了一晚上,哭夠了,倒也緩過勁兒來。

嚴懸正打算帶著人離開,就聽到門外傳來聲音。

兩聲敲門動靜響起後,嚴懸和顧文妤同時看去,不免楞住。

“什麽時辰了,要我親自來逮人?夜不歸家,膽子養肥了不少。”顧明容的聲音傳來,顧文妤差一點從椅子摔下來,連忙穩住心神,看向門口大步進來的顧明容。

完了!她要不要直接裝醉,然後睡過去比較好?

這個念頭一起,顧文妤立即身形歪斜地靠在一邊,趴在臂彎裏,小聲道:“頭好痛。”

顧明容挑了挑眉,也不往裏走了。

裝醉都學會了?的確是膽子肥了。

“還趴著做什麽?能走就一起回家,馬車在樓下等著,你莫不是還等著我背你回去?”

“……什麽嘛,來找人的還這麽兇。”

顧文妤嘟噥著站起來,看了眼旁邊嚴懸,想起他身上還有傷,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全然不知這一幕落入了顧明容眼裏。

嚴懸看著顧明容,“小廝一直跟著,你們走了我也回府了。”

“身上的傷還未痊愈就冒冒失失的喝酒,你這條命真是撿回來的不值錢。”顧明容說了句,伸手去扶顧文妤,小聲斥責,“多大點年紀就學人買醉?”

“才不是,我這是……”

“是什麽?借酒消愁?那更是膽大了,連借酒消愁都懂了。”顧明容壓根不給顧文妤機會解釋,“再有下回,連你一起罵。”

走出門,顧明容吩咐門口的小八,尋一兩個人送嚴懸回府。

如今燕都內看似平靜,底下的暗湧不知多洶湧,更別提,暗處埋伏著的危機。

端王被軟禁是一回事,可不是代表這危機解除,總有人想要趁亂取他們的命。

嚴懸聽到顧明容的吩咐,不由失笑,擡手搭在額頭上,吐出一口氣。

真是不要命了。

半夜撈著一個醉鬼回到王府,顧明容吩咐人照顧顧文妤,還叫廚房那邊準備醒酒的。

好不容易把人送回房間了,安頓好了,伸了個懶腰往春歸園去。

謝宴倒沒睡著,披了一件輕薄的外衫坐在桌旁正看書,頭發像是才洗過,還有些潤,隨便拿了簪子挽著,墊了一塊帕子在肩後。

聽到開門的動靜,謝宴歪頭去看,發現是顧明容,放下書比了一個手勢。

食指放在唇上,瞧著他道:“阿蠻才睡著,你小點聲。”

“怎麽又放到我們屋子裏來了?”顧明容從旁邊屏風上取了一件厚些的衣服,給謝宴披上後道:“才下過雨,有些涼,別凍著了。”

“不送我們屋裏,又放在外面?倒不是非得在我們這裏,只是這幾日她有些黏人。”

“粘著你?”

“嗯,纏人得很,睡前要哄著,醒來了也得見著人才好。”謝宴壓低了聲音,順便還得制住顧明容的動作,沒好氣道:“別鬧了,快去洗洗,這麽遲了,早些休息。”

顧明容抱住他,也不願意撒手,就這麽抱著他的肩,“仲安,明日讓奶娘把這丫頭帶過去睡。”

“王爺若是不開這個口,我恐怕還會答應,但你說了這話,我便不答應了。”

“又來?”

“夏季容易上火,王爺還是不要這麽重欲。”謝宴拍開他的手,起身往床邊走,“郡主沒事吧?”

正解下外衫的顧明容,回頭看他一眼。

目光從謝宴的肩背到腰上,幾乎不可聞地嘆了聲,邊往浴房走邊道:“她那個丫頭能有什麽事,好得很。”

聽出顧明容故意拔高了聲音,謝宴又氣又笑,小心看了眼搖籃裏的謝知時。

好在謝知時是個睡著就很難叫醒的人,雷打不動,估計被抱走了要弄疼了才會哭。

躺在被子裏沒多會兒,顧明容帶著一身水氣回來。

“過幾日,王叔的定罪詔書就會頒布下去,其實——”顧明容埋臉在他肩上,“其實我還是有些難受。”

謝宴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把自己圈在懷裏。

聽著顧明容說起從前的事情,全都是以前在端王府時,顧晃領著他到處去玩,又親自指導他練武。

謝宴忽地想起了許多事情,其實他也得過謝平和謝宏的寵愛,可惜記憶都快模糊了。

那時年紀太小,府上只有自己這麽一個孩子,謝平和謝宏一心培養他,若非——

後來便是遇上顧明容了。

“想再見他一面嗎?”

“不了。”顧明容蹭了蹭他的耳朵,“見也沒不會改變什麽,何況他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四個字,就不足以讓顧明容生出難過以外的情緒。

都是他應得的,甚至該說,死不足惜,留一條命已是有鐵券在身,才保住的。

“那便不去想了,以往總是你勸我看開些,現如今我已放下謝家的事,我……”謝宴轉了個身,看著顧明容閉著眼的眼睛,湊上前親了親,“也能早些忘記這些。”

感覺到眼皮上被人親了下,顧明容動了動眼睛。

伸手捏了捏顧明容的後頸,理著他的頭發,指尖繞了一圈,“好了,明日不是還要去禦史臺?我也得去一趟大理寺,元昭那邊,怕是忙不過來了。”

顧明容:“……”

睜開眼盯著謝宴,“你怎麽不怕我忙不過來?”

“我家王爺英勇神武,怎麽要示弱了?”謝宴調笑道:“不過若你明日不想去,我去也是一樣。”

他倒是想顧明容多休息,從風城剿匪回來,便沒歇過,鐵打的那也吃不消。

顧明容皺了皺鼻子,咬住他手指,“是男人,怎麽能示弱?”

“行了,累了還不快睡,等著我哄你嗎?”

“能哄嗎?”

“不能。”謝宴嘴上說著,卻又在他唇上親了下,“好了,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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