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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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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成親。

同顧明容相識十數載, 謝宴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從他嘴裏聽到這句話,畢竟如今他們也和成了親沒什麽差別。

可是……

顧明容說, 他要昭告天下,大大方方的將兩人的關系擺在世人面前,不論後世如何評判。

荒唐。腦子裏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荒唐,可緊隨而來的情緒連謝宴這樣自控力極高的人, 也壓不下去,洶湧地叫囂著,這並沒有什麽荒唐的,他們所作所為在世人眼裏本就是一場荒唐行徑。

“大哥?”

謝嬈擺弄著手裏的花, 正在逗搖籃裏的謝知時玩, 和謝宴說了好幾句話, 沒聽到他答應,擡頭看向他。

四肢不安分掙紮著,才剛滿月的小家夥伸長手想要從搖籃裏爬出來一般, 咿咿呀呀不知說什麽,惹得謝嬈顧不上走神的謝宴,把手指遞過去給她握著。

像是心有靈犀一樣,謝宴回過神來, 見謝嬈手指被謝知時握住,力道還不小,圓溜的眼睛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他臉上。

“呀!”

“大哥!阿蠻是不是在叫你?我就說,她很聰明, 能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麽, 也認得我們誰是誰, 就是還不會說話,可能要等到半歲才行。”謝嬈滿臉興奮,眨了眨眼睛,“軟乎乎的,我都不敢動,好怕不小心弄傷她。”

聞言謝宴合上書,擦了擦手,將謝知時從搖籃裏抱出來,動作小心,“沒那麽嬌氣,不過是該小心些,陳先生說,她骨頭還很軟。”

“嗯嗯,不過大哥你剛才在想什麽,好半天都沒反應,我正和你說,先生家裏有事,明後兩日都不必去柳苑。”

“朱姑娘?”

謝嬈點頭,“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但只是兩天的話,應該很快會處理好。”

看著謝嬈伸手和謝知時玩,眼神不自覺溫柔了許多,家裏多了一個孩子,尤其年紀小,這段時間大家幾乎都把精力放到了小的那個身上,他有擔心想過謝嬈會不會因此有落差,如今看來倒是他想多了。

察覺到謝宴的眼神,謝嬈擡起頭看他,忽地笑了笑,“能看到大哥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滿意足了,那天在轎子裏,嚇壞我了,後來我悄悄讓紅姨帶我到春歸園外看了眼,大家靜悄悄的,都不說話,我心裏害怕得緊,抹了好多眼淚,幸好你沒事。”

“嬈嬈——”

“大哥,你永遠都是我最敬重的人。”謝嬈打斷謝宴的話,她已經是個六歲的孩子了,不能和以前一樣總是要人照顧。

伸手揉了揉謝嬈的頭發,謝宴失笑,“你一直這麽懂事,倒是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教你,也似乎沒什麽好教你的了。”

“因為言傳身教,這是先生說的,她說大哥給我做了一個表率。”轉了轉眼睛,謝嬈忽地瞪大眼,盯著謝知時。

謝宴正欲問她看到什麽,就感覺到下巴和臉被口水糊了一片,垂眼一看,剛才還拉著他手指玩的謝知時已經拽著他衣服亂來。

謝宴:“……”

院門處和嚴懸交談著走進來的顧明容看著這一幕,瞪一眼旁邊笑出聲的嚴懸,走上前,動作又輕又快,直接把自家閨女拎到了懷裏。

懷裏一聲輕呼,不滿地蹙了蹙眉盯著顧明容,見到顧明容的表情更兇,本能地嚇得縮了一下。

“淮之哥哥。”謝嬈立即從謝宴旁邊起身,把位置讓出來,挪到了嚴懸旁邊,小聲道:“嚴大哥,你怎麽來了?”

“原本是來看你大哥,正好也有事要和顧明容說,便一起過來了。”

“那我去吩咐人給你們倒茶水和點心來。”

嚴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點頭後囑咐她走路慢些別跑那麽快,當心摔跤。謝嬈脆聲答應,拉上紅珠一塊離開。

擦去臉上被謝知時弄上去口水,謝宴朝嚴懸打了聲招呼,便扭頭去看顧明容。

“你和她計較什麽,她還聽不懂,她小,你也小?”謝宴伸手要把謝知時接回來,顧明容扭身躲開。

旁邊嚴懸剛坐下正好看到這一幕,對這個孩子的來歷他們誰都不知道,但從謝宴和顧明容的神情來看,勝似親生。

到底是打哪來的孩子,瞧著眉眼還真有些像謝宴和顧明容。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嚴懸差點被剛喝到嘴裏的水嗆到,完全不可能,哪裏能同時像謝宴和顧明容,除非是這兩人生的。

——你們打算要孩子嗎?

嚴懸神色微怔,不自覺想起了顧文妤當初那句話,往院子裏開得正盛的桃樹看去,一片灼灼桃色。

“想什麽?”

擰不過顧明容,謝宴只好作罷,放任顧明容對著自家女兒碎碎念。

“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又一年了。”嚴懸放下杯子,看著謝宴,“恭喜,傷勢痊愈。”

“謝謝。”謝宴說完後,習慣地伸手去蹭著杯子,“一年前我也萬萬想不到會走到這一步,他持刀闖進含章殿時,我有一刻在想,他要殺我,那我該怎麽辦。”

“你知道他——”

“正是因為知道他不會,所以我才沒有走。”謝宴笑著打斷嚴懸的話,“我便是塊木頭,也能知冷暖,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待我好,我都知道。”

在分開的那三年之前,他知道顧明容在明裏暗裏替他擋掉了不少麻煩,不管是謝家的還是別的。

嚴懸笑了笑,點頭道:“倒也是,你是真的了解他。”

“偶爾也會覺得麻煩,他的性子,說風是風說雨是雨,年少時就任性妄為,到了如今也還是這脾氣,但很可靠。”

“名單的事——”

“快了,遲早要解決的。”

名單上的人,一個個解決掉之後,就該是那個人了。

嚴懸點頭,他作為知情人,自然明白待名單上的大臣一個個被收押後,藏在這群人後面的那個人就該浮出水面了。

他隱約猜到是誰,可那個答案,誰都不想面對,尤其是顧明容。

皇室、朝廷、百姓,歷朝歷代,三者之間的關系都很微妙,如今有人想將底下暗藏著的腐爛根脈拔出,就得付出代價。

“郡主前日有來信,說她到了,見著了秦家兄妹。”

“那很好。”

“……是啊,是很好。”

有時候遠離漩渦中心,的確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否則,他們當真不知要如何面對顧文妤。

那天顧明容脫口而出的兩年,誰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

但他們的時間,也是兩年。

“京都府那邊會這幾日就會受到報案,到時候順藤摸瓜往下查,總能牽出他的事,連人我都安排好了。”

“這麽厲害?”

“也不是。”

謝宴對上顧明容的眼神,不由想起昨日顧明容說的話,輕咳一聲別開眼,看向嚴懸,“大理寺那邊,近日沒什麽事吧?”

“太平得很,太平得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不清閑,今天也是難得有空過來。”嚴懸往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書庫內,堆積了不少案子,我還翻出來一樁有意思的。”

無緣無故的,嚴懸不會在他們面前說這種話,除非是——

那案子有些蹊蹺。

“你們還記得那個被賀勝文收養的孩子嗎?賀丞,隨他一起去了遂城的養子。”嚴懸看向顧明容,“我翻出來的案子,就是和他有關的。”

賀丞?

謝宴神色微怔,和顧明容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賀勝文在遂城那邊的進展不錯,盡管來信不曾提到賀丞,但據我們的情報上看,賀丞的確從他身上學了不少本事,給出的意見很有用。”

“那——”嚴懸看著兩人,猶豫問道:“那他們的關系你們也知道?”

“知道,中秋燈會上撞見的,那樣親昵的態度,不是父子。”

嚴懸楞住,隨後失笑,幹脆閉上眼,“你們啊,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們的眼睛,也好,省得再查。說回案子,賀丞是在十三歲那年被賀勝文收養的,一個人孤零零活了兩年。”

“這般算起來,應該是九年前的事。”

“嗯。”

九年前,九年前他們也不過才不足弱冠的年紀,對於大多事情還不像是想現在這樣明白。

但如果賀丞家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話,範圍縮小,燕都內外或者是能傳到燕都的案子可就不多了。

嚴懸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道:“不用想了,正是當年先帝下旨滿門抄斬的袁家,全家上下二十六口人,只留下一個賀丞,家中小廝、女使全都流放木城外的塔河。”

賀丞是袁家那個下落不明的孩子?十一歲的孩子早就明事理,而且不止能明事理,如果恰好天分不錯,心智過人,恐怕對於滅門之災,不可能輕易從記憶裏淡去。

那賀丞是為什麽來京,又為什麽恰好被賀勝文收養?

當年袁家的案子,也算是轟動一時,畢竟先帝仁德,在位幾十年,少有下令滿門抄斬,袁家……是以叛黨之名問罪。

袁家不僅販售私鹽,甚至私造兵器,被捕時家裏有假的玉璽和龍袍,對罪行袁家供認不諱。

如今想來,這裏面未免有太多不合理,如果有這個能耐瞞著朝廷做出這麽多的勾當,為什麽在官府上門前,半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即便不能全家逃走,也能保住幾條人命。

更像是……坐以待斃。

這就更不合理了,能幹出這些勾當的人貪念不小,但卻很惜命,尤其是官職不高,卻又不滿足眼前利益的人,大難臨頭時,可以不顧別人,自己的命定是要先保住的。

“卷宗你親自謄抄一份送來,我想看看當年案子的細節。”

“你想查?”嚴懸看著謝宴,又看向旁邊若有所思的顧明容。

謝宴失笑,“你說出來,不就是覺得有蹊蹺嗎?既然有蹊蹺,那就得查,否則留下這麽一個隱患在身邊,日後更麻煩。”

不管賀丞是否有心入朝為官,他都得謹慎行事,確保不會出現紕漏。

顧明容點了點頭,“盡早送來,這件事,若是查,或許還有一些意外收獲。”

九年前顧明容才十六歲,那個時候正是他最胡鬧任性的時候,但袁家的案子,他不止有印象,這印象可能還和卷宗裏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開始上班,頭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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