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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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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從嚴府離開時, 兩人棄了轎子,並肩往大理寺的方向去。

嚴懸剛才的擔憂,實實在在地提醒了他們, 謝知時還小,小到隨便一個人都能輕易取走她的性命。

即便他們的安排再周全,也總有疏漏的時候,並不是萬無一失。

對方的確可以拿謝知時來要挾他們, 甚至以此威逼他們以命換命,而他們沒得選。

謝宴面色凝重,看了眼身邊的顧明容,忽地低笑一聲, 化開了眉間愁緒, 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掌。

比他要寬厚一些的掌心傳開熟悉的溫度, 穿過指縫緊握時,能感覺到指腹上的薄繭。

“不會有事的,在這燕都內, 你和我,暫時無人能撼動,這便足夠了,阿蠻那裏, 有丁宿和飛石護著,斷不會有事。”

“那你呢?”

“我也不會有事。”謝宴篤定道:“還有你,誰能傷得了大燕的攝政王?便是有,也只能我自己來。”

後面這句話取悅了顧明容,嚴肅的神情出現一絲松動, 隨後便是漫開來的笑容, 好比街上伸出院墻的桃枝。

顧明容生得好看這點, 謝宴一直都知道。

當年初戰告捷的顧明容,一身玄甲銀冠,騎在馬背上,街邊不知多少女子瞧見了暗生愛慕。

顧明容捏著謝宴的手心,交握在一起的手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莫名地心安下來。

他畢生只有一處軟肋,就是謝宴。

從未想過還會有一日,心甘情願再多生出一道軟肋,是謝知時,他和謝宴的孩子。

“去大理寺檢查屍首,說不定能有些發現,搞不好,還是大發現。”

“什麽意思?”謝宴楞了下問。

顧明容輕搖了一下頭,“還記得我去年從朔州回來時遇刺的事嗎?還有你在圜丘遭遇殺手,我懷疑,從那個時候起,就是一批人。”

“可是那些人是顧植——”

對,顧植。

他們一直把焦點放在顧植身上,直至發現顧植話裏有話後,才懷疑到了顧晃身上。

可是端王府從未培養殺手,只有一批近衛,是顧明容知道。

如果是在暗處,那他們也不斷可能毫無察覺,連一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

顧晃要捍衛皇室的權威,顧家的利益,那針對的也只有他而已,再如何都不可能對顧明容下手。

頂多是將顧明容手裏的大權收回,讓他成為一個廢人,軟禁在他身邊,不論如何都能留下一條命。

這樣看來,他們把目光全放在顧晃身上是錯了。

肯定還有一個人在暗處,伺機而動。

步入大理寺,見到走來的人事,謝宴楞了下,隨後才想起來,自上回蘇遠到王府來後,兩人再未見過。

原來,當真是到了大理寺。

也好,大理寺內,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元昭,多日不見。”

蘇遠向兩人擡手施禮,隨後才道:“王爺和大人還是先隨卑職去看殺手的屍體,有些不對勁。”

對於蘇遠刻意的保持距離,謝宴怔了怔,看了眼身邊顧明容自如的神情,心裏有了猜想。

那天顧明容和蘇遠的對話,他聽到了,但並未放在心上。他與顧明容不同,嚴懸和季無塵、宋歸舟,包括秦殊年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要麽是一條褲子長大發小。

蘇遠是他同窗,曾在太學相交數年,顧明容不在的三年裏,也是與蘇遠來往最密。

若非顧明容,他不可能和嚴懸、季無塵幾人來往過密,好在,似乎緣由如何,他們都成了朋友。

點了點頭,謝宴和顧明容跟著進了停放屍體的耳室,看了眼剛檢查完的仵作,仵作見是他們,便擦了擦手走上前。

“見過王爺,太傅大人。”

顧明容頷首示意,便讓對方先把情況說明。

仵作是在大理寺待了快十年的老手,經驗豐富不說,對於屍體的具體死亡時間,也很快能查出明白,一向是大理寺內的金牌仵作。

剛才蘇遠說的殺手屍體有奇怪之處,便是這具屍體按照正常的僵硬速度來說,太快了。

仵作說:“從屍體送到此處,不足兩個時辰,體溫和僵硬程度有點奇怪,以他死因來看,不可能在兩個時辰內出現全身屍僵的情況,而且膚色也變了。”

謝宴有些驚訝,不由多問了一句,“意思是,因為身體內血液凝固導致的膚色變暗出現過早?”

“嗯。”

血液凝固是因為人的體溫在下降,但這個天氣情況,不會出現得太早,兩個時辰膚色發黑,的確是有點不正常。

謝宴走到屍體附近,剛想說什麽,忽地聞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很淡,但他嗅覺靈敏,的確聞到了。

在擡高的床前停下步子,往後退了一步攔住顧明容,“有點不對勁,你們聞到什麽味道了嗎?”

仵作摘下面巾,輕輕嗅了下,立即拉著人往外走,“不好,我聽前輩說過,有的人會在生前服毒,死後屍僵變快,而且可能會有毒物散發,其實不是氣體,是很細微的顆粒,像是灰塵一樣。”

顧明容迅速拿出手巾捂住口鼻,謝宴已經捂著鼻子退到了門口,和顧明容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了嚴懸。

見識過蘭月的幻術後,他們對於這些聽上去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經接受度良好,反觀一邊的蘇遠,也很鎮定。

四人關上門,命人嚴加把守不得擅入後,退到了蘇遠的辦公處。

顧明容蹙著眉,不太放心嚴懸,剛坐下就起身往外走,不忘囑咐,“蘇遠,你現在去把當時接觸過屍體的人都集中到一個房間裏待著,但都要掩住口鼻盡量不要過多接觸。”

“卑職遵命。”

跟上顧明容,謝宴到底還是停下來看了眼蘇遠,“元昭,大理寺的事情這幾日你盯著,另一位少卿也是信得過的人,你可以與他商量再做定奪。”

聞言蘇遠怔了下,給了謝宴一個放心的笑,點頭答應。

心裏清楚蘇遠不是需要時刻叮囑的人,謝宴匆匆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到大理寺門口才追上顧明容。

小八牽著馬等在臺階下,兩人不敢耽誤,上了馬直奔嚴府。

對方能想到在人身上做手腳,肯定不單單是刺殺那麽簡單,或許就是想——

謝宴不敢繼續往下想,抓緊了韁繩,一夾馬腹,到了嚴府外,都還未停穩急忙下馬,擡眼打量了顧明容,看著他臉色焦急,心不由往下沈。

進門前,謝宴低聲吩咐跟在旁邊的小八,“小八,去請洛桑來”,看著他還透著稚氣的輪廓,又多說了一句,“小心。”

“大人放心,我機靈得很。”小八說完,飛快騎上馬趕去萬壽堂。

夜裏洛桑可能不在萬壽堂,但白日裏去,肯定能找到人。

顧明容還未到嚴懸的院子,便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哭嚎,腳步驟地停下楞在原地,竟然不敢再往前。

這聲音是嚴夫人的。

急匆匆跑出來一個小廝,險些撞在顧明容身上,“王、王爺?!”

“怎麽回事?”一手揪住小廝衣服,顧明容神色嚇人道:“嚴懸怎麽了?”

“公子快不行了,進氣少出氣多,怕是——”小廝雙膝發軟,要不是被顧明容提著,怕是就要跪在地上。

耳邊如一聲雷鳴炸開,顧明容還未松手,就聽到謝宴的聲音飄來,慢慢變得清晰,這才回過神來松了手。

“不會有事的,我讓小八去請洛桑過來了。”

“嚴懸他——”

顧明容有點說不下去,發現喉嚨發幹,身上肌肉繃緊,捏了捏謝宴的手,“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回,我躲過一劫,沒有被母妃抓到交給王叔管教,就是因為嚴懸掩護我跑了,結果他自己吃了一頓打,嚴老尚書那板子打在背上,那會兒我們還嘲笑他,說以後他要是參軍,估計是最經打的。”

“顧明容。”謝宴低喊了一聲,打斷他的話,“我們先進去。”

言罷不由分說拉著顧明容往裏走,踏進房間時,嚴夫人的哭聲變得清晰,謝宴呼吸一促,一時也難以接受這件事。

嚴懸剛才還有力氣和他們說話,看上去只需要休養幾日就能好。

“……殿下!”

“嚴懸他?”顧明容尋回自己的聲音,看了眼床上躺著的嚴懸,“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來,不會有事的。”

嚴老尚書應了一聲,別開臉時擡手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嘆了一聲。

“人呢!趕緊讓我看看,快點!”

門外忽地傳來洛桑的聲音,聽上去像是被拽著跑過來的,闖進來時,連招呼都來不及打,放下手裏的藥箱,“你們都出去,不對,謝大哥你留下幫我忙,餘曄你和顧明容都出去。”

謝宴楞了下,自己留下能幫什麽忙?

餘曄倒是不反駁洛桑的決定,立即拉著顧明容往外走,順便還帶走了嚴懸父母,“他能治好謝宴的病,也只有他能醫好嚴懸,越是耽擱嚴懸越危險!”

“你們怎麽來得那麽快?”

“陳先生回去後說了一下嚴懸的情況,覺得不太對勁,但又看不出什麽來,兩人不知說了什麽,洛桑就急忙著趕來,路上遇見小八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聽著關門聲,謝宴一邊按照洛桑的吩咐給他準備東西,一邊留意著嚴懸的臉色。

比起剛才他們來的時候,只是略顯蒼白,這會兒看著面色如土,胸口起伏緩慢,連脈息都弱了很多。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嚴懸的病發作起來這麽快,真的再晚一會兒,誰都不敢斷言情況會發展成什麽樣。

房間裏一片安靜,只有偶爾說話的聲音,謝宴額頭溢出一層汗,不免去看洛桑,比小八年紀還小的人,神色穩重,只是緊鎖的眉頭尚未舒展開,不免讓人焦心。

嚴懸的情況依舊不樂觀。

不知過去多久,謝宴看向窗戶,天色已經全部暗下,少說也過去了快一個時辰。

將幹凈的手巾遞給洛桑,“擦擦汗,現在這樣,是暫時穩住了吧?”

“嗯,但是後面他的情況我也不敢斷言,所以恐怕得在這裏守著,陳先生晚些也會過來,我們倆交換著不至於睜眼到天亮。”

謝宴點頭,“我們在這裏等到陳先生來。”

“不過嚴大哥這個毒有點奇怪,我一時也想不到怎麽解,倒是你們是怎麽發現的,從屍體上?”

謝宴應聲坐下,“大理寺那具屍體,不到四個時辰就出現了膚色變暗,而且屍僵程度不正常。”

“一定還有其餘的。”洛桑累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是什麽……”

謝宴道:“有一股香味。”

“香味?”洛桑忽地睜大眼,看向謝宴,“什麽樣的,可以形容一下嗎?”

“形容不出來。”謝宴搖了搖頭,仔細回想了一下,“有點苦,也不刺鼻,如果不是註意的話,很難發現,那具屍體還放在大理寺,已經讓人看守。”

“等嚴懸的情況穩定下來,我想去看看。”

“嗯。”

陳順來的時候,已經是亥時。

詢問了一些事情後,謝宴和顧明容才從嚴府離開,回府路上,還有些涼意,並肩走著,還有些小販正在賣著餛飩和面。

謝宴忽地勾住顧明容的手,像孩子一樣搖了搖,“嚴懸的病已經穩定下來,別擔心。”

“我知道。”

握緊謝宴的手,終於松懈下來,彎了唇角,“你這樣晃著我的手,有點意外,仲安,你——”

走入巷子時,顧明容的話被迫中斷。

唇上微熱的觸感讓顧明容眼角染上了笑意,便伸手扣住了謝宴的腰往身上帶了些,輕輕啃咬著唇肉。

屬於謝宴的獨有觸感輕易安撫了心裏的不安和躁動,顧明容不由加深了這個吻,按著謝宴後腦把人緊摟在懷裏。

分開時,謝宴微喘著氣,雙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我知道你在不安什麽,但是,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因為嚴懸的意外而不安,擔心他和謝知時會發生意外,事態變得不受控制。

那些都太遠了,而且都未發生。

他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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