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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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上元十五, 燃燈供佛。

元宵張燈已是流傳許久的祈福、祈願習俗,各地雖有些差異,但大同小異, 都是十四當日試燈,今夜便是正燈。

中午幾人也待在王府裏,吃的是乳糖圓子。

白軟圓潤的乳糖圓子一個挨著一個擠在碗裏,立即有了食欲。

謝宴胃口一直不大, 便是這陣子孕吐反應輕了許多,也還是沒比以前能吃多少。

一碗入腹,已經半飽,又不好放下碗, 只得又盛了半碗, 小口細嚼慢咽等著其餘人吃完。

顧明容掃見謝宴碗裏還剩下的幾個, 伸手一拿,奪過碗後,幾口吃下去。

“哥, 廚房肯定還有,你搶仲安哥哥的做什麽?”顧文妤明知故問,“不奪人口食的道理,我都懂, 你不懂?”

“堂堂攝政王,居然也幹這種事,倒也稀罕。”

“可不是,以前誰見過顧明容替別人吃剩下的。”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又跟從前一樣, 一致對外擠兌顧明容。

謝宴根本來不及阻止, 只能看著顧明容囫圇吃完, 又好笑又無奈,“我吃得下。”

“你又不愛吃這個。”顧明容擦了擦手和嘴,看一眼三人,“晚些還要去雲芳齋,怎麽,你們這是打算替嚴懸省吃儉用?”

顧明容的話一下提醒了顧文妤和季無塵,連忙打住了繼續吃的念頭。

嚴懸倒是一點不意外顧明容會這麽說,放下碗之後道:“那可比不得你,我聽人說,你上月的俸祿全拿出去招待蘭月使團,難怪如今這麽摳門,原來是囊中羞澀,也是,以你這花錢如水的法子,要不是有謝宴替你聚財,這王府不都得給你賣了?”

一句話戳中顧明容“傷心事”,這事謝宴先斬後奏,而且是故意的,結果偏因為肚子裏有個小的,他以往“懲罰”謝宴的法子都用不上了。

嚴懸提起這事,那可正好撞上槍口。

“放心,王府的產業夠我揮霍到下輩子。”

“嘖,你這人,要不是知道你從未受賄貪汙,和那些個收刮民脂民膏的人也沒兩樣。”

“那不是,我哥怎麽就和那些油頭大耳的人一樣了?問之哥哥,你不能睜眼說瞎話。”

顧文妤護短地瞪一眼嚴懸,她可從小就覺得顧明容是這燕都內獨一份的英俊,生得好看不說,哪哪都好。

文采斐然還一身好武藝,又會替她出頭,甚至還幫她偷溜出門玩。

頂多……

嚴懸見顧文妤護著顧明容,趁著她扭頭時,對著顧明容齜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

真是好命。

不止有謝宴這麽個天人之姿又一肚子主意的人護著,連驕縱任性的顧文妤都把他視為逆鱗。

讓人嫉妒啊。

“頂多是衣冠禽獸罷了。”顧文妤在接過顧明容遞來的果子後,忽然認真說了句,氣得顧明容差點就把她啃了一口的果子搶回來。

欠收拾。

顧明容這麽想著,卻真正放下心來。

自顧文妤和謝遲的親事告吹後,有那麽一陣他一直擔心顧文妤會沈浸過去走不出來,直到前幾日,顧晃才給她解禁。

但解禁之後,顧文妤也不見出門,要不是今日聽到嚴懸和顧文妤一塊出了門,他估計過一陣得親自登門去把這丫頭再罵一頓。

如今看著顧文妤恢覆如初的模樣,徹底放下心來。

這才是他從前寵著的雲和郡主,而不是為情所困、以淚洗面的顧文妤。

幾人圍坐在一起,喝空了幾壺清茗,又說了好幾個笑話,連飛花令都玩了起來,輸得最慘的,自然是嚴懸。

謝宴基本沒敗下陣來,還有餘力去幫顧明容,惹得嚴懸直呼不公平,謝宴可是當年的探花,一肚子的學問,分明是欺負人。

說說笑笑一下去,入暮時分天色已見暗色,這才安排了馬車,打算去雲芳齋。

謝宴和顧明容一輛馬車,謝嬈和顧文妤一塊,季無塵和嚴懸跟她們倆一起。

原本謝宴是打算讓謝嬈和自己一起,可轉念一想,謝嬈自小就是紅珠帶著,可到底紅珠心裏對身份有顧慮,讓謝嬈多接觸些旁人也好。

顧文妤性子活潑又開朗,正好能讓謝嬈從謝家的事情裏走出來。

盡管這一陣謝嬈並未提起過謝家,也很懂事,幾乎不在他面前表露情緒,可兩人是兄妹,是他親自帶大的孩子,怎麽會看不出來。

連紅珠都能看出幾分,何況是他。

“放心,那丫頭有分寸,不會和一個小丫頭過不去。”顧明容看出謝宴心裏記掛謝嬈,歪著身子靠在他身上,“你總念著她,怎麽不多想想我?”

“王爺又在說什麽胡話?”

“難道不是嗎?我也聽喜歡你關心關心的。”顧明容顛倒是非繼續胡說八道,“唉,我如今可是裏外不是人,朝廷上下都把我當成篡位謀逆之臣,處處提防著我,就連皇室那群不成器的東西也一個樣。”

“辛苦了。”謝宴聽著顧明容抱怨,伸手撫著他臉頰,看著他光潔的額頭,垂眸笑了下,和顧明容眼神對上,笑意越發濃烈,“難得聽你抱怨,是擔心我多想嗎?”

“倒也不是,只是他們怎麽就篤定,是我將你軟禁在府上?”顧明容語氣頗為不解,表情半點不符,“怎麽看都是你將我看得牢牢的。”

“是,是我欺上瞞下,不僅誆騙陛下,甚至還用多年感情拴住了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可謂是只手遮天、權傾朝野,日後——”

原本只是順著顧明容的玩笑話往下說,謝宴卻突然想到了什麽,盯著顧明容沒了聲音。

——大燕始終還是顧家的江山。

顧家的江山,這天下,是姓顧。

眸裏暗光閃過,謝宴看著顧明容,“你說這天下,是誰的?”

“愛是誰是誰的,只要不打仗,管他作甚?”顧明容躺在他腿上,手指糾纏著謝宴的五指,忽地發現謝宴手指有些腫,不免道:“這兩日你是不是又睡不好了?”

“翻身時吵到你了?”

“不是,只是發現你手有些腫。”顧明容拉著謝宴的手十指緊扣,“正好這兩日閑下來,讓洛桑來府裏一趟,我問問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你好受些,不然總是酸澀難忍,要不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圓潤些的身子又改瘦回去。”

“……我又不是女子,圓潤些做什麽?”

“好抱些。”

謝宴語塞,在這方面他從來不是顧明容的對手,至多算得上四六開。

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會越來越明顯的,所以,我想過了清明,便稱病在府上,不見外客。”

從決定要這個孩子起,謝宴便已經把後面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清明前後正好是春天,只需要在府上待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孩子也差不多出世,至於的時日,即便是之前稱病,那也不同,有人來訪探病,也不必遮掩。

“聽你的安排,你覺得好便好,不過有一點你得聽我的。”

“什麽?”

“萬事以你為先,我只要你。”顧明容這句話說得執拗又認真,謝宴不必費心思考也能知道這話的意思。

無意識收緊了和顧明容握在一起的手,謝宴不知如何回答。

“不管你聽不聽,我都會這麽做。”

馬車正好停下,外面傳來陸衡的聲音,謝宴看一眼顧明容,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先下了馬車。

謝嬈和顧文妤一路上說了不少話,明顯熟悉了許多。

謝宴有意避開顧明容的眼神,碰巧看到謝嬈發間多了的珠花,他記得是之前在顧文妤頭上的。

心裏稍稍松了口氣,有顧文妤帶著一塊玩,謝嬈也不至於太無聊。

幾人進了雲芳齋,上了三樓的雅間,謝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支開一些的窗戶,盡管臉上帶著輕淺的笑,但過於沈默。

嚴懸和季無塵對視一眼,默契看向顧明容,卻見顧明容目光落在謝宴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

怎麽這一會兒功夫,兩人就吵架了?

“噫,那不是……”顧文妤也在窗邊,看著下面經過的人,好奇道:“好像是之前給哥治病的小大夫,身邊那個人也眼熟,是餘曄?”

嚴懸和季無塵聽見這話,立即想借此打開話茬。

“他們倆怎麽一塊逛燈會?我還以為水火不容呢。”

“可不是,之前兩次,那小大夫一上門,餘曄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一個勁的擠兌。”

“顧明容,你是不是——”嚴懸的話卡在喉嚨裏,迅速給顧文妤使了個眼色。

旁邊顧文妤反應過來謝宴和顧明容有些不對勁,左看看右看看,清了清嗓子。

“仲安哥哥,你想吃什麽?”

“之前的老三樣外,其餘的你們看著點。”謝宴反應很快,像個沒事人一樣,“不過今晚不喝酒了。”

“知道。”

顧文妤再看向顧明容,發現顧明容和謝宴中間還隔了一個謝嬈,立即把謝嬈抱到自己旁邊,經過顧明容時,故意撞了一下他肩膀。

真的是,上元節出門還鬧脾氣,她哥什麽時候這麽幼稚了?

人還生著病,不能讓讓嗎?真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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