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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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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朝廷命官被人在家中慘死, 燕都上下的百姓在茶餘飯後,難免會談論起此事。

有人說是畏罪自盡,擔心日後查到身上牽連家人, 也有人說,是不願與人為伍,拿捏別人受賄把柄才被滅口。

坊間傳聞眾說紛紜,什麽樣的都有, 連子殺父這樣有悖人倫的言論都傳出來。

嚴懸新官上任,多的是有人不信服,好在他入仕多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手腕強硬, 要查的事, 捅破天了也要追查下去。

朝廷百官誰都知道嚴懸和顧明容、謝宴關系好,顧明容離京未歸那三年裏,嚴懸更是不止一次替顧明容出過頭, 這樣的交情,也不敢有人真正為難他。

辦案過程中,幾乎所有的衙門的大門都替他開著。

手邊放著剛送過來的粥,謝宴吃了幾口又繼續把給顧桓徹接下來的授課內容寫下, 擔心再過一陣自己可能沒時間。

常衛這陣子忙著謝嬈的事,經常不見人影,加上謝嬈也知道謝宴身子不適,每日除了過來請安的時候會多待一會兒,其餘時候都跟著紅珠。

剛寫完一頁,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謝宴擡眼看去, 發現是陸衡進來。

“怎麽了?”

“戶部侍郎杜元安的案子,查出來了。”

謝宴微蹙著眉頭,從陸衡的表情上看,結果可能和他們之前想的查很多,不由起身,正欲往外走時,腹中忽地有了動靜,動作停下。

“是自殺?”

緩過勁來,謝宴才往外走,看著陸衡,“是的話,顧明容應該也收到消息了。”

聞言陸衡有些詫異謝宴竟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可能,遂點了點頭,“是,查明後,杜元安的確是自盡,手法不覆雜,只不過是環環相扣,而且——”

“自盡,那就只能說明是想保住什麽,或是以死明志,不管如何,先去一趟大理寺。”

接過月見遞來的披風,謝宴特地將披風拉攏了一些,毛邊能擋住一些,不至於太過明顯。

月見看著謝宴要出門,心裏有些擔心,看向另一個知情人陸衡,就見陸衡輕搖了一下頭。

顧明容都阻止不了的事,他們多說無益。

更何況謝宴只是有了身孕,並無什麽不同,該做的事情也一件都未落下,除此外沒什麽需要遮掩的。

大理寺。

謝宴走進房間時,顧明容回頭,得到謝宴的眼神回應後,繃住的神色瞬間放松下來。

嚴懸靠在椅子上,臉色算不上好,見到謝宴只點了一下頭,“此事目前只有我們知道,謝宴,你先看看這份東西。”

“這是——”

“這是我們順著杜元安事先安排好的證據,最終拿到的東西,一份名單,你看之後,大概會覺得,朝廷要完蛋了。”

手上動作停住,謝宴看向顧明容,發現顧明容面色嚴肅,心裏已有了猜測。

他和顧明容在這幾日裏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麽對方動手要在杜元安家裏下手,換作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做到殺人拋屍,或許要隔幾日才會發現屍體。

近日的陰雨天氣,等到尋回屍身時,怕是什麽線索都沒了,那樣豈不是更好?

打開卷著的名單,謝宴看著上面的名字,一個一個看下去,謝宴眼裏少有的露出陰戾。

還真是和嚴懸說的一樣,整個朝廷都要完蛋了。

看著上面沾染的血跡,謝宴低嗤一聲,把東西放回桌面後坐下,“仵作說的的確不假,杜元安原本也時日無多了,這一出只是想要放手一搏,但是在這之前,他肯定見過什麽人。”

“會不會是鄭啟?”

嚴懸這幾日查案已經耗盡了大半經歷,從搜證到證據確鑿,他幾乎不怎麽合眼,對杜府上下盤查還有杜元安接觸過的人,包括案發現場上下重新搜證。

五天時間查出此事還拔蘿蔔帶泥,這份名單,可真的會讓朝廷從上到下都陷入動蕩裏。

“不會,鄭啟如果知道他這麽做,那天不可能是那番表現——”謝宴剛說出口,還未說完先自己否定了這句話。

如果這件事情有第二個人參加策劃,這另外一個人是鄭啟的可能性很大。

那天鄭啟非要他們查出真相,而且一口咬定是別人殺害杜元安,是他的話,那就說的通了。

嘆了口氣看向兩人,“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這份名單不可能曝光,一旦讓其餘人知道,會出大亂子。”

“一個一個查,這份名單上的,我就不信治不了他們。”顧明容語氣森然,想到那一長串名字,不由冷哼出聲,“實在辦不了,讓他們外出巡查的時候,路上直接暗殺算了。”

聞言謝宴氣道:“你說的什麽話?當著大理寺卿的面說出這話,你是嫌日後沒人往你身上扣這頂大帽子嗎?還不嫌不夠亂,你打算再亂一點?”

“二十來個人,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八品小吏,你說——”顧明容急道:“那你打算就這麽放任?”

“按你說的做,要律法做什麽?”謝宴蹙眉,不想和氣頭上的顧明容吵架,轉而看向嚴懸,“目前這份名單只有我們三個知道,暫時不必讓第四個人知曉,便是有,那也只能是同謀鄭啟。”

“那杜元安的案子,就這麽結了?”

“是。”

案情已經告破,不能一直拖著,越是拖著越容易讓其餘人多想,何況那些人也不是毫無察覺。

從杜元安的死到他們去查,至少這份名單上的人,一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提高警惕。

“那先這樣,不過……”嚴懸看了眼還在氣頭上的顧明容,“明日杜元安出殯,到時我會去,你們就不必去了。”

“你留意一下鄭啟,如果他是同謀,必定會給我們傳遞信息,他向來滴水不漏,唯一失態就是杜元安的死。”

鄭啟這人,從之前打交道來看,謝宴不敢說完全了解,但如果對方鐵了心要將這群貪贓枉法的蛀蟲繩之以法,一定不會就此停下動作。

“放心,我會留意,倒是你,這陣子深居簡出,朝廷裏已經傳出不少謠言,你們當真心大,這也不管。”

“別人的嘴堵不上,就不費心了,不影響朝廷和陛下就是。”

謝宴還是沒忍住又看了一眼那卷名單,心裏浮起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無力感,尤其一想到杜元安以死明志,為了讓這份名單安全交到他們手裏,不惜殞命,便覺惋惜和不甘。

難道如今的朝廷已經腐敗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通過這樣的手段才能引起他們的重視又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身為戶部官吏,能拿到這份名單,自然會有人懷疑他也牽扯其中,大魚和小蝦的關系,到頭來說不定會成為那些手攬大權的人的擋箭牌。

房間裏的沈默逐漸漫開,顧明容依舊怒不可及,謝宴連喊了兩聲都沒反應,顯然氣得不輕。

旁邊嚴懸才接管大理寺就遇上這樁特殊的案子,從開始到現在,一步步推翻自己的定論,然後看著真相走向一個難以至今的結論,怎麽能輕松?

謝宴看了眼兩人,忽地道:“不管怎麽樣,杜元安的死,我們不能讓他白白死去,這份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留,必須除之而後快。”

“從誰開始?”

“不急,僅憑著一份名單,我們還需要做一個完善的計劃,不破不立,大燕的先祖們也是在山河飄零時統一中原,還百姓一個國泰民安,我們如今有能力,不必拼個魚死網破。”

謝宴的話音剛落,那邊顧明容才終於從怒氣裏尋回理智,走到桌旁拿起那份名單。

目光落在上面,上下掃過後,沈聲道:“從他開始。”

謝宴和嚴懸起身,圍到桌旁,看著顧明容指出來的人,謝宴發現嚴懸不解,開口解釋道:“只有他,和那幾個人關系最淺,拿他開刀最為合適,何況,越是認為自己貪得少的人,越是小心警惕,破綻會更容易抓到。”

看看顧植從前收刮的錢財,幾千萬輛白銀,依舊鎮定自若,絲毫不慌,就連王府被人抄了都能面不改色。

於他們而言,正是因為有底氣,明白自己不會被查,所以才會肆無忌憚,變本加厲的斂財。

“行,那就從他開始。”

簡單商討後,謝宴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便和顧明容一塊離開大理寺,往臺階下走去時,謝宴看了眼顧明容。

“明日杜元安出殯,去嗎?”

顧明容伸手虛扶著他,擔心雨天路滑,謝宴滑倒,想了想才開口,“去吧。”

“我倒從不知道,杜元安是個這般有氣結的人,從前只當他忠厚。”謝宴心裏沈甸甸的,壓著一塊巨石般,情緒不受控制的有些低落。

聞言顧明容握住謝宴的手,“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

“今日看你的臉色,又不舒服了吧?”顧明容扶著謝宴上了馬車,吩咐陸衡他們駕車,把人摟著,“明日去,不打緊嗎?”

“不礙事。”

謝宴搖了搖頭,歪過頭時,窗簾恰好被吹起,外面陰雨綿綿,路上行人多撐著傘,要麽拿鬥笠遮雨。

這條路,果然遠比他事前預想的要難走。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明容:我這個暴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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